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林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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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林言事-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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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父听了这话面上一时铁青,舅妈见祖父不说话,窘在那里。青云悄悄地伸手拉了拉我,我看了他一眼,知道他的意思,可是我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劝祖父。经过这些时日的相依为命,我早已经非常清楚祖父是一个抱着君子之训立身的文人,恪守君子之道。人说锦上添花易,但其实对祖父来说雪中送炭却又决不居功才真正是做人的道理。但我也明白外祖的意思,受了人的恩惠怎么能转眼就忘记?这也不是做人的道理。
  我想了一下,觉得这时候不能对祖父说道理,于是上前去依进祖父的怀中撒娇:“爷爷,您不好生气,不然康康还以为舅妈来惹您生气的呢。”说着瞥了青云一眼。
  青云会意也上来朝祖父撒娇:“林爷爷不要生气,我听母亲说那茶园有两株上百年的老茶树,爹爹信中原说要请林爷爷去那里住住,和您品茶。后来爷爷说何必请了去,只把茶园送给您,您什么时候想去看看,喝喝茶只管去,这才是做人情的道理呢。”
  爷爷一听了青云的话有点忍俊不禁:这小子说的话,送礼就只管大大方方的送,压根就不提什么报恩的话。“好青云,你这脾性像谁呢?”祖父微笑着说,却不是看着青云,而是看着舅妈。
  舅妈一张脸涨得通红,一时说不出话来,我的舅妈可是一个比我娘亲还大方又极有见识的女子,但在这件事情上着实办得不够委婉。祖父看着舅妈一连窘迫,只叹了口气轻声说到:“你和玉华,虽然是我的姻家,但是我心里和玉卿泓儿一个样的。想来这段时日,你在家操持家务辛苦了,往日你是何等样的人呢!往后不要把这些放在心上,回了家也要劝着李老。记着,守望相助这四个字,不是挂在嘴上,只放在心上去做的。”然后把我扶着对我和青云说:“好啦,爷爷知道,你们去一旁乖乖站好。”
  舅妈红着脸听了爷爷的话,最后点点头,顿了一下又说到:“是我造次了,林伯父不要放在心上。”
  舅妈话虽如此,但是第二日又遣了青云老黄上门,到底磨得祖父把那茶园收下了才罢休,祖父最后无法只能对老黄说他年纪大了,哪里还能有精力闲逛,不如留给康康吧,日后她有机会想青云一样到处走也能去看看她舅舅给她的茶园。
  我这才五岁呢,祖父推不掉的人情,丢到我身上,还美其名曰留给我游玩的,敢情我还刚满五岁就成了地主呢
  第三次分割线
  元祐三年正月,皇帝下诏召方严入翰林院,专为皇帝开筵讲经。
  祖父接到这份邸报后比以往任何时候沉默的都更加久,不日父亲的书信抵达家中,只说了一句:上意欲革新,意志坚。
  虽我并未亲身接触京中赫赫有名的大臣,但是从祖父的举动中,我知道这一切的沉默只是人们间心照不宣的缄默,这中间酝酿的风暴,就算远在中州的我们都不能幸免。我的父亲甚至叔叔,与方严大人的政见并不相同,而我的父亲还处在舆情导向的关键位置,这使得我的父亲在即将到来的革新运动中处在受人关注,随时被推出来祭旗的危险位置。一旦父亲出事,中州的家族,甚至外祖一家都难幸免。我的祖父,为官三十年,看得到的,只会比我多,不会比我少。
  为此祖父非常罕有的出门拜访了我的外祖父,回家以后又将陈管家、林娘、胡全叫在一起商量了一个晚上。
  可能祖父忧虑过甚,而我又无从安慰他老人家,过了年后倒春寒一来,祖父终于还是熬不住病倒了。祖父这病虽然不甚严重,但是却缠绵不断,一时间家中又充满了药味。我知道祖父可能是有些心脏呼吸道方面的毛病,但在这个时代并没有什么立竿见影的药物,即便一个支气管炎,又去哪里找些抗菌药?只能在饮食上着手尽量改善。祖父知道松风送了我《黄帝内经》,对我饮食上的建议也就放心听从。就这么的,我照顾祖父虽然说不上是衣不解带的殷勤,但也是十分里做足了八分。
  也是因为知道家中只有一个我这样的亲孙女,舅妈也常常带着青云过来,时时听听林娘的一些话,指点一番,说不上管家,只当是有各说得上话的人压压场子而已。祖父原先的意思并不打算告诉父亲叔叔,但是过了三月份,眼见梅雨季节就要来了,祖父的病却并未见有什么起色。舅妈担心祖父的病一直拖下去没有好处,还是和林娘陈管家商量着要传信给父亲。
  还未等舅妈给父亲写信,父亲却给祖父传回一个算是好消息的消息:我的娘亲再度怀孕了。

  正气凛然三不足

  元祐三年三月,方严大人在与皇帝对答中正气凛然的说:“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流俗之言不足恤”。
  同月,皇帝擢升翰林学士方严为参知政事。
  祖父在病中听到这样的言辞,当即就把端在我手上的一碗药打翻在地上,大怒道:“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方严他把自己置于何地?天人感应,是故方有人君体恤人间疾苦。祖宗不足法,难道祖宗的筚路蓝缕究竟是告诫我们后人和圣人比肩,弃其精义若弊履么!奸臣!方严就是那古往今来第一等误国奸臣!”
  燕语萱玉从未见过祖父如此破口大骂,呆在一旁,噤若寒蝉,连我吓了一大跳:祖父这脾气究竟是在朝中历练出来的?
  祖父原本倚在院子的椅子,此刻气的翘胡子也不夸张,直要站起来。我呆了一呆赶紧上前去牵着祖父的手:“爷爷,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生气?”
  祖父低了头看我一眼,没有说话,抬头来发现一院子的仆人被祖父的一声大喝下的无所适从,只能强自按下怒火,挥挥手:“康康,你陪我往后山上走走。”
  我点点头,回头示意燕语和萱玉跟着。说起来自从我两岁曾跟随祖父在后山可园居住过后,再也没有在后山留宿了,这三年来事情繁杂,根本无法让祖父静下心来陶冶性情。如今朝堂风云,诡秘难辨,祖父时常收到来自朝中的消息,自是更难静心。
  祖父拉着我,一路并不出声,穿过后花园,慢慢踱上后山。时值春夏之交,树叶繁茂,山中沁凉的空气润的人的脾气也柔和了一些。不多时就到了曲水流觞的坡地,我想起雅集,想起娘亲,不禁抬头去看祖父,不料祖父也正低头看着我,祖父的一双眼眸喜怒难辨,那把美髯数年间也已经见了花白。我心中有些微酸,不敢再看祖父,一低头,又见明澈见底的清溪,清泉石上流,可不正是这样的意境?
  我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宽慰一下祖父:“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爷爷,你说着流水曲觞可不正是应了王摩诘的这句诗?”
  “你父亲就曾经说过,读王摩诘的诗,诗中见画。他的诗,本是极轻淡极好的,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些读起来都是口颊余香的脍炙人口之作。奈何身世飘零”
  “爷爷,这王摩诘一生坎坷,还受了乱臣贼子的伪职,爷爷说他可算忠臣?”
  “先时王摩诘何尝不是意欲报效家国的?奈何生不逢时,前头权奸当道,后头藩陈作乱,到了老年,是非成败,早已化作一声喟叹,几句禅诗了。”
  “爷爷,康康也曾听闻陶潜的采菊东篱下,世人皆称赞其傲然出世,难道王摩诘堪破名利权势,不好么?往日我见松风和尚一心之上,不曾有一个家国,岂不自在?”我有心宽慰我的祖父,只和他论论诗。
  “康康近日可看了不少的诗啊!”祖父悠然道。引得我又抬头去看他,只见他减了怒容,抚着胡须。
  我点头称是:“康康是念了一些。”
  “你父亲在京中的恬儿,爷爷并未见过,但人人交口称赞,我从你父亲的信中大致能知道那孩子想必脾性像了你父亲,倒是个外向的。你这孩子,一向说话不多,但这两年我带你在身边却知道你是个极聪明的,松风称你怀有瑾玉而不事张扬,也是极恰当的。我这两年看着你一是行事沉稳却有主张;二是读书随心所欲,却不同你父亲叔叔当年的用功。想来你的这段好处总要人细细看了想了才能明白。方才你问我王摩诘的诗,就可知你读诗有了自己的念头,爷爷很宽慰。只是,”祖父顿了顿,抬头望去“人人常说国家不幸,诗家幸,若是家国有幸,又何必一定做些淡然世外的超脱之语。”
  确实,一心家国,何以言悔?我听了祖父的话知道断不能再劝,这是最根本的信仰,不然以祖父一辈子的经历,要堪破名利权势,也早已经堪破成了活神仙了。
  在这个世上,有算无遗策,鞠躬尽瘁的诸葛孔明,也有庄生击缶而歌,为自己坚持的理想而活着,就是一种无可言悔的自由。我未必赞同祖父这样激烈的行为,但是我非鱼,我不知其喜乐抑或苦痛。
  我正出神祖父的话,祖父却仿佛下了决心一般:“康康,爷爷文思泉涌,走,你给爷爷磨墨!”
  祖父已经等不及回到山下,幸好萱玉燕语都跟着,我们就在可园往日祖父的书房略略收拾,祖父就已经提笔写了起来。
  只见祖父在方寸之间运笔若游龙,隐约间就有书生指点江山的一股豪气。我知祖父心中被义愤充满着,催动了灵感,因此我只静静磨墨,并回头示意萱玉燕语,让他们别出声。
  不一会一片短文一气呵成,祖父笔一丢:“今日这等奸臣误国,我定当怀必死之决心,直言柬君!”
  我愕然:祖父写得什么?赶紧把那信笺拿来读:“昔者,山巨源见王衍,曰:误天下苍生者,必此人也。”我拿着这封信手都有些打抖:此文一出无异于方严大人的锥心刺。想我的祖父原就是文坛上颇有建树的人,此刻写出这样的文章,怎能不引起轩然大波!这可是□裸的挑衅阿!而且,若是方严是奸臣,那用方严的皇帝又成了什么呢?
  我并不想祖父寄出这封信,于是私下让胡全截下来,胡全颇有些疑惑的看着我,不大知道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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