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方是什么样的人?”龙钧傲再度问道。
“这只是利害关系的结合,就算是娶只母猪也没差。”龙雨潭淡淡地说道:“但是秋霓裳素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有名的才貌双全。”
“别说这些事了。”龙钧傑说道:“潭叔,我有点话想私下对钧豪说。”
漫步至庭院。
“我们龙家的担子本来并不沉,只要能够克绍箕裘,不至於成个败家子,也就是了。”龙钧傑注视着参天的巨松,浓密的枝叶几乎蔽日,轻抚着双手不能合抱的树干,缓缓说道:“但是,偏偏上天要将绝世奇才生在我们家,是天命注定要兴旺龙家。你大哥虽然不才,肩负家族荣辱却是责无旁贷。”
“我近来走访武林,发觉许多武林人士或以为钧豪高傲自大、目中无人之徒,或斥为贪花浮华、浪得虚名之辈。”
龙钧傑一脸严肃,语气沉重,但话蜂一转续道:“十八击败剑圣,自此天下无敌;其人风流潇洒,惹群芳倾心,虽然年少,实已达到颠峰,享尽荣华,难再有所寸进。所以表面上钧豪甘於平淡虚华,浪掷人生,却是无奈天下之大,却是一败难求,所谓高处不胜寒,无敌最寂寞啊。”
“大哥”
“其实,钧傲何尝不是如此?说小弟的根骨资质较差,也是与二弟这百年难得的天才相比,他有你这个“好”哥哥,无轮如何如苦练亦是枉然,实在也不能怪他”
龙钧傑面欣慰的笑容,续道:“他从小叛逆调皮,一副纨裤子弟的模样。可是,方才在大厅,我见他步伐和缓、呼吸悠长,内功显然已有小成。端茶的姿势沉稳,颇有法度,我连续以三种变化接茶,钧傲依旧从容不迫,想必剑法上也有所增长。”
“这些话别跟小弟说,我怕他因此自满,怠惰不前。”龙钧傑淡淡说道。
龙钧豪默默点头。
对於这个大哥,龙钧豪打从心底的钦佩。
外表上极为刚强冷酷,处事均以利益为先,实际上,内心却是敏锐而纤细。
加上广博的智慧与沉静,龙钧豪一直相信要不是少年时曾染恶疾,大哥的武功绝对在他之上。
然而自己与三弟的心事,大哥可以说是完全洞察无误。然而在心系家族荣辱外,如铁人般的兄长心底是否同样隐藏了不为人知的一面
“总而言之,我打算广招武林人士,举办武林大会,一方面宣扬我龙家之名,一方面让你成为武林至尊。”
龙钧傑语气平淡,却蕴含着霸气。
“二弟对易行天有什么看法?”
龙钧豪沉吟了半刻,淡淡说道:“易行天不过是柄残剑。”
华山掌门,易行天处事讲求信义,一手维护武林秩序,这几年声势超越了少林高僧智光,隐然成为武林盟主。
可是,龙钧豪却以为易行天私下是个器量狭隘、阴鸷卑袪之辈。
由剑知人。
华山系出名门,剑法光明正大。
易行天,剑术凌厉非凡,出手动辄死伤,无平和之意。而且以其卓越的剑术论之,江湖上根本罕有对手,可是,他的招式中多阴险的变化,甚为狠毒,毫无一代宗师的气派,充分显示出此人的性格。
武功低於他之下,感觉易行天的剑招狠辣,难以阻挡,高出对手不只一筹。
相反地,在易行天处於劣势时,他反而缺乏逆转乾坤的求胜意志,往往躲在公义的大旗下,使出类似以众凌寡的“卑劣”手段。虽然,易行天剑术大成后,江湖上罕有人能敌惊天的一击。
剑会改变人,人也会改变剑。
易行天在龙钧豪眼中不过是一望可知深浅的枯井
“很好,因为大哥也是这样认为。易行天在钧豪剑下走不过三招。”
龙钧傑满脸灿烂的笑容。
“大哥知道钧豪无心於武林第一的虚衔,其实,大哥何尝醉心於此,可是为了家族创下百世之基石,你我是必须要有所牺牲的”
龙钧豪沉默地转过身去,轻巧地拔出腰际的无敌。
“我不会让大哥失望的。”
尖锐的剑锋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出五彩的光芒
为了筹备武林大会之事,龙钧傑停留不到三天,甚至连自己卧房都尚未进去过,就急忙地离开了龙家庄。
龙钧傑前脚才离开了,秋霓裳却翩翩来了。
江湖人家并不拘泥寻常百姓迂腐的规矩,秋霓裳连同数顶轿子,几十辆匹驮着各式物品的马车,浩浩荡荡来到龙家庄。
龙家兄弟依礼在门口迎接。
“不知道京城第一美人是否名符其实。”
龙均傲探头探脑,企图找寻美人芳踪。
“嘘,别失礼!”龙钧豪剑眉一轩,斥责道。
只见秋霓裳缓缓步出轿子,只是一眼,龙钧豪整个人呆住了。
并不是摄魂夺魄的美貌。
完全不加修饰素净的一张脸由浑然天成的精緻五官组成,清丽绝伦彷彿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眼眶内一片寂静深邃,闪烁耀眼的瞳有如暗夜中的星辰。不加以粉饰的肌肤吹弹可破,丰唇呈现天然的粉红。白衣白裙衬着白腻无暇,一片洁白,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可惜,如此美丽的脸孔上却没有丝毫笑容。
柳如妍的芳名刹时消失在心中,不,此时此刻龙钧豪的心中已经装满了,再容不下其他的名字
比剑圣的仙鹤更加凌厉,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地刺穿他的心头。但是,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反而有一种异样的甜。
秋霓裳走向两人,纤瘦的身材不堪一折,彷彿风一吹就要飘了起来,加上某种独特的韵律,行走顾盼之间,如仙子般凌云驾雾。
奇怪的是,如此出尘的姿态,龙钧豪却忍不住联想到仙女在褟上的媚态,无邪的脸庞因兴奋而染上晕红,他的下半身已经产生了最直接的反应。
在一旁的龙钧傲则是双眼发直,嘴都合不拢。
秋霓裳好像早已习惯了男人的注目,漠然的玉容依旧,水翦翦的双瞳扫过两人,丝毫没有停留。
“大嫂真是沈鱼落雁、国色天香。”秋霓裳的眼神让龙均傲从着迷的癡态中恢复过来,傻笑道:“大哥真是好福气。”
同样为秋霓裳的美丽所震撼,龙钧傲却如此率真自然,龙钧豪不禁为自己的心猿意马感到一阵羞愧。
“龙钧豪?”
闪亮的眼眸注视着远方,温软柔媚的声音有如仙音一般。
最简单不过的问题,平日风流倜党的龙钧豪居然答不出话来,喉咙像是哽咽住,连一个字彙、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龙钧豪一面以眼神制止满脸讶异的三弟出言嘲讽,一面狼狈地点头。
可是,秋霓裳甚至没等到龙钧豪回答,早已迳自离开了
四处张灯结綵,婚礼的日子逼近。
龙钧傑来不及赶回来。
为了不耽误良辰吉时,婚礼还是决定照常举办。
从秋霓裳如常的表情上也看不出失望或怨怼,或许良好的教养让她保持一贯的高高在上,或许她对利益结合的姻缘也没有太多期待。
那一夜,褪去大红礼服与凤冠的秋霓裳独自望着池塘映射的明月。
龙钧豪孤身一人,站在屋簷之上,专注地凝视着。
非常安静,没有发出任何响声。
虽然,没有任何逾矩,他却不想让“大嫂”发现自己的形迹。
不知道是心里有鬼,让他不敢直视秋霓裳空灵的眼光,还是她的冷淡无情让他望之却步,甚至到闪避的地步。
此时,龙钧豪突然发现,从前对女人所以可以如此潇洒,居然是因为自己毫不在乎对方。
不在意对方深情的凝视,也不在意对方无情的拒绝,两者在他心中同样没有任何份量,虽然后者从未发生过。
欲拒还迎的苦闷,患得患失的焦虑,这些应该是“平凡人”的滥觞,现在日夜折磨着天下无敌的英豪,尤其渴求的宝物,根本是彻底属於别人的东西。
在秋霓裳眼前,他连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放置
夜逐渐深了,秋霓裳不知何时也进屋去了,只有龙钧豪一人独自站到天明。
龙钧傑第二天早晨才匆匆返家,还来不及卸下行李,立刻闯入龙钧豪房间。
“全都商量好了!地点就在华山。”龙钧傑说道:“免的易行天那老儿说我们龙家佔了地利,这次我要他输的心服口服。”
龙钧豪默默听着兄长,从武林大会的流程、布置,每个细节都钜细靡遗。
“有什么事吗?”
龙均傑终於发现二弟有点异样的神情。
龙钧豪望着门上的大红色双喜,露出苦涩的笑容。
“大哥还以为是什么事呢。”龙钧傑晒道:“婚姻又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岂差这一、两天,但是,武林大会可不能有半分疏忽。”
话题立刻重新回到人员配置上。
龙钧豪勉强一笑,关於龙家将来远大的计画,竟然没有半分入耳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精明冷静的秋霓裳开始一手掌管起龙家的事务。平时待人处事十分温柔有礼,丝毫没有架子,但是,总会让人感到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并非是高傲或是轻蔑,而是一种隔阂。
浑然天成的隔阂。
无论是高贵的气质或优雅的风韵都让人不自觉自惭形秽,产生了距离感。
无形的鸿沟同样横跨在龙钧豪与秋霓裳之间,咫尺天涯,遥不可及。她对龙家兄弟照顾地十分细心,尤其对於龙钧豪,生活起居上的喜好无一不投其所好,可是她美丽的瞳孔中却从来没有反射他的形像。
越是不在意,越是冰冷,龙钧豪心中越是激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乞求什么、幻想什么,只是爆发的爱意令他几乎要发狂了。
“我宁可她恨我”
龙均豪声嘶力竭地喊着,彷彿秋霓裳就在眼前。
“那个晚上,我喝了狠多酒”
“大叔,你别再说了。”
麻烦柔声制止龙钧豪继续下去。
一种女性的直觉让麻烦隐约猜到故事的结局。
一个悲剧。
“不,我要说!”龙钧豪大声说道:“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