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佑樘无奈地摇摇头,轻点了张沐鼻尖一下”算了,就依你的意思吧。”
“皇上,药方已经开好了,请过目。”沈琠恭敬地将药方递过轻纱,头却是深深地低下,不敢多视内里的情景。
朱佑樘接过药方,见上面写的都是些寻常的药方,如人参、八角、姜片,并没有什么伤人的成分后递给了喜央“还不快去?”
喜央伶伶俐俐地接过药方,一溜烟碎步退了出去。
朱佑樘见此地事情已了,捻了捻张沐的丝绢薄被,小声叮嘱道:“沐儿,我还要去养心殿商议国事,若有何事你让身旁的这些宫女、太监通报就可以了。记住,药膳要吃。”
“知道了——你快去吧。”张沐坐直身子揉了揉腰,对朱佑樘笑道:“一帮臣子还等着你呢,我可不想被他们骂成祸国殃民的妲己之流。”
“若你是妲己,朕岂不成了纣王?”朱佑樘笑着留下此话后离开了坤宁宫。
开完药方,皇上已走。欧阳黎、沈琠、沈幼安三人暗想应该无事,收好医箱子冲帘帐后的皇后娘娘施礼,“娘娘,微臣等告退。”
“等等”紫衣的宫女突地出声,“娘娘说,请刚刚执笔写药方的太医留步。”
沈琠身子一颤,转头看向提着药箱的儿子,见他也是迷惑不解的神色。
——难道是药方有问题?可若是药方有问题,皇后娘娘也应该是问自个儿才对,怎么会留下写字的儿子呢?
宫女引着沈琠退下,他无法,只得在经过儿子身旁时小声叮嘱一句“随机应变。”还不待得到儿子的回应,就被引出了坤宁宫。
初入宫闱 16 中蛊
16 中蛊
内堂与卧寝之处用一架错格隔开,或是古意花瓷,或是玉石摆件,稀疏错落,别有一番清逸雅致趣味。
轻尘端上一壶香茶,冲沈幼安微微一笑,“娘娘叮嘱,请沈太医稍等片刻。”
沈幼安看了眼端茶的侍女,心道坤宁宫的皇后果然不同常人,若是昔日的万贵妃绝不会在自己的身旁放如此貌美的宫女。
道了声谢,接过香茶,沈幼安不敢催促,自是坐在红木椅上,环顾四周。
只见内堂正中悬挂一副春日锦绣图,花中亭子间斜倚着一名淡妆美人,眉蹙春山、眼如秋水,正在扬起团扇扑着彩蝶儿。那画工极是精致巧妙,美人栩栩如生,竟仿似要从画里扑出来一般。
看了一阵,渐渐有了些乏意,突听见一句问话“沈太医可是有话要说?”
转头过去,却见一女子朱色镶金双层广纱长尾鸾凤袍,那鸾凤袍极为奢华,一身朱纱皆是皖南真丝,灿若云霞,灵动无比,头戴一支九转连珠石榴结步摇,尾坠有着三缕细长的银丝。再看女子虽然面色苍白,却没有给人病哀之感觉,反倒添了七分纤弱,让人不免有了亲近的念头。
来人正是张沐,昔日的太子妃,今日的皇后。她寻了对面的牡丹鸾鸟刻椅处坐下,摆弄了旁边的茶杯,刮得沿口发出刺耳的声音:“沈太医可否替本宫详细解释解释所开的药方?”
沈幼安莫不做声,只坐回刚刚的地方,拿起狼毫笔重新写了刚刚的药方。
张沐走到桌案旁,捻起墨迹未干的纸张,“人参白玉鸡,要以枸橘子,无桂为药引,小锅炖为佳。”又冲沈幼安晃了一晃,道了句“这可是沈太医开的方子?”
沈幼安欠了欠身子,“是家父开的药方,微臣只是将药方写成文字。”
张沐也不深问,“本宫曾听闻,古人猜谜有十大技巧,其中之一即为谐音,而最难的迷即是段首灯谜。”
她边说边用书桌上的镇纸压住了纸张的大部分,只露出了每句的第一句。“本宫倒是想问一问太医,留下这么句话是什么意思?”
镇纸一盖,纸面只剩下四个字“人要无小”。
沈幼安觑了觑桌上的方子,闻声抬头,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嘴里直道“娘娘居然猜到?”。
“沈太医,既然有心帮忙,不如全然告知。今日之病是不是不单单因为摄入食物少这么简单?”
捏了捏手中的狼毫笔,沈幼安连叹几声,“娘娘,此事微臣本不该说,但本着医者怜悯之心留下些线索,若娘娘没发现,微臣也算了了自己医者的职责。江湖上有一种蛊名唤生死蛊,初中此蛊者常常头晕目眩,肚饿却不能进食,此症状约维持一年;一年后步入中期,中蛊者皮肤变得极其敏感,不得碰人,不得见光,甚至不能遇风,若不小心照看皮肤会急速溃烂。晚期中蛊者动弹不得,宛若死人,无法进食,大部分持续不了一个月即死亡。”
张沐点点头,谁知到正在此时眼前一片漆黑,脚上踏出的一步竟猛地一滑,原本就穿着高底木屐,这一偏,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头上的金步摇也跌落其下,正正印在她的右手手臂上。银钗扎入皮肤,红色的鲜血慢慢渗出,宛若墨砚里的朱砂红滴在手上,格外地触目惊心。
沈幼安捞起旁边的医箱,从内里掏出白色的纱布就要包扎,张沐摇头说道:“一点小伤无碍,太医还没告诉本宫这蛊应该如何解。”
沈幼安沉吟片刻,闭了闭眼宛若下了重大决定一样,咬牙说出四个字“微臣不知。”
“不知?”张沐蹙眉,“你既然知道本宫中了蛊,怎会不知道怎么解蛊?”
道理上似乎说不过去——
沈幼安低声回道:“微臣虽然不知道如何解毒,但这世上应该有人能解,因为此蛊正是他所养。”
顿了顿,他瞥了瞥寝宫的木门,张沐心知他害怕今日所说的一切被外人听见,冲他比了比桌上的纸张和笔墨“若你不放心,不如写下,看完后本宫当着你的面将其烧毁?”
“不必,微臣要说的也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只是娘娘也知道医者向来认为用蛊者卑下,若让旁人知道微臣与善使蛊者有所联系,恐怕太医院就容不下臣了。”
张沐淡淡一笑,领着沈幼安坐回沉香椅,取了一盏清露,在清水里倒了几滴,花露的香气悠悠散开“本宫倒是认为用蛊者也是医者的一种,两人不分贵贱。”
张沐沏茶这一举动,令沈幼安受宠若惊,连连道:“娘娘,微臣自己来即可。”
“无碍的,沏茶是本宫的爱好,医者应该不会阻止病患平常快乐吧?太医还是快些说说那解蛊人现在何处?可否请他入宫?”
沈幼安颤颤巍巍地接过茶,谈起那人时流露出难以压抑的憧憬“微臣十三岁时曾随父去江苏的万安寺祈福。在寺中见着一位十岁的小少爷,父亲与他谈了三日三夜的医理,直说后生可畏,而后打听才知道此人名唤“阎王煞”。寺里的僧侣说此名得于他用药、用毒、用蛊皆是上乘,他要救的人,阎王杀不得;他要杀的人,阎王救不了。江苏的童谣也说她是“生死簿上任涂抹,人间再现阎罗王。”微臣记得他与父亲曾经讨论过此蛊的药理,后来因为父亲不屑苗疆蛊类,二人不再深谈。没想到八年后此蛊居然成功,还下在娘娘你的身上。”
张沐沉吟片刻,如何下在她身上确实要查,可当务之急应是在瞒着佑樘的前提下解了此蛊。新朝刚刚建立,一大群麻烦事接踵而来,每日佑樘只得睡两个时辰,如今犯不着因为此事打扰他。
心思一定,张沐放下手中的茶杯,“沈太医可知道那再世阎王现在在何处?”
沈幼安摇摇头,“微臣不知,不过此人虽然名唤阎王煞,但最喜居住在佛门之地,娘娘可派人找寻。不过——”
张沐心知沈幼安的意思,他既是用藏头诗的形式写出所想,想毕是有所害怕。“放心,今日所谈,出了此地便无人知道,不过。”顿了顿,张沐搀着受伤的右手,“本宫也希望你今日所谈不要告诉皇上。”
“是,微臣知道。”沈幼安谦恭地退了下去。
一时之间,宫殿里幽静无声,张沐走回书桌,拨开上头的镇纸,将那张纸片扔入香炉中,看着那宣纸泛着火星一点点地消逝,心里的石头却越来越沉重。
“轻尘”张沐朝外扬声道了句。
“娘娘有何吩咐?”外头传来一阵脆生生的答应,一阵脚步声后,张沐看着轻尘伶俐地跑到跟前。
“你打点打点,明日咱们去一趟卧佛寺,若有人问起,就说为先皇祈福。”
——她若没记错,梦里那奇怪的僧侣曾说过日后她有一大劫,若想解此劫,就要去卧佛寺一趟。如今,应该是大劫了。
初入宫闱 17 隐瞒
17 隐瞒
看着面前青瓷莲花托盘上摆放的粉蒸玫瑰膏。绿豆糕,珍珠红米团,绿豆糕,桃花蟮,每样都不多,但却看得出橱子的心思,张沐没有一丝胃口。轻尘捻起一块糕点,说道:“娘娘,皇上听说今日整天您只喝了一口汤,特意吩咐厨子准备了这些糕点,您还是吃点吧。”
喜央端着刚刚热好的瓦罐,插嘴道:“是呀,娘娘,这汤都热了五六回了,您再不吃,药效可就过了。”
二人如此劝食,倒是让张沐有些不忍,遂捻起面前的一块绿豆糕,刚刚放入口中就觉得腹中一派翻腾,忍不住吐了出来。
“娘娘。”
“娘娘”
张沐见两人惊恐的摸样,苍白一笑。“没事,兴许是肠胃不好,喜央你去御膳房做一些淡粥,不要加任何油、盐。”
“是”喜央答了此句后,飞快地跑离了坤宁宫。
张沐仔细看了看面前几盘糕点,如此精致堆放她只尝了一口,不免有些可惜。“轻尘,皇上用了晚膳吗?”
轻尘扶着张沐缓缓地走离石桌,“沐儿,刚刚喜乐不还通报,说是皇上今日在养心殿忙着,不来坤宁宫用膳。”
拂了拂微疼的额头,指着桌上的糕点,“轻尘,我头有些疼,麻烦你将那些糕点装入食盒中。皇上忙起来总是忘了吃食,既然吃不下,不如去养心殿看看皇上。”
轻尘从旁的小橱子里拿出个鲜红的填漆食盒,按照吩咐将糕点一盘盘地放入间隔中,四层的隔层被一小碟、一小碟的糕团塞得满满的。
“娘娘,好了。”
张沐勉勉强强站起身来,看见桌上还剩下了一盘桃花蟮,夹起一块忍着喉头的恶心感,生生地吞了下去。
“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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