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皇后昏厥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后宫,周氏坐在仁寿宫内拨弄着院里新养的绿头鹦鹉,从一旁的木碗里掏出一把小的花生粒,曼声冷笑道:“皇后的身体真是不行,前年刚刚生了场大病,如今又昏了过去。”
“奴婢听说沈太医已经赶过去了,具体是什么病还在诊断中。”郑金莲一面说一面递上新净的手帕。绣编的凤仙花在金丝帕面上显得洁白无瑕。
“恩”周氏接过手帕擦了擦手,道:“沈太医,可是子承父业的那位?”
郑金莲接过手帕,恭敬地放在一旁早已经准备好的小木桶里,“正是,沈太医年迈已高,得蒙皇帝怜惜,赏赐了一些金银财宝回乡去了,而他的儿子沈幼安因为一年前治好了娘娘的病症,被封为太医院的管事。”
“原来如此,他父亲伺候本宫多年,医术确实精湛,虎父无犬子,他的医术应该不错才对,只是似乎和皇后走得太近了。”周太后点点头,觉得有些走乏了,在郑金莲的搀扶下坐了下来。
皇宫最重视养生之道,她刚刚进了午膳,照医书的说法,要步行一刻才能长寿,如今才走了不到小十步,待得两腿休息够了,周氏站起身还要再走,却见外头冲进来一个宫女,呼喝着“太皇太后,”颠簸中鬓上的发带也跟着晃动,“大喜呀,大喜!”
“放肆”郑金莲柳眉微挑,待那宫女跑近后,才发现是派去坤宁宫打探消息的探子“在仁寿宫内大呼大喝的成什么体统。”
宫女张皇的跑到跟前,本是欢喜的表情被郑金莲这一喊吓着了,立马跪在地上,头如捣蒜似地不住磕着地面,“太皇太后赎罪,奴婢只是一时情急,才忘了规矩。”
周氏懒懒地看了看地上的宫女,摆弄着蓄了寸许指甲的三指,“金莲,扶哀家起来,哀家的百步还没走完呢。”
“是”郑金莲伸出手将周氏扶起,二人走了四五步到了宫女的跟前,周氏轻声对还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的宫女道:“你既然如此欢喜,定是有什么天大的好事儿,你且说说,若此事不是喜事,明儿就去浣衣局受罚吧。”
“启禀太皇太后,刚刚沈太医在坤宁宫为皇后请脉时,发现娘娘是喜脉,怀有龙嗣,可能是因为一时情绪激动,才昏了过去,如今母子安康。奴婢得此消息,喜悦不止才失了分寸,万请娘娘恕罪!”
“皇嗣”周氏闻声低头,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失声颤道“你刚刚可是说皇后有孕我大明江山有后了?”
“奴婢站在养心殿内,亲耳太医如此说,不会有错的。”
周氏再三确认,终于肯定皇后怀有了龙嗣,她本以为凭皇后的身子骨肯定不会有孕,如今却喜从天降,不由喃喃低语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好一阵狂喜后,往身后唤道:“对了,去内务府通知那儿的总管打一个九两九斤重的长命锁,记住一定要用纯金打造。”
周氏又看了看低下跪着的宫女,语气非常的柔和,“你叫什么名字?”能带来这样的消息,没准此人是她的福将。
明明刚刚太皇太后还恨不得将她贬到人间地狱,如今却赞赏语气恨不得将她捧到天堂,小宫女百思不得其解,只得茫然回道:“奴婢名唤柳儿,原是宸妃娘娘那儿的侍女,娘娘出宫后被分到此地。”
“柳儿,是吗?”见宫女点了点头,周氏淡淡笑道“你去御膳房找大师傅要些当季水果,记住要问清楚孕妇的忌口,动作快些,哀家在此地等你一起去养心殿看皇后。”
柳儿受宠若惊,立马跑向御膳房的方向,跑出几步才想起没施礼,又跑回来使福了一福后转头冲向目的地。
周氏笑了笑,这柳儿的举措在她现在看来可爱的很,没有一丝不懂礼节的意思,转头见郑金莲还站在原地不动,“金莲,还不去内务府?”声音因为高兴,略略带些上扬的调子。
“是,娘娘”郑金莲敛了敛眼眸,右手上的双环翡翠镯子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花盆,发出清脆的响声,“奴婢这就去内务府通知总管打造一个九两九斤重的长命锁。”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女人夺得了皇帝的专宠,又将拥有自己的孩子,而自己要呆在这个冷冰冰的皇宫中,守着活寡?
郑金莲心思飘忽,脑中的思绪犹如翻江倒海一般,突然脑海中窜出一个想法,吓得她一身冷汗,脑中霎时间清明了许多,可是犹如河水泛滥一样,想法开了头就难以再停止,她不由自主地让这股思想流淌。
是不是,唯有那个女人不在,她才能有出头之日。
初入宫闱 3 养胎
3 养胎
昨日养心殿上上下下一阵喧哗,皇后有喜,太皇太后提着食篮从仁寿宫赶来,太监宫女见此情景心里大多有了谱,后宫的两大主人终究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子嗣连为同盟。坤宁宫的奴才也自觉比别的宫里的奴才高出许多,走路说话也分外有劲。张沐醒后听说了怀孕之事,先是一阵狂喜,而后却是忧虑重重,在皇帝面前依旧笑容满面,只是叮嘱身旁的蔡姑姑仔细甄别坤宁宫内的宫女,那些身世不明的,似有心计的,每日常常梳洗打扮的,都扔到别的宫里,或是干些不大重要的差事。
微风卷着春雨吹过皇城,嫩绿的叶子一簇簇的冒在柳梢枝头,南迁的燕子也飞回了皇宫,在御花园的几棵大树上筑起了巢窝,张沐懒散地坐在窗前,倚在八宝鎏金贵妃榻上,看着院里稀稀落落的小雨,听着雨霖霖敲打在瓦片上的声音,觉得这种足不出户,户不能阅的日子平淡的很,甚至无聊的很
女子怀孕三月内最是危险,如今她已成为重点保护的对象,宫女寸步不离。喜央低头替她披上一件青色的披风,一旁的崔姑姑交代道:“娘娘,您还是回床上躺着吧,春雨偏寒,奴婢唯恐会伤着您的贵体。”
崔姑姑是太皇太后身边的老人,当日在养心殿太皇太后唯恐她身边的人不懂伺候,皇嗣有所闪失,就将随同伺候多年的姑姑放在张沐的身旁,因为是老资格,所以,崔姑姑来坤宁宫不到一月,就已可呼风唤雨,号令所有的宫女太监。
轻尘听从崔姑姑的指示将窗子慢慢的合上,清雅的雨声终究隔在门外,张沐有些怅然若失,轻叹道:“这样的日子想必要持续很久吧。”
崔姑姑来坤宁宫后,她的日子过得很是悲惨,吃饭,不可吃过于油腻的;喝水只可喝略带些温度的温水;每日看书的时间不可超过一个时辰;每日不可步行超过百步;宫里不可燃点香炉;日头落下就要吹灯就寝人说怀胎十月,这才过了不到一月,日后的九个月可该如何熬下去。
一旁的喜央也有几分默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整理起书桌上堆放的书册。张沐怀孕这一月,案上的书册都已经落下灰尘,整理时,有些细微的灰白灰白的杂志飘在空中。
“喜央,住手,待娘娘回寝宫就寝后再整这些书,不然灰尘被娘娘吸入,对皇嗣不好。”崔姑姑喝令,喜央闻言,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双手无辜地摆在两侧,环顾四周发现没什么可做的,只好站回张沐的身侧。
若是往日,娘娘会带他们在宫里散步一番,可如今皇后娘娘怀孕,她们一干奴婢又要赶在一旁不可离开半步,也闷的发慌。
一阵熏人,令人呕吐的中药味从门外传来,张沐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和嘴巴,心里暗叹不会又是太皇太后给的生子秘方吧,可惜正如她所猜想的,蔡姑姑将一个木碗放在她的面前,碗内流着黑乎乎的液体,粘稠的令人发麻,略微带着一股鱼腥味和污水沟的臭味,单单放在跟前已经令张沐想要大吐特吐。
崔姑姑端起木碗,在鼻尖嗅了一嗅,确定没有任何红花等落胎药味后,重新放在张沐的跟前“娘娘,请喝。”她是宫里的老人,早就养成了灵通的鼻子,没有什么阴谋诡计能逃过她的眼睛,更没有什么违禁药物能躲过她的鼻子,正因为她的老经验,周氏才将她派到坤宁宫,毕竟,如今的大明朝太需要一个正宫诞下的皇嗣来巩固民心了。
张沐接过木碗,看着木碗内飘荡着诸多不知名的黑色固体,叹了口气,皱着眉闭着眼将汤药咕噜咕噜灌入口中,刚入胃,一种难以抑制的呕吐感汹涌而上,崔姑姑见张沐脸色略微发青,熟练地拍了拍张沐身后的几个穴位,不一会儿,那碗令人作呕的汤汁完完整整,一滴不漏地进了肚子,彻彻底底的被消化了。
“娘娘,喝些温水润润嗓子吧。”崔姑姑发话,一旁的轻尘赶忙端起放在炉子上保温的温水,递给张沐,张沐接过温水,荡了荡口,在口中翻滚几圈才将水吐出来,舔了舔舌头觉得口里没有留下那奇怪的腥味后才觉得心里舒爽多了。
其它的规矩她都能守,可若是日后每天都吃这样的汤汁,她难保不会得产前抑郁,“崔姑姑,这汤药何时能不吃?”话音未落,廊上就传来太监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沐儿,你又不肯喝那汤水吗?”朱佑樘笑着走入大殿,“朕可是老远就听见你的抱怨了。”
张沐转过头看着一身明黄的朱佑樘,刚刚下朝的他眼角有些黑影,似乎是没休息好的缘故,“你瞧瞧你这眼睛,就像被打了两拳一样。”
朱佑樘笑着摇摇头,“沐儿,也不想想朕这黑眼圈是怎么得的。” 自那日知道她怀孕后,他本听从医嘱搬到乾清宫去睡,可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总觉得没有她在怀中就难以寻到那份踏实,最后,他又回到坤宁宫,可是每晚睡觉时不敢翻身,生怕不小心压着她和她肚里的孩子,连着几日下来也没睡几个好觉。
不过,他终有与她的孩子,不知这个梦寐以求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是男是女,是精灵可爱还是憨实忠厚?朱佑樘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张沐的肚子。
“皇上,娘娘孕期未满三月,还是小心为好”一旁的崔姑姑板着个扑克脸,面无表情的出声提醒,张沐看着朱佑樘尴尬缩回手时脸上的表情忍不住一笑,她可是每日守着崔姑姑的规矩,如今也让他也常常这冗长的规矩。
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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