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瑾义抖着手,千般思量,末了口里挤出话:“王爷说由之护不住清月,由之也再不辩驳,但由之愿意体贴清月的心情。但请王爷爷体贴清月,她自小就不曾任性,心里苦,只会自己发狠拿主意。家国大义,儿女情长,不外彼此成全。今日瑾义忍得心头刀剐,成全王爷的家国大义和儿女情长,自然也是王爷成全了瑾义!瑾义只盼清月能平安!”说罢紧握拳头,作揖转身离开。
当夜里星月暗淡,四下里黑徐徐,崔瑾义身影没入黑暗中,瞬间不见,昏暗中传来声声长啸:“舍生取义为家国佳人倾城再难有今日吾躯归故里,他朝君体也相同”
屋内灯火通明,赵怡五官宛似刀刻。
自此山高水长,只剩希淡影子,却两相映照。成全?的确是两相成全。
赵怡看着崔瑾义离开,略舒一口气,一只手不禁扶上眉心,捏了起来。旁边贺鸿飞轻声走过来:“王爷,崔瑾义真会劝林小姐?”
赵怡看了贺鸿飞一眼,悠然说道:“自然。”
贺鸿飞摇头:“他倒别具一格。”
“是个少有的明白人!”赵怡若有所思:“敢与本王争女人!”
“林小姐林泓林澈也颇为中意崔瑾义。”
赵怡略点头:“有德方才有威,有才才能服众,崔由之品行敦厚,心地清澈,但不拘于死局,丢他进虎狼之地历练历练,日后后方交给他,自然能应付得住朝中那班奸狡的酸腐书生。你着人盯着他,时时回报。”
“是。只是王爷怎知崔瑾义愿意?他已决意辞官”
“崔瑾义在朝中多日,朝中种种他若全然不晓,本王又何须对他用心。为求出京,他用尽心思,走的却都是明道,此人倒也算是能屈能伸。”
“但他对林小姐”
“正因他对清月好。他若是吕惠卿,何以至此。林泓不必提,林澈自保尚可,要他奇兵突起扭转乾坤则难。崔瑾义经验尚欠,对清月又千般体贴,才进眼下死局,清月到底心肠太软”
“王爷在关阳盘桓许久,朝中”
“林澈入朝时间比本王长得多,他比他哥哥高明!你瞧历来朝中大事何尝动了他分毫?加之中州李侯与江南慕容联姻,周以琛再跳腾,也跳不过这个坎。本王还等得起。等清月下山,周以琛也只能回他的贷苗司!此局本王定然完胜。”赵怡目光深沉,手里拨弄着梅花步摇,发出轻轻的晃动声。
“鸿飞佩服王爷!让林小姐以为王爷忌惮中州林李再度联姻,实则王爷更盼李青云与慕容秋白联姻”
赵怡颇为自得:“此关乎情,而非事。清月对她哥哥如何,只看她哥哥对她如何就知道了。何况清月倾心崔瑾义,她虽柔弱却有主意,再不可能听凭她母亲一封遗书!她以为本王打击她父亲,乃至于以为本王同吕惠卿一路,那是因她并不知晓本王的真正缘故!”
“眼下慕容、李侯联姻,以林小姐与李青云乃至慕容秋白的关系,日后必将对王爷大有裨益,王爷此局果然一举数得!说起来林小姐真是错有错招,幸得她留了那么些东西下来,不然王爷只怕还有些烦难。”
赵怡又是一笑,低喃:“清月、清月”说着似笑非笑看了贺鸿飞一眼:“她那丫头不老实,你不要太欺负她,不然日后清月闹起来,有你苦头吃!”
贺鸿飞红了脸,连连称是,然后才笑着说:“鸿飞见识了!林小姐这脾气,看着这样有礼,真发起脾气来,了不得,朝野震动!年纪小小也不把这些钱财放在眼里,说给就给,一点都不含糊。慕容小姐也是,真是连见两名女子都是这样!”
赵怡不以为然:“药到底还是小的,粮草才崔由之啊崔由之,你可别叫本王看走眼才好!”
“王爷怎会走了眼!”
“还是疏漏,本王万料不到底下人蠢钝如猪,竟上门锁拿李青云!周以琛真是老糊涂了!这样慌不择路!慕容修岂是易与之人?秋白上门叫骂还只是前奏,均输务已无人能拦;清月拿着金册打上门去更是惊破吕惠卿肝胆。但若慕容修联络了江南清流,以他的声名,皇兄就再不能将林泓羁押。说起来清月这样打上门倒算是你说的那句,错有错招,既敲打了吕惠卿,又稳住了慕容修林澈。”
“只是也苦了王爷!”
赵怡又是一笑,倒现了陶醉的意思:“本王的妻子发脾气,自然是本王这当夫君的受着。”
旁边贺鸿飞听了也是一笑:“恭喜王爷夙愿得偿!”
也扬也抑话衷情
我还是主动爬上了马车,给赵怡行礼:“罪臣之女,林氏清”
话未说完,赵怡一下把我掀倒,转眼就欺了上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气息已经在鼻尖盈动,我用双手推他,头转过去要避开他的锋芒。但无论我怎么挣扎,他总能找到我。
他吻住我,简直是恶狠狠的。我渐渐无法挣扎,但他实在霸道,吸吮啃噬,用尽了办法。我受不住,只觉得恶心屈辱,眼泪飙了出来。
大约他知道我哭了,也慢慢减缓了动作,吻得轻柔,我头脑一片空白。当我觉得他没有再吻我的时候,才发现他近在咫尺,微笑着看我。我不高兴,然后又发现我的手紧紧抓着他身侧的衣服。我缩了手,偏了头。忽然脖子上一阵湿暖,又痒又麻,赵怡全身的重量压了下来。我大惊,他要做什么!
我左躲右闪,只想赶快离开,他的气息却开始重起来,却没有再吻我,但双手死死的制住我。他好像我当即不敢再乱动,静静的任由他压住我,眼泪是怎么也忍不住了。
不一会他的气息平了下去,才在我耳边说:“哭出来心里面舒服些!”
说着把我抱起来,替我擦眼泪,我要避开,他不让。
“原先一双杏眼就大,现在一张脸瘦得尖了下去,那双眼更见大。”赵怡仿佛有些赌气,双手固定住我摇头,又凑近我:“哭痛快了,就该跟怡回府了。”
我憋了一口气,这会松了出来,却说不出一句话。
赵怡伸手摸着我的头发,忽然又发狠把我按进他胸前:“你竟然!”
我感觉得到他胸脯起伏,手上在我的发跟那里来回的摸着,好半天才低叹:“这脾气!真是”
我哭得累,挣扎的也累,我与由之在山上,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好好休息。我再也没有能力改变一切了吧,或者说我从来都没有能力改变一切。
不觉间赵怡叩响门板,马车动了起来。
赵怡仍旧搂着我,动作轻柔了许多。但马车颠簸,我觉得难受,胃里面翻腾,想推他。
他感觉到了,语气不善:“清月不要动,你真是!胆大包天!”
我是真的难受,只觉得自己想吐,顾不得,狠狠推开,他始料不及,被我推得差点摔倒,我也撞到了马车侧边上。这下是怎么也忍不住了,我只捂着胸口,干呕起来。
正晕头转向,赵怡扶着我,拍我的背。好一会,我好一些,才发现马车又停了,燕语就站在车边,忍着眼泪,看着赵怡却又咬着嘴唇。好半天才低声求到:“求王爷体恤,小姐体弱,气机难抒,难免脾胃不和,求王爷让燕语照顾小姐。”
我说不出话来,直喘气。燕语,你是最懂我的人!我简直愿意死掉。
赵怡不说话,半天才说:“脾胃不和那你说要如何?”
燕语张了嘴,半天才哭着说:“请王爷让小姐平躺,按压小姐两手合谷穴,可解。燕语备有梅干,可以让小姐含着,求王爷到了集镇略停,让小姐稍作休息,进些饮食。”
赵怡问我:“你今日没有吃东西?”
“小姐只是干呕,可见必然没有吃什么。”
但燕语仍不上车,但赵怡确实把我安置的好一些,没有再折腾我。不一会我双手传来胀痛的感觉,赵怡那力道,仿佛就捏在我心上,胀胀痛痛,兜来转去总是萦绕不去。我迷迷糊糊,忽然又想起由之那句清淡的“去吧”,原来上穷碧落下入黄泉,我只剩下一句“去吧”,我只能拿着这句“去吧”做赵怡的女人。
大约是真的心力交瘁,我时而迷糊时而清醒,一时冷一时热,肚子里像是一团火在烧。我知道我必然是病了,也算是心病。往日松风就总是说我先天不足,后天要仔细调养保护,尤其要保持心境的开朗。但是接踵而来事情繁杂,就算我清明,要竭力保持自己平和的心境,也不是我说要做就能做得到。
迷迷糊糊间总有人抱着我,隐约间有人在我耳边低语:“你不能去他那里的,你那么聪慧,怎么就不懂?”
“你仰着脸,款款摆摆的过来,一下子就进了我心里。”
“你陪着我,我会待你好。”
赵怡是你么?你要做什么
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黑暗,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只觉得身上沉重,略抬头才发现有人抱着我。淡淡的麝香,是陌生的气息,不是燕语么?我转身去看,眼光不期然落入一双黑眸内。赵怡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眼光晶亮。
我眨眨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究竟算不算幸运?被人这样惦记着。
但我什么都不想想,转过头,静默。
赵怡在后面轻声说:“你饿了么?你你跟着怡,怡会待你好的。”
我无话可说。
他又说:“醒了、好了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他见我不回答,双手又用力:“你怎么不说话?你要是生气、不高兴,你可以咬我,可以打人,但是不能折腾你自己,你都不知道你长得太瘦么?”
我鼻头酸涩,悄悄哭起来。赵怡也没有说话,好半天他的手摸索上来,轻轻给我擦眼泪:“傻清月。”旋即又笑:“你这样厉害!把吕惠卿府上闹得鸡飞狗跳,他那小妾当天就动了胎气,日后只怕也保不住,另外几个听闻差点就赔了性命。”
“真是!清月要是不想被人欺负,谁也欺负不上,当日在得月搂怡就知道了。你不要担心,你父亲安然无恙,皇兄原本也不是想要他的性命。只是你怎么一句也不问,你要问一句,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