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侯赤着身子,静静地坐了一会。
也许是因为这几日奔波劳碌,冬菇的脸色不是很好,眉头也微微皱着。
罗侯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的手与冬菇的肌肤相错,黑白明显。
罗侯像是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他将手放在冬菇脸旁,又挪到脖颈处,然后发现自己比冬菇黑了很多很多。
坐了一会,冬菇还是没有起床的意思,罗侯不得不起身,他要给冬菇准备早膳。
因为冬菇睡在外侧,所以罗侯要是想下床必须要跨过冬菇。这对其他人来说很简单,可对他来说却得费些力气。
拧着身子,轻轻一跃。
摔倒地上是不可避免了,不过他有准备,轻悄悄地触地,一点声音也没有。
虽然姿势很狼狈,但是好在没有声响。
罗侯将衣裳穿好,拄着拐杖出屋。
刚刚将屋门关好,门口便传来清脆的叩门声。
罗侯一愣,随即想起昨夜冬菇与他说的事。
安南府小王爷
罗侯撑着木拐来到门口,将门打开。
来人自然就是安勍。
安勍手里提着一个盒子,没有带侍卫,只是自己一人前来。看见罗侯,他温和一笑。
“罗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罗侯没有说什么,侧开身子,他让安勍进来。
安勍走进,打量整个小院落。这是冬菇的家,是她生活的地方。
“冬菇呢?”
罗侯道:“她尚未起身。”
安勍点点头,“想来是前些日过度劳累,让她多睡一会吧。”他拎起手里的盒子,“我带了些饭菜过来,你们还未用早膳吧,你要先吃么,还是等她?”
罗侯看着那个食盒,“等她。”
“也好。”安勍四周看了看,“放进屋子里吧,不然等下凉了。”
罗侯撑拐走过去,想接过食盒。
安勍看他辛苦,道:“哪里是火房,我送过去就好了。”
罗侯手里一指,安勍走了过去。罗侯的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不语。
安勍刚走出来,卧房里就传来冬菇的声音。
“罗侯————”
“罗侯罗侯罗侯————”
迷迷糊糊地叫唤声,耍赖的声音,一遍又一遍,是听不到回声决不妥协的坚决。
罗侯早就习以为常,他当然不会回她,每次都是直接过去。
可现在
罗侯看了一眼安勍,后者负手立在院中。
“她在唤你,过去吧,我在这等着就好。”
罗侯不知要同他说什么,只点点头,然后去屋里找冬菇。
冬菇将自己裹在被子里,闷着声音,还在不停地叫罗侯。
罗侯坐在床边,拍了拍被子。
没声音了。
可人也没出来。
罗侯迟疑地伸手,想把被子拿开,可冬菇裹得很紧很紧,根本拉不开。
“冬菇。”
“嗯。”冬菇在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出来。”
冬菇不动。
罗侯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思,他也没说安勍来了,冬菇不动,他就坐在一边等着。
可怜安勍堂堂一个小王爷,就在清晨的寒风里静静干站着。
最后冬菇被闷的喘不上气,呼啦一下把被子放开,坐了起来。
“呼————”她深深呼吸,脸上被捂得红彤彤的。
“相公,你不管我死活啊。”
“”罗侯不语。
冬菇靠在他身上,浑身懒洋洋的。
“这觉睡得好久,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懒过床了。”
“恩。”
罗侯稳如泰山,冬菇靠得特别舒服,一时间不想动弹。又过了一会儿,等觉完全醒了,冬菇摸摸肚子。
“相公,我饿了。”
罗侯扶着拐想要站起来,“我去拿早膳。”
冬菇按住他,“别麻烦了,我马上穿好衣服,等下我去拿。”
“好。”罗侯又坐了回去。
冬菇往身上一件一件套衣服,一边套一边同罗侯闲聊,“你什么时候起的?”
“也是刚刚。”
“啊,那你早饭做的好快啊。”
“没有。”
冬菇笑道:“啧啧,别谦虚嘛,贤惠的好相公。”冬菇穿好衣服,凑过去冲着罗侯的脸啪地亲了一口。
罗侯道:“没有谦虚,饭不是我做的。”
冬菇一愣,“恩?不是你做的?”
罗侯点头。
“小王爷来了。”
“啥?”
“小王爷来了。”
“什么时候来的?”
“你睡醒前。”
“人呢?”
“院子里。”
“”冬菇嘎巴着嘴,“你你就让他一直在院子里站着?”
罗侯道:“是他自己要站的。”
“喔。”冬菇点点头,“那就好。”
穿好鞋子,冬菇推开房门,果然看见安勍站在院落中间。
☆、41第四十一章
干等了许久;安勍也没有生气,见冬菇出来了,冲她拱手一笑。
“徒儿给师傅请安了。”
冬菇尴尬,“你别这样,我好不习惯。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
冬菇抱歉道:“不知你这么早来,让你白等了这么久;天气寒冷,快进屋来吧。”
安勍道:“火房里有我给你与罗公子带的早膳,你们先趁热吃了吧。”
“多谢你关心。”冬菇去拿饭,精细的食盒多层封装着,饭菜拿出来时还是热的。冬菇看着这些精美的菜肴,心思复杂。
屋内,安勍和罗侯相对而坐。
“罗公子,这些日子就打扰了。”
罗侯点点头。
安勍取来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递给罗侯。
“请。”
罗侯看了看那杯水;又看了看安勍。
“为何。”
安勍道:“论情论辈,这一杯都是我该请的。”
罗侯未动。
安勍手里一直端着茶杯,“论辈分,我向冬菇学画,她便是我的师父,你是她的相公,便是我的师丈,这一杯我该请。”他轻轻笑了笑,“而论情义,我与罗公子虽只见过两次面,可这两次面在安勍心中却意义非凡,我早想与你结交,这次正是机会,现下没有准备,只好以水代茶略表心意。”
罗侯伸手,接过茶杯。
“你为何想要与我结交。”
安勍看着他,为何呢
“也许是因为;你与我在某些地方,有些像吧。”比如,你我都喜欢同一个人,迷恋同一个人。
罗侯不语,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与安勍像,不管在什么方面。
安勍看罗侯神色,知道他未赞同自己,他也不过多解释。
这时,冬菇端着饭菜进屋。
“你们在谈什么?”
安勍笑笑,“男人家的闲聊,你也要听?”
冬菇将饭菜摆到桌子上,她不想安勍与罗侯说太多话,连忙将话题岔开。
“莫要开玩笑了。”她看着安勍,冲罗侯努努嘴,“这个人啊,一天能说十句话我就要阿弥陀佛了,还闲聊呢。”
安勍笑道:“男子间的话总比男女间的要多。”
冬菇道:“晏珺用过早膳了么?”
安勍点头,“我已用过了,你们吃吧。”
冬菇盛了满满一碗饭,放到罗侯面前,又将肉菜都挪到他那边。最后将筷子放到他的手里,轻道:“来,吃饭。”
安勍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即使是早上,罗侯吃的仍然不少,安勍带来的饭菜一点没剩下,被冬菇和罗侯全部吃光。
“呼——好饱。”冬菇放下筷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撑死了,晏珺,你下次来千万不要带这么多了。”
安勍笑笑,“好。”
整理好桌椅碗筷,罗侯起身去酒肆,冬菇将他送到门口。
她帮他整理衣衫,“对不起,这几日我不能陪你去了。”
罗侯低头看她,“无妨。”
“你自己小心一点。”
罗侯道:“你也是。”
分别的两人,皆以为对方不懂自己道出的这句“小心”是何意,错身而过,满是担忧。
冬菇回到屋子,安勍仍静静的坐着,他抬头看冬菇,眼神轻柔的像一支燕羽。
“师父。”
冬菇道:“都说了,莫要这样叫我。”
安勍却坚持,“礼数不能少,师父就是师父。”
冬菇哈地一声,“是谁之前说繁文缛节不必在意的?”
安勍笑笑,轻道:“是你不用在意,非是我。”
冬菇摆摆手,“随你吧,我反正从来说不过你。我家中尚有些颜料画纸,如若不弃,就用那些吧,也省得再买。”
安勍道:“我命人从王府带来了材料,不过今日我一人前来,不方便拿,晚些时候我让成泉送过来。”
冬菇听到成泉的名字,心里暗暗戒备,脸上却是面不改色。
“好。”
冬菇带着安勍来到偏房,那是她平时作画的地方。屋子很小很小,只勉强放得下一套桌椅。
安勍却毫不介意,他将房间打量一番。
“师父平日都在这里作画?”
“是。”冬菇道,“小宅陋室,与王府自不能比。”
安勍摇头,“我觉得,房间贵贱与否,全看居住之人的品性德行。冬菇这屋子虽然简朴,却也因所住之人而典雅起来。”
冬菇笑道:“你莫要这样捧我,我会飘飘然的。”
安勍也笑了,他笑得很温柔,薄唇轻抿,“便让你飘飘然又如何,你能飘到哪里去。”
冬菇道:“东谷西海,南林北山,这大好河山我尚未一一走遍,飘到哪里不可以?”
安勍看着她,“你喜欢四处游玩?”
冬菇道:“玩总是喜欢的,谁不喜欢玩。而且画师便是要多走多看,才能脑中有景,画出好画。”
安勍看着她,“好,以后我们抽出时间,就天南地北,到处看看。”
冬菇一愣,“我们?”
“是啊,你是我师父,我自然要跟着你的。”
冬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安勍低头,看了看桌面。“今日你要教我什么?”
冬菇想了想,犹豫道:“其实,我也不清楚要教你什么绘画一事,主要是自己练习领悟,能教的实在不多。”
安勍道:“珺儿之前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