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对这几位公主都没什么印象,还是阿鲤百日的时候见过那么一次,去年过年因皇后的事,太后推说不舒坦,只召见了永徽长公主,所以算是十足的陌生。
三位公主在太后面前也很是拘谨,都是一副温顺守礼的模样,怎么也瞧不出金枝玉叶的风范,倒更像是哪家未出阁的小姐。当然也可能是太后一贯为人严厉,大家在她面前都不敢放肆,所以这一顿宴会下来,实在是有些冷清得过分,若不是有阿鲤嘻嘻哈哈的玩乐,这饭简直没法吃。
宴后余人都先告退出宫,只有永徽长公主在太后那里多留了小半个时辰,临走又拐到秀兰这里辞行。
秀兰颇有些意外,忙迎着长公主进来坐,又命上好茶。
“贵妃不必忙了。”长公主拦住秀兰,“我得赶着时辰出宫,就是过来跟你说几句话。”
秀兰更意外了,她和长公主来往也不多啊,长公主怎么特意来寻她说话?心中虽不解,可也打发了身边侍候的人,只留了珍娘,才开口说:“长公主有话尽管吩咐。”
长公主笑了笑,似乎松了口气,然后沉吟了一下,才低声问秀兰:“贵妃能不能,开口给皇后求个情?”说完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当初的事于贵妃和大皇子都,可也没有一国皇后镇日关着不出来见人的,这都两年了,岂不是让外面徒生疑猜?”
秀兰第一反应就是长公主是奉了太后懿命来的,于是当下就道:“长公主说得是。只是陛下的脾气您也知道,一旦定了什么事,谁能劝得了他呢?”
珍娘适时开口:“不瞒长公主,我们娘娘因此事已不是一次两次劝谏陛下了,奈何陛下”
“住嘴!长公主面前,谁许你开口了?”秀兰皱眉佯怒。
珍娘立刻跪倒认罪:“奴婢知罪,请长公主责罚。”
长公主有些不安,叹了口气,叫珍娘起来:“难得你忠心护主,快起来吧。”又跟秀兰说:“我第一眼见着贵妃,就看出您是个心善的,这话本来也不该我说,只是如今母后和陛下两个,谁也不肯听谁的话,难道便叫我看着不管么?”
秀兰看她的为难似乎出自真心,就也认真说道:“长公主放心,我会寻机再劝陛下的。”
“贵妃心胸开阔,又心善,他日必有好报。”长公主说完这事又问了几句阿鲤,然后就起身告辞出宫了。
晚间皇帝回来,第一句话就问:“皇姐来给皇后求情了?”
秀兰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皇帝换了衣裳,坐下来接过秀兰亲手奉上的茶,说道:“必是母后让她来的。你不用放在心上,明日咱们就回秋塘里去,等上元节我带你出去看花灯。”
还能看花灯?秀兰瞪大了眼睛,不过想着还有正事要说,只能把兴奋的心情先按下,坐到皇帝身边去说道:“要不,等过了上元节,就解了坤宁宫的禁吧?”
第107章 疑神疑鬼
“什么时候她上书自请废后,什么时候我就放她出来。”皇帝放下茶盏,往后面舒舒服服的依靠,眯着眼睛答道。
秀兰看他这样不知为何有些心寒,她呆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若是有朝一日郎君心里眼里有了旁人,可也会这般待我?”
皇帝听了她的话先是失笑,以为她又在借故刺他,可是抬眼望去,只见秀兰面上有些怅然,神色不似是跟他调笑的模样,倒真像是有些担忧了。他就有些不悦了。
“怎么你心里就认定了我会负心无义呢?我待你还有什么地方不周到吗?这几年我眼里可当真看了旁人?我就快把你捧在掌心含在口里了,你怎么心里还是这么疑神疑鬼?”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可语气中的不悦人人都能听出来,宫人们已经悄悄退下,室内只余他们二人。秀兰抬头看皇帝,正对上他有些不满的双眼,她回想了一下这两年的日子,昏君待她确实已算不错,尤其他还是个皇帝。
于是秀兰就也往榻里面挪了挪,主动伸手去握住皇帝的手,解释道:“就是因五郎你待我实在很好,我就更是患得患失,怕自己有一天不得你喜欢,步了皇后的后尘。”
皇帝叹了口气,坐起身抱住秀兰,亲了亲她的脸颊:“你跟她怎么相同。”亲着亲着亲到了嘴唇,在深吻前又嘱咐了一句:“以后不许提她。”然后就按住秀兰为所欲为起来。
第二日两人带着阿鲤跟太后告辞,回了秋塘里的大宅。从这天到正月十五上元节,三个人过得分外悠闲,玩的是不亦乐乎。到上元节,皇帝还履行承诺,悄悄带着秀兰和阿鲤在从人的簇拥下出去赏了一回灯。
年过完,各级衙门也都开始照常办公,只有皇帝的玩心还没收,带着人出去打了两回猎,夏起借着这个机会,跟皇帝又重新亲热起来,开始常来常往于秋塘里大宅。
秀兰看他就满心厌恶,连听到他的名字都不舒服,于是决定再给皇帝找点事做。她听章怀云和赵和恩说,专科在各级官学遭到冷遇,就连国子监都没几个人去听课,就把这件事讲给了皇帝听。
皇帝一听自己眼皮子底下、国家最高学府,且国子监本来就开设了此类课程,如今竟是这么个情形,其余各地就更不用说了,偏偏这事竟没有一个大臣回报,他不免有些恼火,特意打发了人在京师周边各府各县了解情况。
结果据说各级官学因有入学考试,且对非生员出身的学生收取束脩,因此竟没几个人来报名入学,而在学的那些生员们,自然是一心要考举人,冷落这几门科目也是意料当中事。
皇帝听了一怒之下把几个大学士都找来,当面发了火,问他们为何不报。
其实几位大学士根本没把这事当回事,他们一向当此事是皇帝心血来潮玩玩罢了,所以交代下去就没有再管过,哪知道皇帝自己还去查了后续情况,现在还大发雷霆?
这也不能怪他们,大学士们哪个不是十年寒窗苦读,最后一级一级考到进士、入翰林院做庶吉士的?在他们这些人心中,只有儒家经典才是正道,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待考中后再学也不晚,且就算不学,也有属官可用,谁还认真把这些当成安身立命的根本啊?
在官学里开这些科目就更莫名其妙了,多少学子日夜苦读,一考就是二十年,也还未曾考中进士,哪有空闲去学这个?这不瞎耽误功夫么?最离奇的是,陛下竟然要给通过考试的人直接授官,那让其他一心往正道走的学子情何以堪?
可他们侍奉的这位帝王从来不听劝谏,劝不了那就只能消极怠工了,反正以这位的脾性,过几日有了新鲜玩意,就会把这事扔到脑后了。恰好之后有了武举的事,大臣们觉得这个是正道,也纷纷提出建议,心想有这么一件事忙,陛下早该把那无足轻重的事忘了,大伙乐得轻松。
谁也没想到会有今天。
几个大学士低头挨了半天训斥,上头的皇帝还没有停歇的迹象,罗严就瞥王恕,想让他说几句,可王恕也正觉理亏呢。他和其他几位还不一样,他是皇帝的先生,心里颇望着皇帝能“浪子回头”,因此见到皇帝在意此事,觉得是个让皇帝回归政务的好机会,所以根本没打算反驳打断皇帝。
过后甚至给皇帝上了一封折子,说这件事之所以会发生,实在是因为他们见到皇帝的机会太少,皇帝见到其他大臣的机会更少,上下言路不通,所以下情才不能上达,请皇帝恢复常朝。
皇帝扫了一眼折子,就让人直接归档了,谁天天乖乖的早早去上朝,谁是傻子!
当日他骂完了几个大臣,就让他们回去想办法、上建言,看怎么能改善目前的状况。
“难得这一回他们都没话说。”皇帝回去跟秀兰学的时候颇有些得意洋洋,就像是终于指出老师错误并让老师低头的学生一样,透着那么一点小人得志和二。
秀兰并没有戳穿他,而是问皇帝:“五郎对此事有何打算?”
皇帝兴致勃勃:“我要微服去国子监听一回课。”
“”秀兰无语,国子监啊那可是!你说微服去就微服去了啊?那是随便就能去听课的地方吗?
谁知皇帝早有打算,夏起有个什么侄子进了国子监,还没正式去上学,他要顶替了去听听课。秀兰并没拦着,只是让范忠好好跟着。
皇帝去了一日,回来说:“几个博士学问都不坏,律法算学也是通的,可惜了,学生们大都志不在此。”
那是肯定的,能上国子监的,要么是为了镀金,要么是为了考进士做大官,谁会瞧得上钻研律法和算学?如今内阁权柄之大,天下谁人不垂涎?可能入阁的人哪一个不是两榜进士出身?近年更有非庶吉士不能入阁之说。
这天下的读书人,哪还能瞧得进别的?四书五经还看不过来,谁有闲功夫看那些?
所以国子监不是一个好的示范单位,秀兰想起这些天让人打听的事,问皇帝:“五郎可去过书院?听说咱们京师就有一所钟山书院,学子也不少呢。”
“怎么忽然提起书院了?”皇帝蹙眉,“我早想整治一番,这些书院聚众讲学,妄议朝事,实在可恶。”他听说过有人写文章讽刺他,不过他老人家大(懒)人(得)大(去)量(管),也就没与他们计较。
秀兰倒不知道这一节,只以为他是作为官方天然的不喜民办院校,就直说了自己的想法:“若是我们向书院招生,就是让各书院推荐律法、算学、天文、地理等学得好的学生,让他们来参加考试,通过了就给书院奖励,然后命他们继续开设此类课程,招收学生,下一次考试通过数达标了,再给赏赐,是不是比在官学推行更好些?”
这种方式可以取个名儿,叫做定向委培。
皇帝哼了一声:“他们哪会这么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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