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崔公子见方公子如此,只觉得如此更不大方,犹如偷窥闺阁女子一般,便拉着方公子,自己也低了头,上前去行礼:“小生冒昧,方才见马车在此,怕有什么事情,却不知小姐在此,打扰了!”
那脆生的丫头听了崔公子的话,又见两人都低着头,知道是知书识礼的,只说到:“我等在此停车,本是等人,却无甚事情。两位公子有礼了。这是我家林小姐。”
别人听见林小姐犹自可,这崔公子心中本就牵挂一名姓林的小姐,何况杭州府就有一名大名鼎鼎的林小姐,因此急急道:“小生冒昧唐突!只不知小生可否一睹小姐芳容?”虽说着,头却不敢抬起来,旁边的方公子听见了脸都涨红了,只拉拉崔公子,也是垂着头。
就在此时那小姐轻笑出声,旁边那唤喜秋的丫头也没有了话语,小姐见丫头不知如何回答,自己便回答道:“你这公子,既有此意,如何又不敢抬头?我爹爹从不是什么拘泥礼数的人,你只看便看。”
崔公子听了这话,心中一喜,只道这姑娘倒是个好脾气的,口上还是恭谨的说:“虽是如此,小生不敢造次,既如此,晚生便抬头了。”说罢,大方抬了头,这下一青春一少艾,俱倒吸一口凉气。崔公子心头一震,心中一阵欣喜几乎上了云霄,却在下一刻沉了谷底:这女子,十足像极了那人,只是,细看之下,此女比之艳丽娇俏有余而素淡不足,容貌虽有三四分相像,但那气度却是大相径庭,如此相像,却又不是,当下里心中盈满了失落。
那女子却见此人虽是一副书生样子,态度又恭谨进退有礼,却是一脸的风霜,倒不想是个圈在书堆里的人,卧蚕眉悬胆鼻,眼中光芒柔和,倒是堂堂的相貌。
好一会那方公子才抬起头来,看见一位佳人立于面前,又红了脸,忙行礼道:“林小姐,小生方愍,武夷人氏。”
那林小姐回过神,也会了一礼,笑道:“林恬儿见过两位公子!”
崔公子方公子听了林恬儿的话大吃一惊,对视一样,崔公子立即上面又行一礼:“小生崔瑾义,中州华郡人氏,见过林小姐。”
“杭州府无人不慕林恬儿林小姐的风采,不想近日我等有幸,在此偶遇”那方公子红着脸微笑道。
那崔公子整了神态,恢复如常也寒暄道:“正是,天下无人不知林小姐,不像我等竟在这春光明媚中偶遇林小姐!未知林大人今日可是要游湖呢?”
“爹爹正是要游湖,也料想众人会在福悦楼候着,爹爹不喜人多,是故避了人要在此下游船呢。”说着又笑着看了看崔瑾义,才缓缓说道:“不想今日可见了故人。”
崔方两人有些吃惊,好一会崔公子才笑道:“正是呢,林大人乃中州人士,想我十岁上下也曾跟着老师参与前林中书所办的曲水流觞雅集呢!可不正是故人,只是”说着又看了林恬儿一眼,有些犹豫才说道:“当时雅集上也曾见一位小姐,只是年纪极小”
“那时候我在京中并不在中州,只是我祖父曾把曲水流觞写意图转给了我父亲,是以恬儿得以诵读那上面的诗词,知道崔公子罢了。”
崔公子点点头,三人正感叹天涯何处不相逢之时,远远的又听见马蹄声。喜秋在一旁高兴起来:“小姐,想是老爷来了。”
林恬儿倒也开朗,因此说道:“两位世兄既是故人,不如也见见我爹爹吧。”
崔方两人正是求之不得呢,连忙应承了,也候在一旁。
不一会后方的马队上来了,却下来一个刺头和尚,头上短发根根直立花白,端得是身姿矫健,后面有个文弱书生,那样子必方愍还文弱上两分;书生后面下来的却是个苦瓜脸一般的青年人,虽然看着年纪不大,却佝偻着身子;然后又是一个中年文士,倒是长身而立,颇有仪态。最后才是一名青衣中年人下了来,看见林恬儿就笑道:“你这孩子,只站在路旁,像个什么样子,见了长辈也不见礼呢?”
林恬儿跳上去,浅浅的给各人行了礼,又到他父亲身边去撒娇。崔方两公子才得以细细打量那闻名天下的林泓,只见那林泓中等身材,一张脸眉目间与林恬儿有些相像,是以也算是清朗的模样,只那神态两父女倒是像了个八成。
一群人看见恬儿娇憨,也都围着他打趣,正说着林恬儿突然想起:“呀!爹爹,我今日可见了故人了,你猜是谁!”
“哈哈,小丫头,天下之大,你父亲又知交遍天下,那些故人可不是一箩筐一箩筐的!”那刺头和尚大笑道,引得一众人也都笑起来。
“恬儿不理和尚!”恬儿噘了嘴,又扯着他父亲来到方崔两人身边一一介绍:“这位方愍方公子,这位是崔瑾义崔公子。这崔瑾义公子是中州华郡人士,爹爹,可不是故人!”
林泓听了恬儿的介绍,大吃一惊,忙挽着崔瑾义的手细细打量,眼中光芒闪烁,仿佛有无尽的话语,末了却只有这一句:“果真是华郡人氏崔瑾义?”
崔公子又行了礼,恭声回答:“正是晚生。”
“哎!曲水流觞多少年前的盛事了,如今唉”林泓说着,放下眼前的年轻人,负手背对众人,远眺向湖面,众人见到这样的反应,其他人还明白些,唯独崔方两位莫名其妙,不一会林泓才轻声吟道: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街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好一个点点是离人泪!学生叹服”那中年文士听见了高声赞叹道。
林泓却并不答话,那林恬儿脸上也蒙上了一层不快,好一会才敢上前扯扯她父亲:“爹爹,爹爹!”
林泓幽叹一声:“细细看来萍踪不定,点点如何不是离人泪,哎!争奈骨肉分离也不知那孩子如今又在何处”
“爹爹,家中胡管家不是时时传信说姐姐安好,让您勿念呢!”恬儿忍着轻声软语的劝着。
“话虽如此,当日何等情境,恬儿也曾亲见。想起你祖父,她母亲,又想起当日她元神具散,几乎送命,至今还是肝肠寸断。这几年只知她活着,活得到底好不好,却从无一言半字亲传于我唉”
恬儿听了眼中也浮了眼泪:“这姐姐也忒狠心,这几年每逢过年过节,爹爹、娘还有我都惦记着,不曾落下,可是究竟换不回她的只字片语。她那么讲究规矩的一个人,如何不知道家中爹爹日日、日日得为她担忧”
林泓听了这话却忍不得,喝住了林恬儿:“恬儿!当日你姐姐说过什么,你可还谨记着!这也是你在这等场合说的话!”
林恬儿听了她父亲这样重的话,也委屈的低下头,林泓见了这样子,究竟不忍,心中千般情绪却只能软语说道:“当日松风和尚就留了话要度了她去才能保她的性命,我听了痛如挖心刺骨,但为保她性命也只能舍了她去。如今她只怕也是方外之人了,又如何能怪她不尽孝道呢,你只道她不尽孝道,却不知爹爹心中却愧疚未能有一日尽了做父亲的责任”
林恬儿听她父亲话语中无限唏嘘,心里也千般难受,无法排遣。后面的几人见了知是林泓家事,不宜插嘴,都君子的退到一旁说些闲话候着,并无人敢听,更别说劝,只有那刺头和尚却不怕,上前来开解:“林大人,今日春光如此,何必想些痛心事,何不上了游船,排解今日案牍的劳烦?”
林泓仍呆站不动,似乎置若罔闻,好一会恬儿又再扯他,林泓才明白过来,走回人群中,勉强笑道:“各位见笑了,见了这位崔兄弟,想起中州诸人,不禁黯然神伤。”
大和尚又笑道:“林大人,何必拘泥往日,乘风破浪会有时,日后自当有一番气象!”接着就打头往前下了湖堤。
崔方两人虽不明就里,却也跟着一行人下了湖堤,上了游船。
人生若只如初见
虽是游湖,更是一场小型的雅集诗会。那林泓原本就是自幼名传天下的才子,诗词无数,遇到今日这样的景致,自然诗情勃发。若他自己才华横溢,也不稀奇,稀奇的是他还能把身边的人带的诗意盎然。崔方两人第一次见林中书真人,每每吃惊对望,不免铭感五内:究竟这世上有诗仙,究竟这世上有这般英才天纵、一呼百应的人物!
一行近十人,一是朗诵前代佳作,不时又有几句妙语、妙词、妙诗传出,旁边皆有人一一记下,想必不久可就传遍杭州府了。那林恬儿身处其中,和林泓手下的四人极为稔熟,每每玩笑撒娇。总让方愍频频侧目,连崔瑾义也觉得这林恬儿实在太活泼了些。
不多时,方愍不堪酒力,就悄声说要去船头吹吹风,崔瑾义见方愍身子不大结实,又怕他喝了酒再吹风禁不住要吐,便也告了生罪,陪着方愍到船头去。
两人站在船头,崔瑾义略略扶着方愍,看他一张脸红过晚霞,笑着问:“方弟可好些?”
方愍正要说话,又打了个酒嗝,缓了一会才说:“往日在家,父母亲极严厉,是不大喝酒的。今日这样胜景,身边又是这样的人物,不由得喝多了一些,因此不胜酒力,叫崔兄见笑了。”
崔瑾义摇头:“方弟说的什么话,日后我们还要一同上京呢,总是相互照应着。不承想今日无心插柳柳成荫,见识了一番,也算我等缘分。”
“正是呢,我看着林大人果真当得起当世第一才子的名头,那作派,果真人如其诗,豪迈不羁。对了,小弟疑惑久矣,不知崔兄能否告知?”
“何事?方弟只管问,为兄自当知无不言。”
“方才岸上崔兄曾要求一睹林小姐芳容,往日又告诉我曾有位故人姓林,你寻她多日,只不知崔兄竟是要找一名妙龄女子么?我等读圣贤书,怎可如此?我见崔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