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有的代价。
战斗最初的进程与永山武四郎中将所判断的如出一辙。这一轮异常猛烈的炮火齐射尽管给己方造成了将近七百人的重大伤亡,但在稳住阵脚之后,他们还是成功击退了支那军连续两次的进攻。不过,不知为什么,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却在永山武四郎心中不可抑制的冒了出来:支那军发动的这两次进攻虽然也极为猛烈,可进行得却并不十分坚决,他们似乎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眉头紧皱,永山武四郎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龟佛山方向。援兵早已派了出去,那边的战斗也一直在紧张激烈的进行着,可却一直都没有确切的消息传回来。而自己这边由于支那军的炮火封锁,以及还要应付敌人的大举进攻,也一时派不出人前去打探消息。“龟佛山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心猛地颤了两颤,一个可怕的念头蓦然浮上了永山武四郎心头。
“绝不会有问题的?从布袋登陆后,第七师团曾对周围地区进行了详细的侦察,这一带并无大股支那军存在。而与第十四旅团兵分两路、分头进击嘉义和台南以来,至今也才不过两天,鹿草镇以西直至布袋嘴的这百十里方圆可以说一直都控制在己方手里。大股支那军想无声无息地绕到龟佛山的侧后方,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再说,龟佛山本身就驻有两个中队,刚才又派了两个大队前去支援,这样的布置怎么可能出现问题呢?”永山武四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微微摇了摇头,强自将这个不祥的念头从心中驱除了出去。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不能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上午九时许,永山武四郎终于从败退回来的残兵口中得知了龟佛山的确切消息:几乎是鹿草镇遭炮击的同时,位于大部队后方的龟佛山也遭到了大约几千名精锐支那军的突袭。由于事发突然,且敌人勇悍异常,并在兵力上占有绝对优势,守卫龟佛山的两个中队还没等援军到来就已经被全歼。援军到达后,先后发动了三次进攻,以求夺回龟佛山。可每一次都损兵折将,铩羽而归,不得已之下只能暂时先撤了回来。
“怎么会这样?突袭龟佛山的支那军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如此出人意料的消息,令永山武四郎中将脑海中乱作了一团:“怎么办?出发时只不过随军携带了四五天的粮食,弹药也只够坚持两三天的。如今龟佛山被占,后勤补给通道已被卡断,如果不能及时得到供应,那自己和第十三旅团还真有可能被围歼在此地。怎么办?从现在反馈回来的情报看,在鹿草镇的东、北两个方向支那军大约聚集了一万四五千人的兵力,而龟佛山方向也有大约三、四千人,敌人的兵力几近三倍于我……”
想到此处,永山武四郎蓦地出了一身冷汗。就在不久前,他还在为支那军的孤注一掷嗤笑不已,虽然集中优势兵力歼灭其中一路弱敌的想法非常不错,但是将主力部队从嘉义和台南抽调出来,也大大削弱了这两地的防守。如果支那军不能在几天之内将第十三旅团围歼,防守薄弱的嘉义和台南都必然会被大日本皇军所占领。到那时,台湾的支那军就会被一举全歼。可是如今,四面被围且弹药给养全告断绝,自己还能坚持得了多长时间?怎么办,是坚守鹿草镇,等候近卫师团和第二师团突破嘉义前来救援?还是集中全力突破龟佛山支那军的拦截,退回到布袋嘴与山本联队会合?
思前想后,早已失去了信心和勇气的永山武四郎终于作出了决断:按照安排,布袋嘴的山本联队今日就会运来补给。如果能与他们前后夹击,即便不能消灭占据龟佛山的支那军,也应该能够安全退回到布袋嘴。到那时,不但海面上的己方炮舰能够给予火力支持,而且第十四旅团也可以随时回援救应。只要自己能将支那军的主力牵制在此处,也同样是大功一件!
永山武四郎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但通讯联络的不畅,使得他再次对形势作出了错误的估计。本来,鹿草镇封闭的地理形势虽然不利于守方突围,可也同样给进攻一方带来了诸多不利的影响。小鹿溪、温子溪以及周围高低起伏的丘陵在将鬼子圈进来的同时,也使得抗日联军的兵力很难全部展开。如果永山武四郎有决心坚守待援的话,就算抗日联军最终能将这部分鬼子消灭,也会受到相当大的损失,而且对双方来说都极为宝贵的时间亦会因此多耽搁上许多。然而,逃命的诱惑以及那些过时的情报,却让永山武四郎最终选择了主动出击这最不智的一步棋。
太阳慢慢移到了西山顶,以龟佛山和鹿草镇为中心的战斗却仍在紧张激烈的进行着。在岗峦交错的山野里,枪声、喊杀声、爆炸声以及迫击炮那特有的呼啸声响彻天地、震耳欲聋。令大地也禁不住为之颤抖,苍天亦为之变了颜色。
“巴嘎!统统都是废物,一个小小的龟佛山竟都攻不下来。”望着眼前灰头土脸的土屋光春,永山武四郎中将气急败坏地骂道:“给我接着攻,再攻不下来,统统死啦死啦的!”
“将军,我看情形有点儿不对。打了将近一天,山本联队竟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恐怕情况有变啊!”尽管永山武四郎的盛怒令每个人都噤若寒蝉,但土屋光春还是大着胆子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重重地喘着粗气,永山武四郎尽可能将自己的怒火平抑下来:山本联队恐怕出了问题,他又何尝看不出来!可是如今,自己还有别的路可走吗?一天的攻守拉锯,使得自己只剩下了不足五千人的兵力,弹药和给养也最多只能再坚持一天。不打通龟佛山的退路,难不成要坐以待毙吗?
看到永山武四郎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了一些,土屋光春进一步分析建议道:“将军,从龟佛山支那军超强的战斗力以及所使用的一些武器看,他们好像是辽东的支那煞神。我看再这么打下去,恐怕也很难取得什么结果,咱们是不是可以趁着夜色尝试一下从其他方向突围!”
土屋光春的建议令永山武四郎颇感意动:没有弹药给养,自己最终只有被围歼一条路。在今日的战斗中,由于小鹿溪的水势极为湍急,鹿草镇的南面并未受到太多的攻击,支那军在此方向应该不会布置太多的兵力。如果能趁着夜色强渡小鹿溪,突入人口稠密的嘉南平原,至少可以将吃饭的问题解决掉,而且还能够得到第十四旅团的接应配合!
略微沉吟了一会儿,永山武四郎终于点了点头:“好吧!你即刻就去安排相关的事宜,今晚我们全力向南突围……”
第二部怒海潮生第七十五章风急贼胆摇
夜色如墨,黑咕隆咚的天空里只有几颗星星在不停地闪烁着晶莹而又凄楚的光芒。白日里的炮火连天,也因夜幕的降临而趋于安静,大地上的一切都被笼罩在了一片沉郁的黑暗之中。此刻,在烛火通明的溪尾庄第十四旅团的指挥部里,踌躇满志的大迫尚敏少将正端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持笔凝神写诗作赋。
自从与第十三旅团兵分两路、进逼台南以来,大迫尚敏少将率领的第十四旅团可谓是顺风顺水、一路高歌猛进。不但没费多大力气就先后攻克了王爷头、盐水镇、铁线桥和麻豆社等战略要地,而且还在今日强渡曾文溪成功,顺利突破了台南府城外围最后一道防线。如今,第十四旅团的驻地距离台南城已经不足二十里,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明天台南便可一鼓而下,而他大迫尚敏和第十四旅团也将因此一战而名垂史册。
“旭光将被台南地,歼彼巨魁安万生……好气魄呀!只待明日攻占了台南,大日本帝国的旭日就将普照整个台湾。将军阁下的这首《帅师将向台南有作》写得真是气势恢宏,大有手笔啊,令人读来竟有一股热血沸腾之感!”看到大迫尚敏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站在一旁的参谋长竹内正策大佐不失时机地恭维道。
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容,大迫尚敏摆摆手道:“竹内君,尽管目前的形势对咱们颇为有利,但却还是丝毫大意不得啊!刘永福乃一代名将,绝对不是易与之辈,他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的。况且,我们的对手不仅只有黑旗军,还有一个用兵异常诡诈的支那煞神……”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亦不由得紧皱起来:“对了,还没有山本联队的消息吗?按照计划安排,他们最迟今日中午就应该将弹药补给运送过来呀!竹内君,你说山本联队会不会出了什么问题?”
对于弹药补给未能按时补充到位,竹内正策也一直有些惴惴不安。不过,为了不破坏眼前这良好的气氛,他还是故作轻松地宽慰道:“将军您过虑了。如今,从布袋到台南的主要村镇和交通线都控制在大日本皇军手中,就算会有一些支那暴民前来袭击、骚扰,又岂能奈何得了山本联队。我想,恐怕是因为咱们进军的速度太快了,他们才没有及时将补给运送到位。今天中午,尾山圭一中尉已经带领一个骑兵小队前去催讨接应了,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微微点了点头,大迫尚敏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咱们此次南进,行军速度是稍微快了一些,只不过三天就已经逼近到了台南附近,比咱们当初预想的快了将近一天。支那军也当真不堪一击,枉是近卫师团和第二师团还打得那么辛苦,都一个多月了,竟仍未能突破嘉义的防线……”
大迫尚敏猛地止住了话头,一个令他不寒而栗的想法突然闯进了他的脑海:台湾的支那军真的是不堪一击吗?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尽管大日本皇军取得了节节的胜利,但从台北到台中,又从台中到台南,他们什么时候有过如此软弱的表现?新竹、头份、苗栗、鹿港、彰化以及云林,哪一个地方大日本皇军不是经过了一番血战才占领的。然而这一次,为何支那军竟会任由第十四旅团一路长驱直入,他们究竟搞得是什么名堂?是想就此放弃台南,还是有什么别的阴谋诡计?还有,山本联队至今仍未将弹药补给运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