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上车,我们下来,”师傅说。
“就因为我是日本人吗?”长野次说。
“你不会什么事情也没有吧?”师傅说,“陈刚已经疯了,你跟着他做什么?不回国,就在中国做点有意义的事情,跟着一个疯子成什么体统?”
曾忠阳说:“是啊,你还是回去吧。——你是个中国人也许我们还能接受,可你偏偏是个日本人……”
“好人是不分国籍的,是不是?”长野次说。他和师傅以及曾忠阳辩论着。
梁艳就坐在我身边,掏出手捐擦着我脸上的泥土:“陈刚,你醒醒啊,我是你……我是你老婆啊……”
我“啊啊”地叫着,像个孩子似的。
曾忠阳听到了梁艳的话:“梁艳,你不是说——他跟你签了离婚协议吗?”
梁艳说:“协议是签了,但是我还没有正式公布,在很多人的眼里,我就是他的老婆。”她一只手抱着我,脸贴着我的脸,闭着眼睛,沉浸在过去和我在一起的回忆之中,脸上竟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师傅对长野次说:“好了好了,既然你这么喜欢陈刚,你就陪着他吧。我倒要看看,你会陪他几天。那你上车吧,我和曾忠阳再拦辆车坐。”
“谢谢师傅,”长野次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就上车坐在梁艳旁边。
“你曾是陈刚的老婆?”长野次问梁艳。
“是啊,”梁艳自豪地说。
“怪不得你这么漂亮呢,”长野次笑了。
梁艳看着长野次:“你这是什么话?”
长野次说:“陈刚好英俊啊,他的老婆应该是很漂亮的……陈刚,是不是?”
我“嘿嘿”地笑了。
第四十五章 第一节
司机回过头来问:“请问往哪儿开?”
“甜水沟,”梁艳说。“你知道在哪儿吗?”
“去过,”司机开动了汽车,“送过到那儿学武术的人。但是车只能开到山脚。”
长野次说:“我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介绍甜水沟的文章,那儿真美……”
汽车拐弯减速的时候,我突然打开了车门,推开梁艳,跳出了汽车。就地一滚,掉进了路边的水沟,然后就钻进了水沟边的树林,疯狂地跑起来。
不管脚下是草是石,不管上面树枝的抽打,更不管身后梁艳和长野次的呼唤,我就是要跑。跑出了树林,就开始爬山;翻过山,窜进一片果园。回头看看——没人追上来,坐下喘息了一会,然后出了果园,上了一条公路。一辆空的货车过来,我就像一片树叶一样,“飘”到车斗里,躺下来,车到哪儿,我就想到哪儿。
我伸开四肢,大口呼吸:我还是人吗?我多么想成为一只自由的鸟儿,脱离人间的苦海,在天上自由地飞翔。我“啊啊”大叫,心里的痛,肉体的痛,随着叫声冲出体外。痛苦啊,你快点离去,最好不要再回来……
汽车进入城里,我从车上跳下来,躲进了一个垃圾箱里,侧身躺着,枕着胳膊,美美地睡着了,不管别人的大声喝斥,也不管有什么样的垃圾倒在我身上。
几个小时后,垃圾就把我掩埋了,我只要能呼吸,我就不想动弹。
有人想把我从垃圾箱里拖出来,但是没有成功,因为遭到了我的抵抗。有人给我送来了吃的,我就吃,“嘿嘿”地傻笑,头发上沾着灰尘杂草,脸也被泥土掩盖,我真的不像个人了。
是啊,我不是人了,我是疯子。
天黑了,我跳出了垃圾箱,在大街上走。车和行人都躲着我,我很开心。
突然,有人叫我:“陈刚!”
我没有回头。
叫我的人过来拦住我:“陈刚,我是长野次呀,找你找得好苦呀……我雇了二个人,租了一辆车,人可以抬着你,车可以拉着你……看你成什么样了,呵呵,你现在真好笑。我这就打电话告诉师傅和梁艳,已经找到你了……”
我已经走到医院大门,我推开长野次,冲进了医院。
“跟上他,”长野次对身后的两个男人说。然后又冲着身边的一辆出租车说:“车就停在这儿吧。”
于是,我身后就跟着三个男人,我跑他们也跑,我上楼他们也上楼。
“陈刚!”有个花白头发的中年男人拉住我,“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啦?”
长野次问他:“你是谁?”
“我是丛……”
“丛县长,这个疯子交给我吧,”有个人从中年人的身后出来,挡住我。
“你是县长?”长野次好奇地问。
“现在还是,可我已经打了辞职报告……”丛县长人很实在。“你是谁?”他推开了拦在我前面的人:“陈刚是我的朋友,这里没有你的事。”
“我是日本人,叫长野次。是陈刚的好朋友……”zZzcn小说网。电脑站www.zZzcn.
“日本人?陈刚的好朋友?——陈刚怎么了?”
“也许是疯了,但是我不太相信……我会一直跟着他的……”
我往前走,但是被丛县长拦住,于是我就一转身,进了病房。
一个姑娘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惊恐地看着我:“你是陈刚?”她想坐起来,但是身体却不能动弹。她哭了:“陈刚,我是丛容……你怎么了?”
我傻笑着,坐在了地板上。
丛县长和长野次一起把我拉起来,把我按在一只板凳上。
“这姑娘是谁,长得有点像你——你的女儿吧?”长野次说,“你们怎么认识陈刚的?你的女儿怎么了?”
丛县长说:“陈刚救过我的命,他和我女儿丛容是好朋友。丛容在一场车祸中受了伤,医生都以为她成为植物人了,可是她却苏醒过来,只是下半身还没有知觉。”
“哦,是这样,”长野次边说边靠近我,往我口袋里装了一些东西。“给你点钱,你一个人的时候也许用得着……还有一块手机,也许你能用吧?”
“陈刚,你过来,”丛容伸出手,对我说。“过来抱抱我,我一直在想你……”
我坐着没动。一晃动身子,衣服上沾的泥沙就掉落到地板上。
“过来呀!”丛容焦急地说,“你不会是真疯了吧?”
我站起来,转身往外走。丛县长和长野次拦住我,被我一下推开了。
“如果他真疯了,可以把他送到精神病医院呀!”丛县长在我身后说。
“他跑得太快了,力气又大,我们根本就捉不到他,”长野次无奈地说。
我已经出了病房,跑下了楼梯,冲出了医院的大门,钻进了一条胡同里,拚命地跑。然后跳进了一家的院子里,躲在一个角落里。
天下雨了,雨点敲在院子里的一个铝盆上,叮当叮当地响。我躲在屋檐下,浑身发冷。风把雨点吹在我身上,我打了个寒颤。
“陈刚!陈刚!陈刚!陈刚……”有人叫着从胡同中走过。
我傻笑了,伸手接住雨水,洗了把脸。雨越下越大,淋湿了我的衣服,我就站到雨里,任凭雨的冲刷。雨啊,使劲下吧,请你把我带走,我愿跟着你流落天涯……
第四十五章 第二节
雨来得急停得快。我躲在角落,脱下身上的衣服拧了拧上面的水,天上就出现了宝石一样的星星。是啊,对天来说,星星就是她的宝石,有了这些宝石的点缀,天才异常美丽。但是,我却成了疯子,在别人眼里,就是生活的垃圾,应该早点去死。可是谁又替疯子想过——疯子眼中的世界天真而无比奇丽,他们也有生存的权力……
我穿好衣服,翻墙离开了人家的院子,出了胡同。我把长野次给我的手机不知扔到哪去了。他装在我口袋里的钱还在。
经过一家旅馆的时候,旅馆老板拦住我:“师傅,住店吗,很偏宜的,住下吧。”
我“啊啊”地应着,老板以为我同意了,就把我拉进店里,安排了一个房间。老板要钱,我就掏出一把给他,他笑着只拿了一张,然后又找给我一些零头。
我爬到床上,倒头就睡。老板进来关了电灯,然后把门关上。
“陈刚!陈刚!”有人叫我。
我睁开眼睛——天已大亮。丛容坐在一个轮椅上,出现在房间门口。她哭着,喊着我的名字。
我从床上跳下来,穿上鞋子,不知该怎么办:逃离这儿呢,还是留下来?
“有人打电话告诉我,说你在这儿的,所以我就来了。”丛容说,“我要来和你在一起。——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点过来呀……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不要离开我了。你疯就疯吧,陪着我吧……我现在瘫痪了,知道吗?你知道吗?没有人再害我了,也没有人再害你了……”她对身后的男人说,“快把我推进房间里,看好陈刚……”
谁叫她来的?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看了一下窗户——有个人守在窗户外面,也许怕我从窗户逃跑吧。
这时,外面响起了救护车的声音,几个穿医院工作服的人走进来。
“陈刚在哪儿?”一个医生模样的人问。
“找他做什么?”丛容警惕地反问。
“有人打电话叫我们来接他到精神病院,”这个人回答。他看到了我,友好地笑笑。
“是我父亲吗?”丛容问。
“你父亲是谁?”医生问。
“丛县长,”推丛容来的男人说。zZzcn小说网。手机站wap.zZzcn.
“正是丛县长,”医生说。“我们这就带陈刚走。也许他会反抗的,我们来了好几个人,可以绑他走。我们也带着麻醉针,最好给他来一下麻醉……”
“能治好他吗?”丛容问。
“这要对他检查过了以后,才能下结论,”医生问答。
“我能陪他去吗?”丛容说。
“你是他什么人?”医生问。“未婚妻吗?”
丛容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那你去吧,”医生说。“来人,先把陈刚的未婚妻抬到车上吧,这样才能够对付陈刚……”
“需要我做什么?”推丛容来的男人问医生。
“不需要了,请回吧,”医生说。“别待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于是就过来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