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姑娘关心家眷,有何可笑。”
安勍眼睛淡淡地看着她,冬菇还是有些晒然。
她带这些菜是给那叫罗侯的男子吧,她的新婚丈夫。
“齐姑娘,安南王府挑中了你的画作,已将画屏运往都城,年初呈给朝廷,恭祝太后寿辰。”安勍向冬菇微微一拱手,“恭喜齐姑娘。”
冬菇还礼,“有仗大人恩典,民妇惭愧。”
“齐姑娘不必如此拘束,我是真心钦佩姑娘技艺,如若不嫌,私下里,你唤我表字我唤你冬菇可好。”
“这”冬菇犹豫,“这不合礼数吧。”
“皆是些虚礼,又何必在意。”
他话里坦诚,冬菇自然听得出来。
“好,那便如此吧。”
安勍微微一笑,“我表字晏珺,冬菇,你可要记住了。”
“平和安宁是为晏,绝世美玉是为珺,名配其人,好字。”
听她一下子便说出自己表字的含义,安勍心中轻轻一笑,他觉得冬菇这个人很不一般,有着天下无双的绘画技艺,又知晓许多典故文理,遇见权贵之人不卑不亢,处理得当。若不是成泉里里外外的查了个遍,谁能相信这只是个乡野村妇。
不过,这些都不是安勍欣赏她的理由,天下能人辈出,有才之人又何止万千,可既有才华又有德行之人便不多了,而抛却这两项,还有一颗赤诚真心的人,那就少之又少了。
安勍看中的,便是她那一份真心。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饮茶,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说实话,冬菇真的是非常喜欢与安勍说话。他语气平和,话语温柔,又饱读诗书,这一点对于这个世界的男子来说极为难得。
而且,他样貌倾城,气质出众,就算是与他面对面坐着,也是一种享受。
“冬菇,我想同你商量一事。”
“什么事?”
安勍放下茶盏,“冬菇,再有三天我便要启程回府了。”他看向冬菇,“我想邀你同行。”
“啊?”冬菇疑惑,“邀我同行?为何?”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安勍道,“老夫人不到四十岁便将王府移交我母亲,自己青灯古佛至今,已近三十年。”
“老夫人是晏珺的奶奶?”
“对。”安勍点点头,“因为她老人家一心向佛,很少问俗世,所以我们也随了她的意思,不以名分相称。”
“原来如此。”
“虽然老夫人在家中修行,可是我们能同她见面的机会很少,只有每年她的生辰之日,才会出来与家人聚一聚。所以母亲十分看重老夫人的生辰,每次都会选上好的寿礼相送。”说到这,安勍停了停,“可是,我们都看得出来,其实她老人家并不是很喜欢那些古玩器具。”
冬菇道:“既然老夫人一心礼佛,那送些佛门之物会不会好一些。”
“这一点母亲也考虑过。”安勍道,“但是老夫人从前也是地位尊贵,见多识广,一般器件根本入不了她的眼,而她对佛相佛画的要求更是苛刻,母亲曾经为她选过一尊佛像,老夫人拿到之后非但没有高兴,还面露不满之色。那次闹得不欢而散,母亲懊悔异常。”
“这冬菇技拙,恐怕入不了老夫人法眼,反而弄巧成拙。”
“冬菇不必妄自菲薄,你的技艺你我都清楚。”安勍面色平和,凤目一挑,“就看你愿不愿意帮友人一个忙了。”
冬菇本就心善,不擅拒绝别人,更何况是安勍这样温润有礼体谅他人的人。
“不知老夫人生辰几时。”
“正月初五。”
冬菇心里算算,对安勍道:“今日是十一月初十,离正月还有一段日子,准备时间很充裕。”
安勍嘴角轻弯,“冬菇你可是答应了?”
“晏珺孝顺,我岂有不应之理。”
安勍心里高兴,道:“那三日后你同我一起回府,我令府中为你备好一切。”
冬菇摇摇头,“时候太早了,我完全可以在家做好画作,到时会亲自给送到王府。”
安勍手指轻轻刮过茶盖,“冬菇,我知晓作画极为消耗心力,你若在府内,我可以为你安排好一切。府中条件要比这里强很多,你可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冬菇说来道去,安勍仍是不紧不慢地邀请。
最终,她只好长叹一声。
“晏珺,实话同你说,其他的我都不在乎,我只是放不下我相公。”
安勍指尖一顿。
“我刚刚与他成亲几天,如果这个时候就出远门,近两个月不回家,我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她想到罗侯周围住的那些邻居,心里叹气,那些男男女女成天在背后议论他们,这些冬菇都知道。他们等着看罗侯的笑话,她也知道。如果此时离家,不知要被外面的人讲成什么样子。
“晏珺,我家中条件尚可,我向你——”
“冬菇很中意那男子?”
话说一半,安勍忽然打断了她。冬菇微微一怔,有些晒然,头也微微低下去些,“我怎同你讲这些”
“怎么不能同我说,既已开了头,便继续吧。”
冬菇十分不好意思,“都是家中琐事,晏珺不会感兴趣的。”
“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冬菇无法,只有答他,“第一次遇见是在一个木匠铺。”
“木匠铺?”
“对。”
“那你们之后是如何相知?”
冬菇看着安勍,微微一笑。心想,他确实是年纪尚轻,虽然身份高贵气质出众,可心底还是对情爱分外好奇。
“我们只是普通人,没有那么多相知相亲,有缘遇见了,便就在一起了。”
安勍的眼神露出一丝迷茫,喃喃自语:“有缘”
“是。”冬菇心里念着罗侯。
幸得老天垂怜,未曾情深缘浅。
☆、26第二十六章
到最后,安勍没有再逼冬菇。
“画好之后,一定要亲自过来。”这是他唯一的要求。
“好,我答应你。”
他们在东乾楼坐了整整三个时辰,分别之时,冬菇让安勍先行离去。
“我买些吃食回去,晏珺你先走吧。”
安勍微笑。
“成泉。”
“是。”侍卫这次进了屋,冬菇看到她手上还提着一个食盒。她心下了然,心道这小王爷真的是玲珑心窍,以德服人。
冬菇知道此时推辞只显矫情,便没有推三阻四,直接接过成泉手中食盒。
“多谢。”
“冬菇,天色不早了,我送你一程吧。”安勍道。
“我自己走回去便可。”
“等你走回去,饭菜都凉了。”
冬菇想想也是,万一凉了再热一遍,那味道肯定多多少少会发生点变化。
“也好。”冬菇站起身,“那麻烦晏珺了。”
章府的马车早已停在东乾楼门口。
冬菇本与安勍说,自己坐在外面的车板上就行了,安勍不允,拉着冬菇与自己坐到一起。
章府马车已算顶尖,可毕竟车内还是地方有限,坐两个人稍显得拥挤,冬菇只有尽量向一边靠,把食盒放在自己与安勍中间。
安勍静静地坐在一处。
很快到家,冬菇握着食盒,这一路上她动都不敢动一次,虽然时间不长,但她觉得自己腰都坐硬了。
“多谢,我这便走了。”
冬菇下了马车,回头一看发现安勍同她一起下来了。
“晏珺?”
安勍微微一笑,轻声道:“此一别要数月之后才能相见,我想好好与你告别。”
冬菇看他月下淡淡的表情,听他道出这句话,心中忽地生出一丝异样,好像明白了什么,可是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一闪而过,什么都没抓住。
安勍从怀中拿出一件物品,看着不大,用绢帕包裹着,细细长长。他递给冬菇,缓声道,“这是我自己做的,手艺不精,略表心意,还望冬菇收下。”
冬菇接过,“这是什么?”绢帕包裹得并不牢固,轻轻一滑,里面的东西便露了出来。
原来是一根木簪。
简洁雅致,簪头雕有栩栩如生的燕子,细腻而多情。
木簪持在手中,冬菇嗅到了淡淡的玉檀香味。
冬菇心里一笑。
既不会寒酸得丢了安南王府的面子,又不会太过昂贵而让朋友难以接受,这个小王爷真正的是聪慧到了骨子里,一事一句皆处理得当。
“多谢晏珺。”冬菇将木簪重新包好,“我礼数不周,并没有准备什么”
安勍薄唇轻抿。
“无妨,待你去安南府的时候,带给我便好。”
“好,等画作完成,我会亲自送去的。”冬菇当然知道安勍并非想要她的回礼,她自然而然地认为,安勍这样说是想让她紧记老夫人的寿礼。
安勍瞧着她那坦然的样子,面色温柔淡然。
“如此,我先回去了。”
安勍点头,“请。”
冬菇拎着食盒,走上石阶,叩响了木门。
门开得很快,快到冬菇甚至觉得罗侯刚刚就站在门口。
“咦,这么快。”冬菇瞪着眼睛看罗侯,“吓了我一跳。”
罗侯没有说话。
“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这么冷的天。”冬菇发现罗侯穿得很单薄,只有一件黑色长衫,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只让人觉得跟夜色融在了一起。
罗侯没有说话。
冬菇抬眼,发现罗侯并没有看她,而是透过她,眼睛瞧着她的身后。冬菇转头,看见了站在石阶下的安勍。
罗侯没有看她,安勍同样没有。他看着罗侯,神色还是同刚刚一样,柔软淡然。
月光照耀,一时无声。
“在下安勍。”没等冬菇回过神,安勍薄唇微启,轻轻开口,“幸会了。”
罗侯没有答他。
冬菇只觉得这场面古怪异常,哪里古怪她形容不出,但平时那还算灵巧的舌头,如今却一句话也道不出来,怔怔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安勍一身白衣,罗侯一袭黑衫,前者神色平和,后者面无表情。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
安勍的眼神茶一样淡,罗侯的目光墨一般深。
冬菇站在两人之间,看着罗侯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