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事关康康,还请父亲不要隐瞒。”
父亲一直把我带到书房,让我坐下来,又与叔叔眼神交流,才郑重地对我说:“怡王爷确实希望娶康儿为妃,爹爹与你叔叔也知道你的心思。康儿你不需要过于担心,且不论你的心思,爹爹与你叔叔也要权衡了利弊。怡王爷眼下心思渐显,康儿若是只怕也同恬而一般。只是,你由之人品清澈,爹爹不担忧他对康儿不好,但他与方大人走得近,吕惠卿、怡王爷也都有心拉拢,因此爹爹也不敢贸然应了由之而回绝王爷,尤其状元郎死后这段日子局势更加晦暗难测。”
我知道父亲的意思,如果赵怡是革新派,我的下场只会比恬儿更惨。但是赵怡为什么一定要我,他这样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向吕惠卿那样找靠山,皇帝就是他最大的靠山了。现在只能指望由之能够顺利出京,我跟着走了,父亲叔叔也不会诸多掣肘。
叔叔也郑重对我说:“康儿,我们都万料不到状元郎会这样就去了,眼下圣上的心思颇有些活动,这些朝中大事看着与你闺阁女子无关,实则确实息息相关的。王爷想要药,若在平常,他还忌惮你父亲叔叔,一旦朝中大变,这份子产业康儿心中要有数,断臂求生!”
我能说什么,只能点头,这样紧张的感觉,远比当年来得真切。此时此刻,我不求什么,求得大家都平安就好!
父亲走上来握着我的手:“好孩子,你母亲”
我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下自己的心情。我不想与父亲提及娘亲,这是我与他相处的底线,但每一个人的命运都这样飘零,仿佛是随波逐流的飘萍,此时此刻我对父亲的心结仿佛也不那么重要,我只想靠紧我的家人,去度过这些张皇的时光。“父亲,康儿都知道的,只求着一家人平安无恙。只是康康给父亲叔叔添烦恼了。”
父亲摇头,叔叔也上来拉着我:“好孩子,你只管安心过日子。十年前的变故一定不会重复的!”
父亲看着叔叔点头,叔叔也点头。忽然间,我对这两位长辈生出依赖感,觉得自己也不是孤零零的。
此后我安心做一个闺阁姑娘,只是也会去回春堂打理生意为人诊症。
薄命红颜各有因
我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家中也不见得太平。
二月头,静养许久的贞娘阵痛,痛了一天才把孩子生下来,真把贞娘折腾了个够呛。不过贞娘是个让人佩服的女子,咬着牙也撑了过来。她生孩子的时候林嫲嫲不让我在一旁,是婶婶另外请了大夫和稳婆。我估计着林嫲嫲是不大喜欢贞娘的身份的,说到底谁真的能看得起一个这样的女子。但父亲是欣慰的,亲自给初生的男婴起名无忧。大约是冀望孩子无忧,更冀望早已不知所踪的王性德无忧无碍。
贞娘很感动,哭得怎么劝都劝不住,后来她坐月子,我去看她,她拉着我的手:“大小姐、老爷的恩情,贞娘这辈子怎么报答?若不报,这辈子怎么心安理得!”
施恩莫望报,我是见过我祖父怎么践行的,今日的父亲也是怀着愧疚不安的心情来做这件事情的。我摇头:“贞娘不要想这些,你坐月子就总是哭,这对身体不好。其实父亲对贞娘也怀着愧疚,我们那里需要什么回报,日后若无忧健康成人,做一个堂堂男子,我们这些人也就欣慰了。”
“贞娘不要总想着欠了老爷小姐的。”燕语也在一旁劝:“家里头有这个力气才能去帮人的,若没有这个能耐想帮也帮不上。”
我笑着点头,就是这个意思。看着贞娘养了大半年,又当了母亲,这脸上才见些神采。也算有些成就感吧。
不过贞娘的快乐还是小范围的,很快奉香就回到了京城。
这一次婶婶和我再也没有给她好待遇,直接吩咐了婆子看管,吃穿不怠慢,但是她休想能像以前那样在府里到处走动,更别提出府,只等着她见过了恬儿就直接送回中州。
看她的婆子回报给我们,只说她高兴得很,说自己的亲孙子往后就是吕府的长子嫡孙了!我与婶婶听见了对望一眼,都有翻白眼的冲动。吕惠卿的长子嫡孙只怕嫌弃她还来不及,还问她?我心里也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对这样的人太宽容了?如果往时往日也这样招呼她,只怕她早就老实了。
这个想法对婶婶说,婶婶却摇头:“康康这话也不对,我自进了这家门,也都知道这家里对下人都是宽容的,当初若对奉香这样,你父亲脸上心里都过不去,尤其奉香是婆母亲自点给你父亲的。就为这个,你叔叔以前的丫头倚香也都是正式给了名头的,只是你叔叔眼见奉香这样子,心里也有分寸罢了。哎,说到底,还是嫂子去的太早,你父亲又常年的外任,身边没个得力有见识的人,才纵得她不知天高地厚。恬儿出嫁前那段时间,我何尝没有使劲压着底下的人,她不老实,能防她三五个月,还能一辈子防着?这要错,也是阴差阳错。到了今日,恬儿到了那府里受的气,只有比你母亲多的,当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康康你瞧着吧,奉香日后准得自己打自己嘴巴,悔的肠子都断了!”
我听了这话,只有惊讶,恬儿出嫁还没到半年功夫呢,怎么婶婶就这样说?“婶婶是不是知道什么?恬儿回门的时候看着也高兴啊。”
婶婶笑着对我说:“咱们女子命苦,这句话,你母亲当年就对我说过!遇到有见识的男人,拎的清楚是非,如同你叔叔,可真是运气。恬儿那府里,喜秋盼夏也都进去了,恬儿自己不甚留意,我听她的意思好歹还觉得两人熟悉,有个臂膀,倒把后来挑过去给她陪嫁的丫头给得罪了。但喜秋盼夏是连自己的主人都敢算计的,不害恬儿就是好的,还能指望他们帮着恬儿不为自己打算?何况吕府原先就有那么些丫头!恬儿这头怀孕,那头府里的丫头小妾争得六国都没那么乱,恬儿陪嫁过去的几个丫头被挤兑的直掉眼泪,那些嫲嫲回来说,可不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
我摇头,往时母亲应付一个奉香就够头痛的,现在恬儿要对着一大家子争风吃醋的女人,要念多少本厚黑学才够?只是,虽然也是意料中事,但才结婚不到半年,蜜月期都没有过吧,这也太快了一点!
有些事情或许是人多余想出来的,有些事情是明眼人看着一定会发生的。
恬儿就是如此。奉香刚才在家安顿下来,还没来得及打点她去看恬儿,那头吕府就派了体面的婆子媳妇上门,婶婶接待了,赶紧又来找我。
婶婶一脸的严肃快步进来的时候,我还正和燕语学着绣花呢。我看见了赶紧站起来迎接,燕语也连忙退到一旁去。
“燕语不必备茶了!你准备一下,我同你们小姐要出趟门,”说着在桌边坐下:“康康你也坐下吧,等他们收拾好了咱们就出门。恬儿在那边出事了,听闻是滑胎了!”说罢叹了一口气。
燕语听了呆了一呆,也只行了礼,就去忙碌。我想了一下,走过去吩咐燕语:“燕语,把上回王爷给的那些人参,连同常备有的阿胶、往日补血益气的药一块备好。”
听见燕语答应了,我才去陪着婶婶:“婶婶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吕府派了人过来,我正看你弟弟妹妹写大字呢。他们自然不会说什么,只说恬儿想见她娘了,也想见见家里人,我正奇怪怎么无端端的想见家里人,拐着弯问了,他们才隐约说昨天夜里恬儿被拉扯了一番,动了胎气,半夜里落红不止,那胎只怕是保不住了。”
被拉扯?谁敢去拉扯一个府里面的当家主母?这有点匪夷所思吧,我满心奇怪,婶婶看着我的脸又说:“不只是你奇怪,我也纳闷着呢,咱们总得去看看,你虽是个姑娘家,但也学了医术,婶婶也不讲究那些忌讳了,还有,我让蔻珠也一块去,她说话爽利些。”
我没什么可说的,自然不忌讳,但是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一点吧!
我与婶婶出门坐马车,遇到同时走出来的奉香,奉香看见婶婶却还是一脸的茫然,不行礼,也不说话。婶婶看见了顾不得同情她,只喝她:“你在家丢人也就罢了,别丢到亲家那里去!,让你去见是为恬儿,你可别不知天高地厚!”
婶婶说罢也不看奉香,只对旁边的一个老婆子说:“嫲嫲你是个谨慎的,你可要看好她了!”
恬儿真就是流产了,陪嫁的丫头嫲嫲听闻娘家的人来了个个都挤到房间里来,连喜秋都来了。恬儿一张脸煞白,看见我们强撑起来,手紧紧地拉着婶婶,只剩下哭。
婶婶安抚恬儿:“这不是来了!恬儿你不要着急,我同你姐姐都来看你来了。”
恬儿看见我们,两只眼睛只在我们身上打转,却说不出半句话来,眼泪哗啦啦的流。看得婶婶直叹气,忍不住眼睛也红了起来。我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恬儿当初那样一个鲜活的女子,也不过几个月,身份变了,身价变了,境遇不说云泥之别,也实在叫人说不出话来。奉香看了这样子,早就哭起来,一一数落:“怎么这样不小心!好好的胎就这样没有了!万大的事都有人操心着才是,你去操什么心,弄得好好的胎也没有了!这可怎么好!”
一时房里面恬儿的贴身丫环陪嫁嫲嫲也都忍不住,压着声音哭起来。倒让陪着我们的吕府婆子皱了眉头,婶婶看见了整整神色:“康康,我看着恬儿脸色实在不好,你也给看看吧。诸位留下一两位,只怕人多倒不好了。”说着看向那些婆子。
那些婆子想必是知道我们想说些贴心话,只嗫嚅着不肯走。蔻珠看见了上前笑着说:“哟!这几位嫲嫲,您还信不过我们家的大小姐呢,连皇上都派了小轿出来请的!嫲嫲也让他们姐妹说说体己话!”
那些婆子犹豫了一下,恬儿又吩咐他们下去,他们才笑道:“如今谁不知道林家大小姐呢!倒是咱们没见识了。”说着呼啦啦带走了大部分人。但喜秋也在那里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