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钟无双这次从胡城返回北国的时候,她就有想过,这马车,人之所以坐在上面久了,就颠簸得难受,完全是因为它没有减震装置的缘故。
其实,钟无双一直在琢磨着,如果给马车也装个像汽车一样的弹簧减震,或许再次出行,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可是,这时世铁是稀罕物,一般都用在兵器及农具耕种上,官府对铁矿把控极严。
钟无双虽然想像着这弹簧减震制作简单,只要再找个好一点的墨匠,让他安装到马车上,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事想起来虽然容易,可是毕竟只是处于理论阶段,钟无双终于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可是只要一想起那迢迢几千里的路途,原本还有些犹豫的钟无双便豪情万丈。
犹豫再三之后,她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去向司马宣讨要些废铁。
或许是看在那日大殿之上钟无双大哭了那一场,这次司马宣倒是极好说话。
钟无双一提出这个要求,他尽管觉得怪异,但看在她讨要得也不是很多的份上,便允了她。
钟无双得了些铁之后,如获至宝。
她先是画了个图,将自己的意思告诉给墨匠知道,然后在墨匠的帮助下,定好这减震安装的位置跟尺寸,再然后才找来铁匠,让他按自己的心意,将那些捶打成粗大的铁丝,再示意他们做成螺旋状,如此,便算是大功告成一半了。
等到钟无双这个所谓有减震装置弄出来之后,墨匠再将它装到马车上,经钟无双反复测试之后,果然甚是合用。
在墨匠啧啧称奇声中,钟无双才不无得意地自马车上下来。
一个冷清的声音不期而至,“姬在作甚?”
钟无双来不及阻止,一旁的铁匠跟墨匠,已争先恐后地,朝司马宣一通竹筒倒豆子,将钟无双认为极具机密的事,倒了个精光。
在钟无双无比戒备的盯视中,司马宣一边听着,一边频频点头。
眼看着他长腿一伸,居然准备登入马车时,心头闪过一挘幌樵じ械闹游匏α绞忠徽牛ぴ诔登啊�
饶是她反应快,眼看着司马宣面色一沉,忙堆上一脸的假笑。
钟无双谄媚着说道:“皇上乃万金之躯,出行自有行驾仪仗,这等粗制滥造,又不甚起眼的马车,与皇上身份不符,皇上若是坐了,恐让天下诸侯会对皇上有所轻视,皇上”
“让开!”
司马宣一个眼风扫来,将钟无双喋喋不休的劝导之言,全数噎在喉咙,只能干瞪着眼,眼睁睁地望着司马宣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堂而皇之地登上她的马车,随即在“起驾。”的命令声中,马车飞奔而去。
“完了完了,这下碰上强盗了!”
钟无双在原地一径地跺着脚,气急败坏地吼道。
随即,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的钟无双,叉腰摆出一付茶壶状,回身萝卜指一伸,便准备找那墨匠算账,谁知道,她一个“你”字才出口,见她面色不善,那铁匠跟墨匠已经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钟无双捶胸顿足地在原地直等了好一会,才见到司马宣坐着那辆马车,又飞奔回来了。
钟无双急急地迎了上去,便见到司马宣一甩长袍,施施然下了车。
尽管钟无双谄媚得十分夸张,可司马宣竟然看都没有看过她一眼。
一众的侍婢跟侍从都迎了上去,钟无双被远远地挤在最外面,她犹不死心地跳着脚,直叫:“皇上!皇上!!”
司马宣懒懒回头,盯了一眼谄媚得亦发夸张的钟无双,嘴唇一勾,似突然想到一般,高声说道:“姬有心了。有了姬这辆马,前去宗国的路上,本王倒是可以少受许多的颠簸之苦了。”
说完司马宣又头一昂,在众人的簇拥下便向前走去。
这就完了?
自己辛辛苦苦了五六天的劳动成果,让丫一句“姬有心了”,便轻轻松松地据为已有了?
“皇上!”
钟无双心中大为不甘,便提着裙裾,又追了上去。
司马宣略为回头,然后又一番恍然大悟状,“啊,本王差点忘了,姬此功当赏。”
说到这里,他声音一提,高声喝道:“来人,赐姬一百金,以示嘉奖。”
什什么?
我费尽心血,难道就值区区百金?
随即钟无双又想起了那坑坑畦畦,似乎总是望不到头的驿道。一时间,她的屁股,便下意地觉得抽抽起来。
转眼,前往宗国的日子便到来了。
钟无双望着那辆被她改装过的马车,已经摇身一变,居然成了某人的行驾之后,不由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无耻!
心里正对司马宣腹诽不已的钟无双,突然被旁边一道冷嗖嗖的目光,盯得心里有点发毛,不由抬头望去。
这一抬头,她便看到堪堪将目光自她身上掉开的钟媚。
钟眉正莲步款款地朝司马宣的马车走去。
她今天穿着隆重,身上琳琳琅琅地佩着金玉,脸上也施着厚厚的脂粉,远看还是挺光彩照人的。
看她那架势,倒大有此去宗国,要把一干妇人全比下去的势头。
就在钟眉手一挑,进入那辆已经装扮奢华的马车时,一直隐忍着,咬到自己牙酸的钟无双,不由又脱口而出一句:一对狗男女!
所幸,众人都忙着起程,没有人留意到她说了什么。
满心酸楚的钟无双在骂过之后,心情奇怪地好转了许多。
但是当她一回到属于自己的马车上时,她还是忍不住小小地心酸了一把。
想她没日没夜地钻研,好不容易改装出一台甚合她的心意,又适宜长途乘坐的马车,谁知道不过一转眼,便让那个如强盗般的司马宣抢了。
想自己忙来忙去,最终却是为了那对狗男女作了嫁衣,这么一想,却叫钟无双如何能不心酸?如何不气恨难平?
可是,她再是气恨难平,却是对司马宣这个强盗北王,一点办法也没有。
好在,让她心里稍为安慰的是,钟媚那个妖妇,敢终也没能在她亲手改造的那辆马车中呆得太久。
因为,就在车队将要出发之时,钟无双无意中见到钟眉冷口冷面地下了司马宣的行驾,气冲冲地朝着一辆跟她的马车相似的车驾走去。
等到了宗国时,被颠簸得一身骨头完全散了架的钟无双,在看到精神奕奕地从行驾里出来的司马宣时,她已经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因为在路上耽搁了些时日,等到钟无双她们一行赶到宗国时,祭祀大典已经开始了。
司马宣在宗王派来迎接的大臣簇拥下,飞快离去,随即不见了踪影。
另有宗室命妇,前来引了钟无双与钟媚一行,直往大庙而去。
因为是大祭,中原各国的诸侯,贵女命妇全都来了,在庙前站得满满的。
所有妇人都被安排在一处,钟无双与钟眉相邻而坐,却话不投机半句多,相互并不搭理。
一眼望去,那些在坐的命妇贵女中,未嫁女郎竟然不少,有几个还和钟无双差不多大。
其中有个贵女,坐在妇人中最为瞩目的地方,神色倨傲,看也不看身旁的其他女郎一眼。
趁着大典还未开始,这些贵女们都在谈论今天来到的诸侯中,谁最为勇武英俊。
北王司马宣和南侯公子南宫柳,自然是众位贵女八卦的焦点。
钟无双看了看身边的钟媚,这才突然醒悟过来。
看来像今天这样的祭祀活动动,不仅仅是宗王室用来测试天下诸侯,对宗国是否有了异心,更是为各国的贵女们选拔良婿,牵线搭桥,提供了最大的交流平台。
各国中的政治联姻,多是通过春祭或秋祭,这样的盛开祭祀活动动达成的。
了解了这其中的渊源,钟无双不由在心里暗笑:在这样的场合,那风头光彩,自然是要留给那些未嫁的贵女的,钟媚这样的姬妾,能让她过来开开眼,已经很是不错了,居然还妄想把在场的女郎们都比下去,那就委实有点可笑了。
想到这里,钟无双对今天着了一身素袍的自己,便非常的满意。
今天在场的贵女当中,最为出色的,便是那个神色倨傲的女郎。
她今天的打扮可谓费尽心思。隆重的祭服上,虽然也琳琳琅琅地佩着金玉,但是搭配得恰到好处,华而不俗,脸上也施着淡淡的脂粉,光彩照人。
她孤傲地坐在那里,倒还真是不动声色地,便将所有的贵女都给比了下去。
就在这时,钟罄声起,宗王等人从庙道走来,登阶上堂,面北而立,人们纷纷下拜行礼。
起身后,钟无双随着众人的目光朝庙堂上望去。
这一望,不由让她心中一热。
因为她居然看到,南宫柳也站在宗王身后的诸侯队列中。
他一身玄衣,庄重而肃穆,稳立如松,目光明亮,与阶下济济众人从容相对,于温润中,隐隐透着国君慑人的威严。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南宫柳,钟无双不禁望着他愣了神。
印象的他总是身影俊逸,对她温柔地微笑。钟无双竟然忘了,他迟早会是屏卫一方的诸候
一丝焦虑从心底微微地掠过,为了什么,钟无双却又说不上来。
看看笔直的庙道,或许是错觉,殿台上的南宫柳似乎站得远了些,钟无双老是觉得自己够不着。
深吸口气,驱走脑中那些烦人的杂念,钟无双不由在心里暗骂自己:胡思乱想些什么?自己才跟他经历了生死,南宫柳迫不及待地想要前来迎娶自己。这才几日不见,自己怎么就恁地多心了。
钟无双把眼睛从南宫柳身上移开,望向其他人。
她这才发现,宗王一身衮冕朱芾,高高在上地站在庙堂之上。
往他身旁望去,一人傲然伫立。
钟无双微微吃了一惊,那人竟是司马宣?
钟无双从来不知道,这个少年名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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