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回家吗?”我问女孩。
“不回,今天生意好,已经是第二场了,我想回休息室等着,没准儿,还有
第三回呢。”
女孩数着钱得意的走了,我将三百块揣好,拼命的往家跑,也许是跑得满脸
是汗,也许是酒精的作用,爬上六楼时我的整张脸全都是湿的。
2003年3 月11日
今天我一上班便发现又有一个新人的加入,她叫小小,个子不高,样子也一
般,如果搁在网络上那肯定是一美女了,但在这里,她不行,或者可以说丑。
也许是因为裙色一样,也许从别人口中知道我也是新来的,小小一直不停的
和我说话。
于是我知道她的家乡,她的年纪,还有她以前在东莞做过的经历。
“这里的妈咪帮不帮小姐送的?”小小问我。
“什么叫帮小姐送?”我没听懂。
“就是呢,如果一个女孩子自身条件不好,妈咪却可以硬帮她介绍生意那种。”
小小笑我太土。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继续画妆,四天来我已经知道什么样的妆和发型
会使自己看起来更漂亮。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上班了,上岗了,卖笑了,收钱了。
一个又一个女孩子被带出去,再送回来,小玉姐始终没看我一眼,我知道昨
天的那句“不去”彻底把她得罪了,我开始后悔起来,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
不去呀,怪我这脾气,自寻死路。
丽丽的情绪也一直很低落,她来这里不久却只收了三百块钱,她想走,换个
地方谋生。
我没有劝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年龄对于女人的残酷。
快到十一点时,小玉姐再来叫我,只有我和小小丽丽在了,小玉姐犹豫一下,
指我:你过来吧。我如获重释,跟在她身后。
小玉姐把我带到一个包房,XX夜总会最大的包房,几个江湖样子的男人在唱
歌喝酒,身边坐了一群美女,我看着这些熟悉的同事,笑,她们也笑,只是不知
道她们的笑是否也一如我般机械。
小玉姐把我推给一个黑社会老大般的人物旁边坐下,然后笑声爽朗:“张哥,
我没说错吧,给你留的肯定是最漂亮的。”
那个男人看了我半晌,然后将我一下子搂在怀里问:“K 药吗?”
“不,不K ”我连忙摇头。
很快便被他推到一边,他大喊:“小玉,咱可不能害人家好孩子,不K 药的
别勉强啊!”
小玉姐的脸马上变了颜色,她带我走出门去,劈头就骂:“你怎么这么笨,
没K 过你就不能说K 过?K 药又不死人的。去,到209 把婷婷叫来,让她来接K
药的活。”
我心惊胆战的跑到209 喊出正在喝酒的婷婷。
“小玉姐说有K 药的客人要你去接一下。”
婷婷一听就炸了“行不行啊,我昨天刚K 了七粒那,今天又K 呀?”
“那我告诉小玉姐说你这里客人不让走?”
“别,什么样的客人?”婷婷叫住我。
“一群人,要找K 药的那个象个大哥,一直带着黑镜。”我如实相告。
“我知道了,是张哥,他给钱很阔气的,我马上就去。”婷婷进了包房先说
抱歉,然后把我领进去,包房内一个男人正跟三个女孩子一起喝酒,我是第四个,
当晚酒散时,我又得了三百块小费。
2003年3 月12日
我睡着中午十二点才起床,看看时间,嘲笑自己,还想在白天找份工作的想
法是多么可笑。
下午三点时自己煲了些汤,这是我第一次有心情,也有钱给自己买一些补品
来煲汤,喝汤的时候,我把口袋里所有的钱掏出来一张一张的数着,数到最后,
再加上今天晚上预想的三百块,我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一些小小的积蓄,生活已经
不成什么问题。
傍晚时分去夜总会附近的麦当劳去吃汉堡,几天前,这里的一支两块钱的甜
筒对我来说都是奢侈品。
这次我点了一份巨无霸,妈的,想吃就吃个够。坐在麦当劳的小桌子旁,看
着外面的风景,打电话给我妈。
我妈在厨房炒菜,爸问我过得好不好,什么时候跟党羽结婚,我鼻子一酸,
眼泪就下来了。
“爸,他不要我了。”
“怎么回事,乔奇你别哭,让*和你说。”爸马上慌了,叫妈来接电话,
我听到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乱成一片。
“妈,党羽走了,去新加坡了,他不要我了。”我抱着手机大哭,吃了这么
多哭都没哭出来,听到亲人的呼唤整个人竟变得异常委屈,我想哭的还不止这些,
电话那端是我妈,这端是她女儿,我妈做了二十一年的警察,她的女儿现在是妓
女。
“乔奇你别哭,党羽走了?深圳不好吗?如果你不喜欢那咱就回来,回家来,
妈养着你。”
我妈不停的说着,泪模糊了我的眼睛。
不知妈问了多久,她说的最多话就是:回来吧,钱还够吗?
“钱够用,我刚找到一份工作,月薪九千块呢。”我把每晚三百块的小费累
积起来,故作轻松的告诉妈。“你们放心吧,我挺好的”挂上电话时,我知道爸
妈才是世上最爱我的人,党羽,你去死吧。
当我把盆子里的垃圾倒进清洁桶时,刚好看见婷婷和亚欧走进来,“婷婷?”
我叫她的名字,婷婷如没看见我一般继续往里走,我马上明白,在任何场合她都
不高兴与我相认,因为我们的职业的特殊性。
我坐在休息室的长椅里,不紧不慢的化妆,丽丽坐过来递给我看一盒LV的领
带。
“好贵的,你买这个做什么?”印象中的丽丽花钱可不是大手大脚。
“给我老公买的。”丽丽说这话时表情是甜蜜的。
“你老公?”我就差一点大叫了,我原以为来这里工作的女孩子都是没男友
没老公的。
“那有什么,我三年前就结婚了,不过老公不在这里,他在老家。”丽丽将
领带收起,再把长发扎成马尾,这样她看起来更年轻些。
“你老公知道你来这里吗?”我凑过去,将声音压低,生怕给别的人听到。
“当然不知道,我说宿舍没电话,晚上八点睡觉就关机了,他怎么会知道。”
丽丽笑得有些得意婷婷来了,还是老样子,迷迷糊糊的找到座位坐下,眼睛一直
都是闭着的。
“婷婷,你昨晚没事吧。”我坐过去摸摸婷婷的头,有些发烫,她一定是生
病了,怪不得刚才在卖当劳里没认出我。
“没事儿,就是想跳舞,摇头丸吃得太多了。”婷婷甩开我的手,接着睡去。
“对不起。”我咬住嘴唇,心竟然痛了起来,如果这次婷婷有什么事,那我
就是罪魁祸首。
“小丫头,我自己乐意关你什么事,再说谁他妈的跟钱过不去呀。”婷婷爬
起来一边安慰我,一边化妆,她比我小却叫我小丫头,我认了。
小雯又是最晚一个到,还是化了淡妆。她在这里没有朋友,走得近些的只有
我一个,可能,她看我比较顺眼些吧。小雯换衣服时,我走过去让她记下我的电
话号码。她用心记下后再告诉我她的号码,然后说有空找我一起逛街。
“小雯,你有没有想过换些别的工作?”我轻声问小雯。
“但我初中毕业能干什么呀,谁肯要我呀?”小雯说得很实在,我已经不知
道初中毕业的人都会些什么,但拿这样的文凭去做白领的敲门砖确实有些不太现
实。
“比如,学英文,电脑,设计,财务什么的。”我给小雯出主意。
“等攒够了钱再说吧。”小雯到处去借睫毛液也没空再理我。
九点半我和小雯又被选在一个包房,一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看到我时,眼睛
马上亮了起来,“这个有气质。”他指我。随后坐在他身边的年轻人马上使个眼
色让我过去。
小雯趴在我耳边讲:“这些人是台湾人。”
“你怎么知道?”我好奇。
“听口音啊。”小雯笑得有些得意,接着她说出来陪酒最喜欢台湾人,出手
大方,只要他们认为值得也就花得。
小雯的客人手脚很不老实,一直在她身上游走,小雯更象条蛇一般嬉笑着四
处躲闪,反而我身边的客人规距的多,他先是看我一会儿,然后拿起麦克问我:
唱歌给你听好吗?
我笑,点头,再拿起酒杯,又是一种尴尬,除了喝酒我好像什么都不好,还
好,我能喝一点酒。
当他唱完两首歌曲,我准备再敬他时,他夺过酒杯正色的看着我:“别喝了,
女孩子喝酒太伤身体。”
我真的感动了,拿起麦克说,我给你唱首歌吧,是王菲的《红豆》我的嗓声
还不错,却是第一次唱,因为今晚我想唱。
唱完歌后,我的客人再看了我半晌,然后转过身去用英文跟他旁边的年轻人
说:“这位小姐可以带走的吗?”
“对不起先生,我不出台的。”我马上站起来拒绝了。
房间里几个男士都愣住了,他们一定想不到一个小姐可以脱口而出的英文,
那个年轻人好奇的看着我,目光柔和下来,他开始与我谈条件,比如金钱,许诺,
总之一口气谈了很多。
我在大学里的英文过了六级,交流已不成问题,我发现这个时候我用英语的
拒绝语言更比汉语流利得多。
谈了半个小时后,年轻人无法,走出门去。十分钟后,小玉姐进来把我叫出
去。
“奇奇,你交个底,多少钱出台。”小玉姐问我。
“我不出,多少钱都不出。”我坚持。
“我可告诉你,这些客人可都是大手笔,一个晚上价格是你几天小费的。”
小玉姐的声音缓和下来。
“我知道,小玉姐,咱不是说好可以不出台的吗?你不要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