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大婶,你说他是着火后自己冲进去的?”白皑萧问:“今天上午我在看店,后来有事急急忙忙离开,确定关了店门。周老师应该在学校上课,为什么会在下午突然跑回这边?”
“这种事我哪里晓得…”老板娘换了一副嘴脸:“我说小萧啊,你临走的时候是不是忘了关什么炉子蜡烛之类的…这邻里街坊的我们都是小本经营养家糊口,大家也都有目共睹是你们的画室先着火…”她话中的意思谁都听得明白。郑唐衣道:“你放心,只要确认着火原因是画室起燃,你所有的损失我会一力赔偿。”
“郑唐衣,既然不是你放的火你干嘛要赔偿?”白皑萧哼了一声。
“白皑萧,难道是我放的火我就应该要赔偿么?”
“我不会相信你说的一个字。周老师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白皑萧狠狠道。
“你打算怎样不放过我?”郑唐衣冷笑着走近他面前:“你孑然一身,可打可杀么?你心如磐石,不爱不恨么?你有没有真正审视过自己的能力,你站在街道边上,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当你去发传单,去拉保险的时候,你看看从你身边经过的人有几个会正面看你一眼?你本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男孩,可以选择去上学去打工去学画,去过最平淡的一生。你有什么资格说要为你身边的人报仇,你知道这世界上的危险可以分成多少种类么?你知道有人要杀死你的时候理由和态度都可以非常牵强么?你看看你自己,你凭什么跟我叫嚣,凭我对瑾谦的感情?凭你仗着是他的儿子我就可以纵容你胡来么?白皑萧,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郑唐衣的话让白皑萧瞬间哑口无言,他呆呆地立在原地,任由对方深褐色的眸子像网一样攫住了自己的心跳。
“郑先生,这是消防队从周先生那拿到的他的私人物品。”阿亮举着一个证物袋走过来。
透明的塑料袋里,有一个烧坏了一点外壳的手机和半个皮夹子。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恨成相杀
白皑萧摩挲着那部旧手机,一不小心按亮了屏幕,原来还没有损坏。但屏幕上的一行字让他顿时呼吸停滞——那是一条编辑了一半的短消息,尚未来得及发送出去。
上面写着:郑唐衣,你过来拿字吧,我马上…。
这是周咨桓要发给郑唐衣的短信,白皑萧握着手机脸色由红转白。他要来拿什么字?想起他当初把父亲的手稿遗物一样样得收集整理,不难猜出郑唐衣一定是向周咨桓索要了那副父亲唯一留下的墨宝——难得糊涂。
周咨桓突然从学校回到画室,原来是为了给郑唐衣取东西。从短信的内容来看,两人之前就应该对这件事达成了一致。这么确凿得证据摆在眼前——郑唐衣居然还敢告诉自己他是碰巧路过火灾现场!
“你怎么了?”看出白皑萧盯着手机屏幕的神色越来越怪异,郑唐衣凑上去。
白皑萧捏紧手机,一记重重的拳头挥上了郑唐衣的面颊!
“郑唐衣!你还怎么解释?”白皑萧将手机丢在郑唐衣身上,像一头暴怒的豹子,恶狠狠得等待着对方一言不合就要咬断他的喉咙。
“白皑萧!”阿亮将他的双手制服,弯在背后:“你再对郑先生出手我就不客气了。”
“阿亮,放开他。”郑唐衣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摇摇头:“我没有跟他约过今天来取什么字…但我承认之前在他的画室里,我曾对瑾谦的那副字提到过想要高价收购的意愿…”
“出多少钱周老师都不会卖的,这是他亲口对我说的!”白皑萧声嘶力竭得吼道:“你得不到想要的,就杀了周老师!你这个变态!”
“白皑萧你有没有脑子啊!我会为了抢一副字画杀人么?就算杀人我犯得着纵火么!那不是全都烧毁了——何况当时周咨桓已经明确表示过,他愿意把瑾谦的字送给我,不会收钱的。”郑唐衣被他气得仪态全无,两个人旁若无人得在大街上中央对峙起来。
白皑萧承认自己刚才的说法是在是冲昏头脑下的无稽之谈,但周咨桓的短信的确让郑唐衣在整件事件里脱不了干系。他怒道:“这个短信你怎么解释?你知道周老师在学校于是故意要求他今天去画室帮他取画。其实你埋伏的杀手早就在等他了,他一回来你们就放火——”
“你明明听到目击者说他是赶回画室后发现起火自己闯进去的!”郑唐衣无法跟一个理智全无的人讲通道理,他伸手拍拍白皑萧的肩膀:“你要不要先冷静一下,我陪你一起——”
“不必了,我猜这就是你的高明之处…”白皑萧冷笑道:“我回忆起这些时间发生的所有事,借刀杀人是你最擅长的手段。当时若不是你把药抛向窗外,我妈妈怎么会纵身跳出去!若不是你故意泄露我家的位置,郑茵芪跟我素未谋面,就算想要把一个眼中钉置于死地又怎么会找到我和小娇的院子?三叔的死,明显是被人用催眠操控了行为;周老师出事你又一脸无辜得出现在现场!郑唐衣——如果你是我,你会相信你自己跟着一切都无关么?”
“小萧,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些事跟我有关。围绕着一切悲剧的幕后黑手也许真的只是冲我郑唐衣而来…却让无辜的人们当了牺牲品。”郑唐衣苦口婆心道:“桂小娇的事,我承认是郑茵芪的千错万错。但其他人的伤亡也许我只能负责道义上的责任,却真的不是我造成的!”
“我真的没办法相信你…”白皑萧垂下眼睛,“郑唐衣,我这一生可以被无数个人无数次欺骗,但每个人就只有一次机会。很抱歉,你已经用掉了。”
“既然我有一次机会,你也应当给我一次原谅的机会才公平。”郑唐衣道。
“我也想…可我就是无法再相信你——我要去看周老师,只要他能醒过来,能开口说话,我想他会告诉我事情的真相。至于你…想都不要想再靠近,我会一天二十四小时得守着他。”白皑萧说:“另外,如果你是害怕周老师知道你以前的事情而要害他,我奉劝你没这个必要。周老师已经把他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了,至于一些你跟我父亲在一起龌龊的细节,就算他知道我也不想听。你大可放心——”
“啪——”响亮的耳光在白皑萧的左耳畔惊醒。
郑唐衣放下半空中的手臂,凛然道:“你怎么怀疑我侮辱我都可以,但请不要用这样的词来形容瑾谦。不仅因为他是你的父亲,更因为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呵…侮辱…”白皑萧扬起脸上通红的掌印:“我说得不对么?我爸爸妈妈本来可以幸福得生活在一起,如果不是你去勾引我爸爸——”
郑唐衣反手又是一个耳光扇过去。
白皑萧打个趔趄,旋即挺直腰背冷笑道:“可惜爸爸最后还是选择了我妈妈,就算你再不甘心也无法改变输家的事实。”
“闭嘴!”郑唐衣再次扬手。
“爸爸为什么会离开学校?你们苟且的录像带是你偷偷录下来的吧。你想用这种方式想要逼迫他放下眼前的生活,走投无路转而投向你的怀抱对么?”白皑萧最后的尾音,再次被响亮的巴掌声掩盖。他得意地笑容在嘴角和血绽放,原来无情的语言真的可以把一个无所畏惧的人逼到崩溃的边缘。白皑萧相信,父亲白谨谦的确是郑唐衣的软肋,五六个耳光过后,他的耳朵已经听不清楚自己还在滔滔不绝得说着什么。只是抬头的瞬间,他看到郑唐衣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英俊不存风度不再。只有满面的湿润,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阿亮,我们走。”郑唐衣刚才掌掴白皑萧的右手此时绷带全部散开,鲜血淋漓的伤口暴露在夕阳的醉色中。他最后看了一眼白皑萧,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句话,只是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递给他,示意他擦擦嘴角的血迹。
“郑唐衣!我恨你——”
白皑萧冲着绝尘而去的汽车,疯跑了两步追上去大喊…。郑唐衣,为什么你一定要做让我恨你的事。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孑然一身
这场大火造成了周咨桓全身百分之七十的烧伤。心肺功能和呼吸系统都严重受损,在重症监护室里整整三天都没能脱离危险。白皑萧就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将就了三个晚上,他如自己的承诺连去吃饭和上厕所都要恳求护士或大夫为他牢牢守着门。别人若不肯答应,他就死也不肯挪开一步。警方确认着火原因是汽油泼洒后明火引燃,那么这起案件正式从意外被定性为纵火杀人。
白皑萧穿着防感染无菌服在医生的引导下走进ICU。
“原则上我们是不允许在这么危险的情况见探望病人的,”医生是个四十几岁的胖子,一脸严肃得对白皑萧说:“考虑到是刑事案件,而且病人好不容易清醒坚持要见你才破例——你最多有五分钟时间。”
“知道了,谢谢你大夫。”白皑萧终于见到了周咨桓,虽然眼前的人已经被伤痛折磨到无法辨认。各种各样的仪器连接在他本已面目全非的身体上,滴滴作响的显示屏跳得白皑萧眼花缭乱。
白皑萧以为自己早就足够坚强了,但面对着周咨桓那面目全非的容颜依然控制不了想要流泪的冲动。
“小萧…”周咨桓用那唯一还能睁开的眼睛努力得聚焦在白皑萧的脸上。
“周老师…我在。”
“你没事啊…太好了…”周咨桓伸出几乎看不出手指的手,推下自己的氧气面罩。
“周老师,我没事,你…你为什么要冲到火场里?”白皑萧握住他的手,怕他乱动而耽误了输液管。
“我以为…你在里面…”周咨桓说。白皑萧倒吸一口冷气,这些天他想了无数种可能都在围绕着郑唐衣是以什么方法把周咨桓骗进火场的,却从来没有去想,事实的真相往往会那么简单。
“街坊干部打电话给我…说画室起火了,我以为…你还在里面…小萧,我有话跟你说…你听,我说…”
“周老师,我听着…你说吧。”白皑萧恳切得忘了大夫一眼,似乎在求他把时间放宽裕一点。
“回到郑唐衣的身边吧…他能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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