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之后也没有见到。
屋子里儿臂粗的喜烛还在熊熊燃烧,耳边传来下人们赌钱喝酒的吆喝声,大概谁也没有想到堂堂的信王正妃大夫人,正披头散发的站在屋子外面。
左手,是去书房和藏书楼的路;右手,冰纹梅花的碎石花径直通西厢。
她想了想,选择了右边。
出嫁之前她听人说过,自己的夫君已有侧妃若干,尤其是其中一位来自蜀地的歌姬,虽出身风尘却美貌才华鲜有人比,男子一见无不倾心,不知道是不是住在西厢的这一位?
红衣翩飞宛若惊鸿,几个起落间,身影已落在西厢房的屋脊上,密密实实的青色筒瓦里透出一丝半点晕黄的灯光,以及——声声婉转醉人的呻吟。
女子虽然一身新娘的打扮,到底也是第一次嫁人,一时间还未明白,多听了几声才暗叫不好,就算是雷打不动的冰霜脸,这会儿也淡淡的飞红。正想转头离开,里头却突然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一个娇糯绵软的声音低声笑道:“王爷好坏呢!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却让刚过门的大夫人独守空闺,这叫婷儿以后可怎么办哪?”
大夫人?说的不就是她吗?
有年轻男子好听的声音低低的笑了两声,这声音过分的好听了,淳厚温软,与她之前对慕容苏的映像差了很多。整日纵情声色的男人,不是应该身体虚弱中气不足的吗?
他笑了笑,声调低软,语带缠绵:“她若敢欺负你,我替你出头。”
叫做“婷儿”的女子吃吃笑起来:“王爷真会骗人,东屋那位可是龙骑大将军的掌上明珠,名正言顺的大夫人。婷儿一个小小的歌女,王爷怎会为了我得罪她?王爷今日大婚好不热闹,婷儿瞧了,心里都一劲儿的疼呢。”
男子却不回答她的话,只笑道:“哪里疼?我替你揉揉。”
也不知道是碰到了什么地方,婷儿一阵诱人的娇喘,模糊的说了些什么,房顶上的红衣女子也听不清楚,不过再听下去实在也太不识相了。明明是襄王神女共赴巫山,她却蹲在房顶上看月亮听壁角,委实不雅。
她随即便整了整衣裙,朝书房的方向翩然而去。
第一章 待月西厢人不寐(二 )
月色静好。www。~~首发!!
红衣女子的身影在书房前静静地落下,四下里寂静无声。今日信王大婚,府里的一干侍卫也都放了假,正是个作梁上君子的好日子。
她刚刚站定身子,头顶的枝叶突然有轻微的响动。那并非是寻常风吹叶动的声音,她慢慢的退后了一步,抬头望去——
有人正懒懒的倚坐在枝干上,浓密的阴影中半露出一角倜傥的白衣。面容有些苍白,却是英俊的,唇角似乎缀着淡淡的笑意,仔细看去却又不像在笑。隐隐约约的,有种名剑初锋一般的冷峭。
红衣女子看到有人却并不惊讶,只是微微一愣,随即便扬起眉浅淡的笑道:“你怎么在这里?”
男子居高临下的看她,黑沉沉的眸子带了一丝揶揄:“你大婚的日子,我怎么能不来贺喜?”
她不理会他的玩笑话,只摇了摇头道:“你应该在樊城的……难道是赈灾的事情有变?”
白衣男子的手在树枝上一按,人便轻若鸿羽般落在她的面前。他道:“樊城有你师姐在,不会有事的。。我来京城是为了山庄里的事情,顺便过来看看你。没想到正好赶上了信王府的‘婚礼’。”他说到这里,又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嘲弄表情,“京城的皇族,排场果然不一样。”
她皱了皱眉:“啸云!”
他眸中那丝不易觉察的落寞自伤一闪即逝,笑意复又疏朗,从怀中掏出一只白玉瓷壶递了过来,轻声道:“我猜你今晚一定会行动,所以带了好东西来。什雅的落松酿,要喝吗?”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走上前去,接过他手中的酒壶就口而饮,行止之间豪爽不羁,并没有女儿家的扭捏。
喝完又将酒壶递了回去,叹道:“落松酿不愧是天下第一酒,比辽阳京的酒都要好。”
“这天下的好酒,又岂止是落松酿一种?等你把这里的事情了结了,我们再去什雅一醉方休。”
“好。”
她清冷的眸中亦渐渐泛出一丝微热,仿佛想起了那些峥嵘时光。他深深的看了一眼,仰起头,挥袖道:“既然如此你就快去吧,时间不早了……”
话还没有说完,两人的表情同时起了变化,她瞥了一眼白衣男子,后者点了点头,身形一动,那抹白影便如一缕轻烟一般,一瞬间消失在月色之中。
红衣女子拢了拢飞散的长发,几步跨出了月色的阴影,端端正正的站在书房前的空地上。
不远处,一小队卫兵正朝这里走来,为首一个大概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生的极是英挺俊朗,身穿的服饰也和别人不同,玄色劲装的左胸口绣着一只银色的飞鹰,正是信王府的的标记。
玄衣年轻人并不意外会在这里看到人,却没想到看到的会是一个一身红装的美丽女子。
他的脚步停滞了片刻,等到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子的身份时,心中顿时有些慌乱,更多的则是惊疑,是以虽然急忙单膝跪下行礼,眼睛却还是直直的看着她的脸,想从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几分端倪。
他的武功也算得上是这信王府中的第一,方才一靠近书房便听到了这里有人,而且,还不止一个。
可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只有一个刚刚过门的信王正妃。
她来这里做什么?又见了什么人?
纵然满心疑虑,他也不能过问。只是语气恭敬道:“王府侍卫长司徒星,见过大夫人。”
这个人在怀疑她!对于这点认知,红衣女子十分肯定,毕竟方才两人都有些过于松懈,被武功稍微高一些的人探知了行踪也是正常,只不过好不容易得来的一趟机会却只能就此放手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她却并不打算点破,横竖自己是他的主子,他就算怀疑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于是她双目微凝,沉声道:“我心中烦闷出来走走,不想到这里迷了路。正好遇见司徒侍卫,烦请带路吧,我累了想回房休息。”
她的语气间颇为冷淡,在司徒星看起来神色间全无破绽。他自然也知道自家主子今天晚上宿在西厢,这位被冷落的大夫人出来散心也没什么不妥。明明知道她说的是谎言,眼下他却完全不能反驳。
因此,他的眼神只在那张清冷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便垂下头去,恭恭敬敬的道:“司徒星尊命。”
看来,今后自己每晚的工作,又要多一些了。
第二章 直道相思了无益(一)
皇戚的正妻女眷,按照惯例入门的第二日便要进宫觐见,见的是后宫里权力最大的两个女人。
裕德皇帝登基三年,现今统领后宫的一国之后是他身为太子时候的元妃——原先的静宜郡主如今的谨安皇后龙子墨。
龙皇后十八岁时产下大皇子慕容政,身后又有权倾朝野的六姓之首龙家作为后盾,龙氏一脉的后座稳如磐石,因此她对后宫诸妃也甚为宽厚,嫔妃们对她的畏惧反倒不如身为西宫淑妃的周雨。
因为东宫妃位空悬,因此后宫之内除了谨安皇后龙氏,便数周淑妃最为尊贵。周淑妃的娘家是六姓之一的周家,虽不及龙家显赫,但她本人深受圣眷,数月前又刚刚产下二皇子慕容敬,册封为重华宫贤妃的周露又是她的胞妹。姐妹二人宠冠后宫,气势已隐隐凌驾于皇后之上。
但是她们再如何受宠,也敌不过整座皇宫里地位最高的女人——德馨皇太后。
皇太后也是龙家之女,正是如今龙皇后的姑母。当年皇太后入主东宫妃位,立刻以钢铁手腕整治后宫,随后使计令先皇以“失德”罪名废黜当时的孝瑞皇后,连累孝瑞皇后之子慕容杰失去东宫皇嗣储位,贬为一等亲王,封地为蜀,十二岁上便被远远的发配去了蜀地边疆,再不能同龙氏之子慕容晟——也就是如今的裕德皇帝一较长短。
如今她已贵为一国皇太后,那些手段自然不会用在儿子的后宫诸妃身上,更多的则是用来干预朝政。
裕德帝二十岁登基,自称年少不足以服众,自然要靠母后多担待些,这一担待,便是三年。
……
合上书册,如今已是信王妃奚月影忍不住揉了揉额角。作为信王的新妃,这些都是必须了解的功课。但她思来想去,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沉默而已。上面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决不多说一句话。
她的夫君并没有教她应该如何应对,因为她到现在也还没有见过他。
今天一早本应共用早膳,但她刚起床就被告知“信王出门会友不能相陪”。想必是昨天晚上颠鸾倒凤折腾得太累,体力不支不能早起,这才有了这番推托之辞。
集雅宫的主殿上只坐了太后与皇后姑侄二人,并着嬷嬷宫女太监管事约摸十数人,并没有月影想象中庄严肃穆的大排场,问的也只是一些家常客套的话。因为还有各宫的妃嫔前来请安,奚月影并没有逗留太久,太后按照惯例赏赐了东西,也就让她告辞退了。
如此一来,她倒有心情回想起方才的觐见。姑侄二人都是鹅蛋脸丹凤眼的美人儿,皇后的身量更高挑一些,五官却不及太后细致,想必太后年轻的时候是极美的,那整治后宫罢黜孝瑞皇后的案子里,美人儿的作用不可小觑。
她正思量着,前方突然响起一阵喧哗,只见一大群宫女太监簇拥着两个宫装丽人正朝这边走来。
穿粉色衣裳的那个看起来年长一些,瓜子脸大眼睛,端的是难得一见的美人,神色间毫不腼腆,笑意生动妩媚,宛如一道明亮的阳光,看起来极易亲近。
月影看见她手中抱着一捧新摘下的睡莲,粉色的花瓣衬着她粉色的衣装,比任何首饰珠宝都要耀眼,看起来虽然不经意,想必也是特意为之。
而另一个拢着翠色轻纱的女子则看起来年轻一些,不过十六七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