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道。“你先别急,等我为你造上一间上好的屋子,就做了你的新房,如何?”说的林义媳妇只是捧了肚子笑。
林停那里呢,一年下来,虽然没挣什么钱,却已经打点下了不少的客户,更难得的是,他居然把门子真的疏通到丰台大营那里去了。明年春季的药已经接到了订单,单是这个单子,一年的费用也就保住了。
我笑对林义媳妇说。“林停是个有出息的,再没想到,当年那个孩子能出息成这样!”林义媳妇笑道。“人也生得好呢,如今比林义还高些,瞧那说话气度,比那些公子也不差什么呢。不知将来哪个有福的姑娘嫁给了他,才是终身有靠呢!”
我笑道。“此事我已经有了计较。我已经为他看准了一个人,再不错的。”
林义媳妇也笑道。“我知道姑娘说的是谁,我也觉得不错。”
紫鹃羞得连脖子都通红了,又不舍得不听林停的消息,欲走还休,一张俏脸娇羞无限,美丽无比。
偶尔,我会到凤姐那里去,只见尤二姐的肚子一天大似一天了,虽说凤姐照应得很好,对她也和善,可是她脸上的笑容却一日比一日少。水汪汪的桃花眼却溢满了忧伤。我问凤姐。“她为什么这么着?”
凤姐叹道。“还能为什么?不过是和我从前一样,想不开呗!自她有了身孕,琏二爷大都在秋桐房里歇了。一个月间或有个一二次去到她房里,那秋桐必要大骂一回才罢。我不过说了秋桐一次,她就有本事把大太太叫了来,反把我数落一回,我一气,也就再不管了。凭着她们闹去。有时闲着没事想想,觉得好没意思,为着一个男人,这几个女人就闹成这样!反正我是想开了,我昨儿还和平儿说呢,自个儿长些志气罢,总不成没有男人在边上就活不成了呢!”
说的我一笑,又叹道。“但愿这尤二姐也能如姐姐一般想开了,也就罢了,要不,只怕这个春天难过。”
凤姐也长叹一声,与我相对无言。
原来,我并不喜欢尤二姐,觉得她嫌贫在前,与自幼订婚之人解了婚约。后又放荡在后,与贾珍父子并贾琏等人,甚至还有宝玉,厮混在一起。她的亲妹子死了,她又怕牵连自己的名声,也不敢为妹出头追究。实是一个虚荣轻浮的女子。可是,等我亲眼看到她,又觉得一切可以原谅。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极美,命运又极惨,让人觉得眼前这份美丽,随时都会如昨日开的春花一样,今日就会凋落在今日的春雨之后。不由不让人心生怜惜,原谅她的一切。
又过了半月,小红突然红了眼圈跑来道。“尤二姨奶奶没了。”
我手中的书蓦然掉落。口中喃喃道。“还是死了?是怎么死的?我前儿见她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小红凄然道。“不知我们那个琏儿爷听秋桐嚼了什么蛆?吃了酒,跑到姨奶奶房中又摔东西又骂,我们在外头听着,似乎是琏二爷觉得姨奶奶肚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可怜这尤二姨奶奶直哭了一夜,等天明她房里的丫头去瞧时,原来已经死了,是吞了金子死的。可怜,她肚子里的孩子再有一个月也就该生出来了呢。”
我问道。“她去的时候,可留了什么话没有?”
小红摇头道。“什么也没有,一个字也没留下,只是穿了她过门以前的旧衣裳。”
我凄然泪下,道。“她终于明白了,只是她明白的代价太大了。一尸两命,这秋桐也太狠了,这贾琏也太混了,尤二姐死的,太不值了。”
窗外春光正好,花枝依然锦秀。花树下曾经的花颜却已凋零。尤二姐,尤二姐,天生尤物,薄命如斯!
第六十三章 桃花社
第六十三章 桃花社
尤二姐死后,那秋桐又跑到邢夫人那里道。“这样的人肚里怀着孩子就死了,进不得家庙的。要不,祖先也不安的,风水也坏了呢。”邢夫人哪里听的这话,忙来回了贾母。贾母忙把贾琏唤了来道。“你花些银子另外找地处好生安葬了她,也全了你们夫妻一场的情分也就罢了。却不许进家庙去,否则扰了先人,我是不依的。”
贾琏无法,只好在尤三姐的坟之上又点了一个穴,把尤二姐破土埋葬了。送殡之时,情景十分凄凉。可是我坚信贾琏在尤二姐坟前的这几滴眼泪不过是几滴鳄鱼的眼泪罢了。十分不屑。我宁愿为宝玉流下的眼泪而感动。凤姐倒是真的为尤二姐流下了眼泪,为什么?唯有她自己知道罢。
凤姐与平儿深恨秋桐的无耻与狠毒。更痛恨秋桐越来越甚的嚣张。终一日趁早个空儿对贾琏道。“尤二姐还有一个月就生产了,就这么着死了。都是秋桐怕二姐生了哥儿失了宠才混说的,二爷不说一个嘴巴子打了出去,反而听她的混帐话也不冷不热起来,叫尤二姐伤透了心,才吞金死了。可怜肚子里的哥儿已经成人了,也这样没了。这可不是作孽?这回子,你就是哭死了,又有什么用?”
贾琏听了方才有所醒悟,却又慑于邢夫人夫妻的威严,到底也不敢拿秋桐怎么样,不过是少去她房中而已。凤姐在给尤二姐烧了五七后,抽空儿对我叹道。“这尤二姐死的太是个不值。为了这样的男人这样的薄情而死,又有什么用处呢?好妹妹,如今我也是真个儿的想明白了。男人是信不得的。要他们专情,只怕太阳也从北边儿出来了呢!”
尤二姐的香魂一缕不知魂归何处?可是春花照样烂漫地开放着,拥挤在大观园里,大观园里照样莺啼绿柳,燕绕桃花。我与湘云宝琴徘徊在沁芳闸一带赏桃花,心中的一抹忧郁,竟如纷落的落红,连连绵绵,不可断绝。
在宝琴和湘云的催促下,我挥笔写下那首著名的。当湘云读到其中的“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时,拍案道。“果然好诗!林姐姐,我瞧着可比李清照的”人比黄花瘦“了!”又忙着叫翠缕去唤宝玉探春等人,道。“你去叫他们,说得了一首好诗,叫他们都到沁芳亭来罢。”翠缕忙答应了去了。
一时众人来到,正要索诗,湘云却笑道。“我们的诗社业已停了一年了,总是没有诗兴,如今又是初春时节,万物更新。正该鼓舞另立一社才好。况这桃花诗又这样好,就把海棠社改为桃花社才好。”
众人都说。“咱们这就去访稻香老农去,大家议定罢。”说着,一齐往稻香村而来。宝玉却索了诗,一边走一边看,看完了并不称赞,眼中却滚下泪来。道。“这样好的诗,如何得来的?”
宝琴笑问。“你也猜猜,这诗是谁作的?”
宝玉笑道。“自然是潇湘妃子的手笔。”
宝琴笑道。“现是我作的呢。”
宝玉摇头道。“我不信,这诗的声调口气,断不是你作的。”
宝钗笑道。“难道她就不能作一些忧郁的词句不成?所以你不通。就是才说的李清照也不仅仅写些温婉之词,她写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何等的豪迈呢?”
宝玉笑道。“固然是这个道理,但是我深知林妹妹,也唯有她才肯作这样的诗句,琴妹妹虽有此才,到底比不得林妹妹曾经离丧,比别人更有一种愁闷。”
众人听了都笑道。“你倒是她的知音。”唯宝钗听了,面色淡然,眼中掠过一丝嫉妒一丝忧郁。
我心中也有一种温润的感动:无论如何,无论宝玉有多少的不是,他对林妹妹的一颗心,是真诚的,对于真正的林黛玉,也有一种真正的心灵深处的相知和理解。
也许,在林若兮的灵魂看来,宝玉的爱还不算是尽善尽美,也许,宝玉也不是林若兮真正渴望的那个人,可是,当林若兮的灵魂进入了林黛玉的躯体里,是不是,也得对林黛玉的爱情命运有个交待呢?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遭遇过爱情,不知道爱情应该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可是,这宝玉时时给我一种感动,这感动如同漫天的杏花春雨,无声无息就滋润了心中的江南。
一行人说说笑笑到了稻香村,众人又拿了诗看了一回,赞了一回。说起诗社,众人议定,明日起社,又推我为社主。改“海棠社”为“桃花社”。明日饭后,齐聚在潇湘馆。
回到潇湘馆,紫鹃笑道。“好歹姑娘做了一回社主,我得好生准备一回,姑娘们都极爱清淡的小菜,我就准备一些儿,你们明日作诗时好用的。”
我笑道。“难为你细心,不过你且别忙。明日她们必定来不了的。你先把上回宝姐姐送来的那方徽墨找出来是正经。我好送人的。”
紫鹃奇道。“明明听你们商量定了的,如何姑娘又说这话?找东西又送谁去?”
我笑道。“你先别问,只告诉你罢,山人自有妙计!”
一时紫鹃把徽墨找出来,我唤雪雁来道。“你去送给三姑娘,说明儿是她的芳诞,我没什么东西好送,只送了这方砚权当寿礼,以后多写几幅好字送我罢。”雪雁答应了去了。
紫鹃笑道。“哎呀,姑娘好细心,原来明儿是三姑娘的生日呢。怨不得姑娘说明日她们来不成呢,原来是这个缘故。”
我笑道。“我虽然很不会说话,远不及宝姐姐。可是,我也总得有一样儿好处啊。”
一时,雪雁回来了,后头却跟着侍书,侍书笑道。“姑娘叫我来谢林姑娘,原应亲自来谢,又怕扰了林姑娘歇息,所以明儿再来亲谢罢。先叫我来说一声儿。”
我笑道。“你家姑娘何必这样客气,不过送了一样小东西,也不值什么钱的。”
侍书笑道。“东西虽有限,难得林姑娘一片对我们姑娘的真心。实话告诉林姑娘,我们姑娘的生日并没什么人记得,就是赵姨娘也不曾提起呢,更不要说别人了。如今,也只得姑娘记得罢了。”我笑道。“劝你姑娘且不必恼,我正要回了老太太去,明儿好生给你家姑娘作生日呢。如何?”
侍书忙施礼道。“多谢林姑娘对我家姑娘的一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