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大手一伸,原来是方块玻璃瓶,“里面有伤药。”
张沐诧异一瞥朱佑杬,“你怎么”怎么知道孙公公刚刚那一下重重地伤到了自己。
朱佑杬将瓶子塞到张沐的手里,说了句“收下吧”转身走向屋子里。
一阵风飘过,青紫色的衣袖翩翩舞动,留下一地的萧瑟。
储秀宫 028 失措
除了与蔡姑姑习礼,张沐的闲暇,大半流连在朱佑樘的书房之中。
眨眼间九日过去。
张沐身着淡粉色长裙,一手握着书卷,懒散地斜靠在书房的躺椅上。自打她奉太后之命来太*与太子“熟识”以来,书房里加了个沉香木制的躺椅。
虽然不能多处走动,但张沐每日闲来翻书,饿时伸手,过得颇为悠哉。若说唯一的缺陷就是太子与心腹议事时,总是会询问她的意见。
从初始时的忐忑不安,到如今的且安适之,如今的张沐已对朝廷中大小事宜有所了解,偶尔回答也能令谢迁等一帮臣子啧啧赞叹,
日影渐渐偏移,阳光透过窗棂的白纱间隙照到皎白的脖颈上,夏秋的阳光带着几分热情莽撞的冲动,将那片白皙照的金黄无比。
朱佑樘抬起头来看见的就是这幕,娴静的女子斜靠在躺椅上,右手缓缓翻着书册,调皮的阳光亲吻着她的肌肤。女子沉浸在书卷中,手漫意地摸向放在椅旁的茶杯,摸起茶杯细细一吮又放回原地,
这样的姐姐让他觉得七分熟悉,三分陌生。昔日的姐姐是不会这样坐在木椅上专心看书的,她或许会在看到一半后扬起笑脸,问一句“佑樘,你觉得怎样。”;也会看了一半后,冲自己软磨硬泡逼着他逛逛宫殿。
看到现在这样的姐姐,不知为何,总觉得胸口似乎被什么人剜去一块,空空落落,时而隐隐作痛。
朱佑樘休息时,张沐便知道了,只是眼睛一直没离开手里的书册,看完庄子的《秋水》一章后,她才转向朱佑樘,发现他正撑着下巴,看着自己。
“恩?”张沐冲他回了个疑问的眼神,不知他又有何难题考自己。
眼前人却是一愣,默了一默,又埋下看着手里的奏本。
张沐内心一动,分明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可刚才的摸样却像是个柔弱清雅的少年,在最初几刻的茫然后,露出浅然的微笑。
拾起手上的书册,横竖交接的文字终归安稳了她的心悸。
书房,重归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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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平静在一个时辰后被仓促的脚步声打碎,木门一推,喜乐站在门外,小声道了句“张姑娘。”
张沐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喜乐,发现他身后多了个人影,定睛一瞧,却是个身穿宫女服的平凡女子。
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年纪,正是花季年华,容貌平平淡淡,但得天独厚有着白皙光滑的肌肤,她垂下眼眸,宛若花骨儿一般荏弱。
喜乐领着女子先冲太子行了个礼,而后将她领到张沐跟前:“张姑娘,这宫女说是有重要事情当面对你说。”
他说完后,退后几步,留下张沐与那女子,面对面四目交错。
“什么事?”
张沐入宫以来从未见过这女子,这女子拥有可爱的魅力,足以令同是女人的张沐心生呵护之心,若见过这样的女子,张沐是不会忘却的。
女子眨巴眨巴,滴下几滴眼泪,如花朵在凉风中纤弱地冲张沐盈盈一福,说起了来意:“张姑娘,奴婢是玉凝的在宸宫的好友。昨晚上玉凝留了封信给奴,说是让奴明早交给姑娘您。”
她从怀里掏出一封泛着黄色的书信,张沐谢过后接下书信,撕开封条,信纸一摊。才看不到一刻,就浑身无力,瘫倒在躺椅上,面色煞白。
此信是玉凝的绝笔信,上面寥寥数语,尽是感谢:
沐姐姐:
谢谢您曾帮我一忙,玉凝希望下辈子能和你做真正的姐妹。
玉凝绝笔。
张沐两手一松,信纸飘飘然落在地上,露出反面。那上面却用红色鲜血写上四字“人言可畏”。
四个鲜红的大字耀花了张沐的眼睛,她颤巍巍地弯下腰,捡起信纸,哽咽问那女子:“玉凝她?”
心里已有了最坏的打算,后面却是不敢再猜,仿佛堵住了猜测就停滞了时间。
纤弱女子听到此问哭出声来,“昨晚玉凝将此信交给奴后,夜半三更自己投井自尽了。”
张沐看着手中的信,一字一句勒得自己生疼,心里痛楚和疑惑并生:“玉凝为何要投井自尽?”
当日四皇子答应她后,玉凝第二天就赶储秀宫道谢。欢喜快活的摸样历历在目,怎地今天又投井自尽了。
“奴婢不知。”
张沐见那女子欲言又止,发狠追问道:“说。”
女子抬起眼眸,一双玉手捏住裙摆,不知不觉中显出褶子,她犹豫片刻,道出实情。
原来,四皇子警告那太监后,太监心知玉凝后有皇子作靠山,也不敢多加猖狂,对玉凝也没了往日嚣张的态度,此事本可完美结束。
可谁知玉凝在一次卧榻谈心时,将太监强迫皇子相助之事,当作个人经历说出口。本以为这是私密的姐妹聊天,哪知第二日,整个宸宫里上至娘娘,下至奴婢都知道此事。他们见着玉凝就以此讥笑,笑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以为靠着个皇子就能飞黄腾达。
故事越编越走样,乃至后来有人说她主动勾引皇子和太监。
玉凝忍受不了这样的谣言,更受不了同榻姐妹的讥讽,终究选择了昨日,投井自尽。
女子讲完此事后,慌张地站在一旁等着张沐的反应。
张沐却是在听完那故事后,一语不发,陷入自责无可自拔。
沉默许久,最后还是朱佑樘下了命令:“你下去吧。”
那宫女自是仓皇逃离书房,一刻也不敢多呆。
朱佑樘看向张沐,见她依旧傻愣愣地看着手中的书信,神游海外的摸样。他原以为姐姐永远都是面上淡然,内心刚强的人,没想到今日的她展现另一种美丽,可他却希望这样的美丽从未出现,因为它让他心怜,心痛。
他站起身将张沐冰冷的身子抱在自己的怀里,低声安慰“沐儿,不怕,不怕。”
张沐在声声催促下缓缓清醒过来,双手抽动,紧抓着朱佑樘的手不敢放,牙帮子咬的微微作响,想哭却哭不出来,所有的悲伤眼泪都勒在眼角,找不到发泄的窗口。
耳畔传来一阵温柔的声音“沐儿,哭出来,哭出来”
张沐摇摇头,她哭不出来,眼前转动着初见玉凝的欢乐画面,她离储秀宫时玉凝的送别,玉凝知道自己可以逃脱太监手掌的欢欣,最后的一幕停在了玉凝留下的这封信上。
张沐可以想象玉凝写下这封信是多么的绝望,如果她没有找四皇子,如果她做事的时候能够多许考量,想到其它宫女的反应,如果她曾叮嘱过玉凝不要泄露四皇子相助一事;兴许玉凝不会被谣言害死。
她是凶手,她的理所当然,她的莽撞失误成为插入玉凝的钢刀害死了她在这皇宫中第一个真心相帮的人。
张沐终于发现,
一丝忽略导致的可能是一条人命的丧失
助人的人随时可能成为害人的人。
皇宫的世界,真是诡谲得可怕。
储秀宫 029 亲人
这两日,清晨时分她便赶到太*的书房,翻阅不同的书册,和谢迁等臣子谈论朝野大事,晚膳过后就在喜乐的照应下赶回回储秀宫。
自那日拿到玉凝的绝笔信后,张沐按这样紧凑的行程做事,从未拖沓。
偶然在谢迁谈及宸宫危机时,她也自然而然地提出意见,话语间云淡风轻,似乎宸宫对她来说已经是贵妃的代名词,她从未在那里见过玉凝这个人。
与张沐的平淡相反,朱佑樘却日益忧心忡忡。
太*书房虽然不大,但书架却四处可见。书架上堆放着不同种类的书籍,有沉重的竹简,轻软的卷轴帛书,还有薄薄成册的纸质话本。
张沐踮起脚尖,从左侧的书架上拿下一本纸版的《孙子兵法》,粗粗翻看觉得此书不错,便走回贵妃椅,端端正正地坐在椅上,仔细阅读起来。
贵妃椅前放置了一个小木桌,微微高过椅子,整个书房因这物件的存在变得拥挤不堪。木桌上放着砚台,两只毛笔随意地摆在砚台上,旁边的宣纸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
朱佑樘从好半晌找到《秋水》时,正看见张沐拿起笔正正经经地写着批语。
三日前沐儿在此地知道玉凝的死亡后,他手上《秋水》这类修身养性的书再不见她翻阅,沐儿开始沉迷于兵法、后妃传记等故事。每日离开时她都会带一本回宫,第二日书原样奉还,唯有通过略微膨胀的厚度方能猜到那些书都被细细读过。
她正如同幼时听过的孤鸟一般,静静舔舐着伤口,撑开羽毛挡住所有人的关心。
这样的姐姐,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砚台已干,张沐站起身走向正桌上拿清水。她的书桌太小,喜乐以担心写字时打翻清水的理由,把清水罐放在太子的桌子上。
起身时,张沐看见朱佑樘的眼神,心里一顿,竟觉得他看穿自己埋藏在最深处的懊悔。
玉凝的死带给她难以言状的打击,这两日她发了狂似的翻阅各种后妃传,兵法谋略,愈发后悔若早日读这些书籍,玉凝兴许不会死
若昔日自己知道兵法中任何一点,定会提醒玉凝不要犯兵家大忌,将所有一切告诉旁人;若翻阅过那些后妃传,自己就会知道后宫里曾翻涌过的计策【52dzs】,而不是单单依靠求助他人。
拿起书桌上青花蓝碧双耳水罐,张沐重新坐回贵妃椅上,拿水时太匆忙,书随便摊在桌上,看过的地方已找不到了。
左手翻着书页,手竖着找寻着文字,在张沐好不容易找到方才离去时看的地方时,一个问题抛来,打乱她读书的节奏。
“沐儿,你怎么看起《孙子兵法》了?《秋水》这本书呢?”朱佑樘举起手中的书册,冲张沐晃了晃。
见朱佑樘手漫意地摇晃《秋水》,张沐心里知道他是在为她担心,有些不忍,但终究不能完全剖析自己所想,只笑了笑,指着正在手上的《孙子兵法》,道出部分原因“近来喜欢上这书,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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