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在门前一会儿,就有丫鬟们对她指指点点窸窣言语,叹一声气,阖住了门。
未央宫里与李婕妤一场恶斗,再加上一夜未眠,她已是筋疲力尽,现今看到床榻,甩去了鞋子趴在床榻上便睡去了。
这夜,她做了许多梦,梦境混乱,却又很是清晰。
未央宫里,连翘抱着十七岁的她痛哭,呼着主子,呼着不要死……
那日正是飘雪,她被饿了七日,又被李婕妤关在门外活活冻了七日,连翘被绑在了屋里,不许出门相救。
那时,她觉得自己鬼门关了走了几糟,那时,她以为自己定然要死了。
可却每晚都好似会有人抱着她一句句说话,说什么,她听不清,却只能听到他两字命令,活着。
梁莫念,活着。
这样的念头在她心中那时便扎了根,生出了繁茂的枝叶,让她撑了下去,继续着人生,撑到现在自己的第十八年。
天色已是秋了,冬雪纷飞的日子一至,她就满十八了。
曾记得幼时,母妃抱着她笑道,小莫念,若是十八岁嫁人了,千万……不要恨母妃啊……
母妃,莫念,为何会恨你呢?
正文 原是在乎
夜晚噩梦连连,梁莫念躺在榻上只睡了三个时辰就睁开了眼眸,用指去探,才发现自己的衣裳被冷汗打湿,而额前也是汗水淋淋。
她长吁一口气,坐起身望天,仍然凄迷浓浓的骏黑色,睡意全无,下榻走到窗边打开窗,几许凉风涔进屋,这才觉头脑清明了些。
从窗向外望整个凉王府,这里离司徒家祠堂并不远,而四周的小厮侍女房内都熄着灯火,安静的连风吹草鸣都听的清晰。
她思绉着,骤然起了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如今已是深夜,漆黑笼罩整个王府,但她在窗旁时却能望见远远的有灯火游动行走,是守夜的侍卫提着灯笼在巡逻,那不是司徒凉所居住的房屋,也不是司徒老夫人所待的方向,如此慎重而为,那定然是极其重要之人。
对司徒凉来说有必要囚禁夜守之人——定然是千夜。
思及此,梁莫念打开房门,悄然踮起脚步就朝那方向奔去,屋外凉风大作,她无暇兼顾,只穿着单薄的衣裳就跑了过去。
片刻功夫,跑至那灯火明亮处,寻了一隐蔽之处躲了起来。
这是一处小阁楼,上下两层,门前若干侍卫把守,二层房间里灯火明亮,隐见人影不断徘徊,看来不光是通道走廊间,连屋中都有着众多侍卫。
莫念想了想,在那草木丛中扫视四周,又呆了片刻顺着原路走了回去。
回到屋中,天仍昏朦,她关紧房门,燃了油灯,坐在桌前执笔在纸,挥臂洒墨,绘出了些东西,将那纸张塞到了怀中,又是躺回到榻上,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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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破晓,梁莫念还未来及睁开眼去感受屋外阳光,就听到自己房门被砰的一声跺开了,是几个小厮极侍女闯进了她的屋中,其中带头的见莫念还缩在被窝里,扯开嗓门吼道:“都什么时辰了,上工了,主子吩咐下来你和咱们同样得做活计,还不快起床!”
莫念睁开眸,缓缓坐起身披上外衣,不冷不热扭头道:“哪个主子?”
那小厮一顿,看着莫念的眸光有着几分惧意,却还是大着嗓门道:“老夫人亲口下的令,说是长公主您……您要进司徒家的门必须得先让她满意你这儿媳,否则……否则……妾称也为妄想。”
下榻,莫念整理好衣襟,“你们凉王爷呢,让他来见我。”
“爷今日出门去选王妃去了”,另一位小厮撞了撞身旁大吼大叫的小厮,语气稍是软和,“长公主,这是老夫人吩咐下来的命令,小的们也不能拿您怎么样,只是……老夫人怪罪下来,咱们都是要背赶出王府的,您看……”
这种身不由己,听命于人的感觉,莫念自然明白。
所以,她亦没做刁难,而是问说:“老夫人吩咐下来的活计是什么,我去做便是了。”
说着,走到水盆旁抹了把脸,随即走了过去,挽起了衣袖,“走吧。”
两位小厮对望一眼,朝后对那侍女道:“还不给长公主领路去。”
几个侍女勾头称是,走到莫念面前道:“长公主随奴婢们来。”
梁莫念随着她们的脚步向前行,待走到那方才大吼大叫的小厮面前,见他一脸莫宁紧张神情,便笑道:“既是老夫人的吩咐,我自然不会责怪于你们,更不会向王爷提及半分,只是……我归时,能在我房中备上沐浴热水就……”
“是,是,小的明白。”
“如此正好。”
梁莫念说完就随那两个侍女去了一间布满绫罗绸缎的屋子,屋中有几个侍女们正在张罗忙活,叽喳不停聊天,见莫念前来,都纷纷住了嘴,唤了声长公主后,一阵缄默。
“长公主,老夫人说,今晚之前您必须将这件衣裳完工了。”
侍女说着,递上了一块上好的蚕丝红绸,桌上是许多鲜艳的金色丝线,熟悉刺绣手工之人望一眼便明白,这是做喜嫁衣才用的上的物什。
梁莫念走到桌旁,看到桌上摆放着的图示,笑了笑,“这是王妃喜服?”
侍女点头,不敢吭声。
没有继续相问,莫念坐了下来,拿起阵线,掂起乍眼的红绸死布,一针一线绣起来——
侍女们见状,纷纷退了出去,关好了房门。
梁莫念抬起头,看到日出东升,停下了手中动作——
当日第一次嫁来凉王府,惨遭司徒老夫人一番毒打,听闻司徒凉休了自己后,竟也给了司徒老夫人整治,虽只是苛了她平日的花销,但对司徒老夫人来说,已是奇耻大辱。
更何况现在的自己这么大摇大摆的再次入了凉王府,还要嫁做司徒家的人?
为王妃缝制嫁衣,倒是不错的羞辱方法。
但对梁莫念来说,并算不得什么,因为,从这次进入凉王府开始,她就没打算要与司徒凉相濡以沫共度余生过。
这,是救千夜必须要待的地方,这,也是她与那人约好的地方。
垂头,鲜红色的衣确实乍眼。
恍惚间,她竟是忆起了第一次遇见司徒凉时,那双湛蓝绣着梅花的靴子。
靴上绣着几多点点梅花,清新雅致,却不失气度。
他的眸子沉如古潭,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就连那笑靥,也是倾国倾城,沁人心脾。
耳边,仿佛又传来他似笑非笑的如沐春风的询问声,“你就是本王的妃,梁莫念?”
梁莫念心中猛然一窒,瞳孔下意识收紧去掩那充斥而来的酸意。
指尖一痛,她茫然低头看去,原来没有察觉间,指间被针扎破,涔出了鲜红的血滴来,艳丽如霞。
原来,梁莫念不是分毫不在乎的……
正文 撕心痛虐
一日辛劳,嫁衣已完工大半。
梁莫念伸展了疲惫的身子,走出门,就见方才那两个小厮候在门前,面有难色,“长公主……”
莫念侧头询问:“怎么了,莫不是老夫人又派了活计给我?”
小厮摇头,“老夫人宣您到房中去。”
梁莫念眼皮猛然跳了一下,心中颇感不详,再加上身心疲惫,心头浮出了一层担忧,“你去回话,言说莫念稍后便到。”
“老夫人说即刻将您带到房中去,还说……王爷明晚才归,要您,还是及早去了好。”
莫念咬唇,硬着头皮跟随小厮走了过去。
看来,这司徒老夫人并非心胸宽广之人,一次惩罚便忌恨至今,她必须谨慎才是。
由人引路,须臾,走至司徒老夫人房屋门前,只听到嘎吱一声,房门打开,两位王府女管事眉眼一扫,纷纷说:“长公主进来,你们都下去吧。”
小厮离去,莫念脚刚迈起跨门槛,只感觉手臂突然被拽住,生生向屋内扯去——
腰后不知被谁推了一把,她脚步一滑,重重跌到了地上,手臂划破了皮。
朝上看去,只见司徒老夫人手中执着茶杯,慢悠悠缀饮着香茶,冷笑一声,道:“梁莫念,你怎还敢进我司徒家门?”
梁莫念扶住臂膀慢慢起身,拭去身上污垢灰尘,清楚答道:“这婚事,是王爷向皇上请的,司徒老夫人这么想知道,直接去询问司徒凉岂不是更清楚?”
“还真看不出,你长公主是个伶牙俐齿的……”她鄙夷一笑,搁下了茶杯,“贱人。”
莫念眸中怒光一闪,却仍是忍耐,“我敬你是司徒家老夫人,此句,便不予夫人追究了。只是不知,夫人叫我来此是有何事吩咐?”
“嫁衣,缝制的如何了?”司徒老夫人立起身来,居高临下俯视她,“那是我们司徒家正妃所着妃裳,若是有一分差错,一处大意,老身定要追究的。”
“明日许可完工。”莫念笑意盈盈的答着,看不出半分妒意,“若是老夫人唤莫念来此,是担心嫁衣之事,那也要明日完工之后才能呈上让老夫人检看,莫念先告辞了。”
司徒老夫人看着她那张脸面,突然诡异一笑,朝身旁管事使了眼色,“我这里,是你走就走的么?”
哐哐哐几声巨响,厚重的门与窗全被关上了,从内屋中走出几手拿各式刑具的女管事,将莫念围了起来,候着司徒老夫人的吩咐。
莫念心道不妙,退步道:“老夫人如此,就不怕王爷归来时向莫念询问……”
“老身只是照规矩办事罢了”,司徒老夫人挥挥手,指着正中那位管事道,“嫁来咱们司徒府,自然要是清白身子,你们两个,为长公主验身。”
“不……我……”莫念还未说话,就见那两位管事拿布绸封住了她的口,将她双手绑了起来拉至头顶,强硬的扒下了她的裤子,分开了她的双腿……
“唔……”
一股屈辱感袭至莫念心头,她奋力挣扎着,两腿猛然蹬着,踢开了拽住她脚跟的管事,身子缩成一团朝角落里退!
“这么急于反抗,看也知道早已不是清白身子,两年前就让男人累死在你那榻上,怎配入我司徒家门”,司徒老夫人哼一声,下令道:“罢了,不必检验了,直接上刑,治她就不贞不洁的罪孽。”
话音一落,管事们拿起了竹制夹板,夹住了她的手指,除去了她的鞋子,夹住了她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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