之时,此类人等,比之拥被哭泣的妇女又有何异?”
“其二,勇于任事,修学之人应有扶危定倾之心。若一日不死,则必倾尽一日之力。古今成败利钝有尽,而倾心竭力之人,必长留于天地之间。愚公移山,精卫填海,常人以为愚钝,实贤圣指为血路也。”
“其三,致力开拓。立言但论是非,不论同异。是,即便只有几人认同但也不要轻易动摇;非,虽千万人所同,不轻易随声附和。言,我之言也。名,我所称之名也。”
“其四,重实际而不妄言。若为一方之吏,轻狂妄言,未涉实际,则祸害一方。若为一邦之官,媚上欺下狂语胡言,则社稷之大不幸。”
“其五,躬身实践。所在一乡郡,经管一州县,则必了解乡郡州县之风土人情,事务习俗。若植淮南之橘于北,牧河湟之牛马于南,不仅贻笑大方,更加劳民伤财。”王诩说完,看着台下目光熠熠,面色兴奋的学子,他知道自己伸出的无根手指已经在这个地方将程朱理学重重地一耳光扇翻在了地上。
听完了王诩的慷慨之词,一众学子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忘情高呼王诩表字。
“王邵牧”三字回荡在书院上空经久不息,王诩听着如潮水般的山呼,心情澎湃,他甚至能够想象会有那么一天,王邵牧三个字能够更加响亮地回荡在汴京城中。
第六十章 谁在设套
“朱主编,难道就让他们这么走了?”年轻的男子紧握着卷成桶的报纸,大声地说道,白皙的面庞因为生气而变得通红,头上的白纱小帽也颤抖得有些歪了。
朱桂看了一眼神情激动的年轻男子,淡淡地说道:“吕放啊,你也是读书人,怎么就这么没有度量呢?”
“可是…可是,黄公子办报纸的时候,也给他们出了钱,他们都不去,为什么一个不知道哪来的人,伸手一招,他们就都去了?”
齐了齐桌上的稿件,朱桂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黄礼给了多少钱?”
吕放有些不自然地摸摸脸,讪笑道:“朱主编,你问小的,小的哪知道。”
“哼,黄礼给多少,我是不知道,不过那个人给多少我知道。”
“给了多少?”吕放伸着脖子问道。
“月钱五十贯,怎么?你也要去?”
吕放摇头道:“我怎么会去,朱主编待我甚好,我不是不会离开的。”
朱桂缓缓地坐下,也不理会吕放的马屁,叹气道:“不光人走了,西城的书坊也买去了几间。”
“书坊也卖了?难不成那个人也要办报纸?”吕放吃惊道。
“世事难料啊。”
“可是,可是王公子怎么就这么不思量,人也不留,书坊也不留。等别人办成了报纸,自家报纸卖得的钱不就更少了吗?”
朱桂不无叹气道:“话是如是说。但是,书院要开销用度,酒坊场马上也要开始重新买扑了,王公子也是迫于无奈啊。自从王夏分家后,除了夏家的大少爷和王公子来往外,王公子可谓是毫无依靠,虽说夏家大公子有钱庄,但支用钱的事,还得夏老爷说了算。如今没有了酒坊场的收入,王公子可谓是处处捉襟见肘啊。不知道这书院和报社还能撑到几时。”
“笃笃笃,笃笃笃”一阵敲门声传来。
吕放打开门,却见是杨冶和孟纯二人。
“两位管事来,快请进,请进。”朱桂起身,将两人迎了进来。
“吕放去上茶。两位来这儿不知有何事?”
杨冶笑笑道:“提点刑狱司已经贴出了榜文,再过些许时日就是酒坊场重新买扑的日子,所以,王公子遣我二人前来,请朱主编帮忙的。”
“二位请用茶。”吕放放下茶杯,悄然地退到了一边。
“二位不妨直言。”
“王公子近日不甚宽裕,所以,希望借杭州日报一用。”
朱桂凝目道:“杭州日报能对酒坊场起什么作用?”
“王公子让我二人来将酒坊场这两季的买卖情况刊登在杭州日报上,把原本春夏两季所赚的钱数压低到一百六十余万贯。让来杭州买扑的商人都以为那是真实的酒坊场赚的钱,他们就不会出太高的价格,然后,王公子就能再次买扑到酒坊场。”
朱桂点点头道:“那春夏两季酒坊场到底赚了多少?”
“两百万贯有余,而且这还只是春夏两季之数。”杨冶压低声音道。
孟纯叹气道:“虽然王公子早先就将酿酒的过程分为几个部分,但是留下的雇工们组在一起,还是能做出好酒。所以,一旦酒坊场落入他人之手,王公子恐怕再也拿不回来了。”
“二位请回去告诉王公子,朱某知道该怎么做了。”
三人正在商量之际,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吕放,去看看是谁,这么没规没距的。”朱桂没好气地说道。
吕放应诺一声,刚一打开门,一个报社的记者就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气喘吁吁地说道:“朱…朱主编…新的报纸出来了。”
朱桂眉头一蹙,拿过吕放手中的报纸展开一看,“《东南要闻》好大的口气,谁家出的?”
“就是买咱们书坊的那个公子办的。”
“哎,无可奈何啊,无可奈何。只有等王公子从酒坊场赚到了钱,看能不能再买回来了。”
来人苦着脸说:“朱主编,小的看没多大可能了。这报纸出来没几天,买得很好。小的走了几条街才买到这么一张,很多书摊说一早就卖光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朱桂忧心忡忡地说道。
“还望二位转告王公子,他交代的事,朱某定会办妥。这边报社的事,也还望转告王公子。看来这几日,朱某是不得闲了。”
送走了杨、孟二人,朱桂无力地做在椅子上,朝着吕放说道:“今日无甚大事,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诶。”吕放答应了一声,便出了报社。
吕放出了报社所在的街道,叫上了一辆马车,便朝着西城的书坊而去。少顷,便来到了西城原本属于杭州日报的书坊。吕放下车,便走了进去。
“请问这里的掌柜在吗?”吕放朝着柜台里的小厮问道。
“今儿没在,出去了,说是去见新东家了。”
“新东家?”
小厮说道:“是啊,我们这个书坊原本是为杭州日报印刷报纸的,但是前些日子被一个从汴京来的公子买下了,就改印东南要闻了。”
“多谢。”吕放离开了这家书坊,也接连去了几家书坊,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结果。
上了马车,吕放吩咐车夫朝着黄家的府宅驶去。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吕放便坐在了黄礼面前。
“黄公子,请看,这就是东南要闻。”吕放恭敬地递上一张好不容易买的报纸。
黄礼拿也不拿起,扫了两眼,说道:“王诩怎么会做这么蠢的蠢事,留不住活人,难道连书坊也留不住?真是麻烦。”
受到东南要闻的冲击,黄礼自己的报纸业受到了一些影响。
“黄公子息怒,您有所不知。王诩这是狗急跳墙了。”
“哦?难道报社有什么新的消息,快快说来。”黄礼捻着的手帕朝着吕放一挥,急急道。
“酒坊场是王诩唯一的支柱,没了酒坊场,他就得抓瞎。夏家大少爷虽然和他走得近,但是支取钱财,也得夏老爷同意。还有那么一帮子的穷要饭的书生在那个什么书院里,也要王诩养着。所以,他现在只能弃车保帅,卖了唯一值钱的一部分报社,用来买扑酒坊场。”
吕放津津有味地接着说道:“小的今天还看见杨冶和孟纯了,他俩跑去报社,让朱桂用报纸帮王诩压酒坊场的价格。好能让王诩底价买扑到酒坊场。黄公子,你说咱们要不要在咱们的报纸上揭露王诩的嘴脸?”
“呸,蠢货。揭露他干什么,咱们不仅不能揭露他,还得帮他捂着,帮他宣传,让更多人知道。他俩说酒坊场春秋两季赚了多少?”黄礼伸出纤细的食指指着吕放问道。
“两百多万余贯。”
“原来这么多,难过王诩能养着一帮穷书生,还能办什么报社。”黄礼眯着小眼想了一会儿,接着道:“我已经和祁提刑商量好了,这次买扑酒坊场的期限是三年,只要我买下酒坊场,王诩这一辈都别想染指。王诩让朱桂在报纸上登多少数额?”
“一百六十万贯,这还只是两季的钱,虽然他们压着声音,但是小的还是听得真切。”吕放答道。
黄礼阴阴一笑道:“这种便宜哪能让王诩占了,他要唱戏,咱们就帮他搭台。”
“启禀公子,尹知事来了。”丫鬟唯唯诺诺地站在门口道。
“来得正巧。快招呼尹知事进来。”黄礼喜笑颜开地起身,施施然地走到门口。
尹盛余远远见着黄礼和吕放站在门口,赶紧拱手道:“有劳黄公子远迎了。”
“尹知事哪里的话,黄某正有要是要和尹知事商量。”
尹盛余奇道:“是何要事?”
“尹知事,酒坊场的雇工那里最近可有什么消息。”待尹盛余坐下,黄礼便开口问道。
“没什么消息,夏季大酒已出完,都在等着酿制秋季小酒。”尹盛余一脸轻松道。
“嗯,那些雇工能不能酿出王诩在时,酿出的好酒?”黄礼追问道。
“这个当然没问题,虽然他王诩精,但是我尹某人也不笨呐,留下的人组在一起,就能酿出好酒来。”尹盛余自信满满道。
黄礼笑着说道:“如此一来,我便放心了。还有两件事要拜托尹知事。请尹知事转告滑猫儿,明日的杭州日报出来后,咱们的报纸再出,王诩在报纸上刊登的酒坊场赚的钱的数额,咱们也照着一模一样地刊登。还要再最醒目的位置刊登出来。”虽说知道了王诩要在报上登一百六十万贯,但是黄礼还是多了个心眼。
“好,黄公子请放心,尹某一定带到。”
“另一件事,便是请尹知事帮黄某查查这家报纸的东家。说是汴京来的公子,黄某想见他一面。”黄礼说着,将桌上的东南要闻用指甲一顶,顶到了尹盛余一边。
尹盛余面上一僵,随即展颜道:“当然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那就多谢尹知事了,黄某就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