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刀其实并没有开刃,璐璐没有像期望中受到重创,只是蹭破了皮,渗出些许血丝。野餐不过是一场廖世凯安排的试验。麻醉枪的力度也并不大,莫离只昏迷了一阵子,便悠悠醒来。
睁开眼,又是那绝望的牢笼。动一动四肢,再次被铁链锁住,没有挣扎的余地。
淡蓝的墙壁,镶着栅栏的窗,不曾有过丝毫的人情味。莫离的眼角绝望的溢出泪水,原本离自由只有咫尺距离,却再次回到这里,着实让他想咬舌自尽——然而心中却又不甘,他还太年轻,还自觉应该多活些时日,不想太匆忙的了断残生——默默落泪的刹那,内心的妥协又在作祟,让他不禁想着:如果能顺从她,如果不再逃跑,会不会能有真正的自由?
也许会的。
璐璐是个疯子,廖世凯又溺爱女儿,只要他乖顺听话,他们父女俩自然不会再为难他。就像所有的小说里写的那样,温顺的俘虏总会得到最好的待遇——莫离有点后悔,太急迫的想要逃走,实在太欠考虑。
接下来会怎样呢?像两年来所有未果的逃走一样,被抓回来,再次受到严酷的惩罚么?想起那些让人求死无门的刑罚,他又绝望了。
伴随着轻微的婆娑声,璐璐无声无息的来到他床边,登时扰乱了他那矛盾而繁复的思路。
她的脖子上包扎着纱布,一袭白纱长裙,拎着一个同样纯白的手提包。她是第一次来到这间房间,也是多少年来第一次与他这样独处,却显得自在极了,再没有先前的羞涩之意。
“不会有人来惩罚你。”她柔柔的说,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莫离的额头,好似在安抚受惊的婴孩,“郎叔本来要狠狠责罚你的,但我没同意——我又哭又闹了好久,才让你免受皮肉之苦——你该怎么谢我呢?”
这是疯子该说的话么?
莫离不太懂“疯子”的症状具体如何,他只知道,精神病不是白痴,有的反而颇具智商。
“放了我吧,”他低声哀求,想着璐璐既然能说出这番话,想必神智还是清晰的,便循循善诱道,“你想要我陪你,放了我我每天也会来陪你做什么都可以,不要再关着我了。求你,饶过我吧,我们像正常人一样交往,不是也很好么?”
璐璐歪头审视着他,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似听而非听。
等他说完了,哀求够了,她才说:“我也想和你像正常人一样交往呀,可你没给自己机会,不是吗?再说,放了你,你又能去哪?”她边说边俯□,离他很近的距离,压低了声音,巧笑着,“你家给你建了个衣冠冢,早把你当死人了——你父母害怕睹物思人,带着你弟弟到凉城去住——霍宁死了,莫离是全新的人,你就是出去,还能去哪?”
“你”莫离瞪大了眼,不管信不信她说的,终究气得挣扎了起来,将捆绑他的铁链摇晃得哗啦啦作响,嘶吼着,“你这疯子!”
“你是按着我梦想的完美模样重塑的,”璐璐继续不紧不慢的说,“就算你站在他们跟前,他们会认你吗?”
“廖海璐,你这疯子!”莫离又一次嘶吼着,“你和你爸,不得好死!你”
一声脆响,璐璐打了他一个耳光。
“没错,”她收了手,眉梢微扬,“我就是疯子,人人都觉得我疯了,所以我自然要疯给他们看。我不疯,爸爸怎么会心痛,又怎么会兵走险着,把你绑来给我?”
一阵静默,莫离彻底没有任何应答了。
一方面,是他已惊讶得说不出口,他完全没想到,这么多年的“疯子”,竟是装出来的;另一方面,他也没有机会再说话,因为璐璐已经掏出手帕,把他的嘴堵住了。
“你知道我是多期待,能有机会进这间屋子,面对你?”璐璐自顾自的说着,打开手提包,慢慢的揪出一条乌黑的长鞭,她竟把平时惩罚莫离的刑具偷来了,“别人再怎么打你、骂你,那是他们的,不是我的——”
莫离的呻吟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皮鞭火舌般的舔过他的胸膛,撕裂了衬衫,留下渗血的鞭痕。他痛得想缩起身子,却因捆绑而无能为力。
璐璐的责打甚是无情,她不像以前的黑衣人,打的时候还会留给他喘息的间歇。她只是一鞭接一鞭的打,疼得他由呻吟变成惨叫,她缺不曾让他喘一口气——直到她自己累了,才停了手,一双曾纯情动人的眸子,如今则冷若冰霜——她俯瞰着他,看见他的脸上挂着泪痕。
“怎么样呢?”她问,拿出了他嘴里的手帕,“痛吗?是被打得脑子一片空白了呢,还是终于想起了什么?”
莫离被打得已精疲力竭,身上的衣衫早已褴褛,一张雪白的脸被汗和泪浸湿,头发贴着额头,虚弱得没有半句话可说。
璐璐也不着急,只等着他喘匀了气,才又举起皮鞭。
“等等等,”莫离虚弱的开了口,“廖海璐,我跟你无冤无仇就算我对不起你,我骗过你现在这样,也够了吧?”
璐璐手里的皮鞭放下了。
“不够。”她说,缓缓地坐在了他床边,手指拂过他额头被汗浸湿的头发,微微一笑,“我说够了,才算够了。”
莫离一时没有说话,他怔怔的盯着她,惨白的嘴唇也轻微的颤抖了。眼泪在挨打的时候已经流尽,他已没力气再为这悲惨的命运落泪,只哽咽了许久,才呢喃了一句:“你杀了我吧。”
“嗯?”璐璐歪着头,似是没听清他说话。
“你杀了我吧!”莫离用力喊了一声,“让我死吧!”
璐璐反而笑了:“你还蛮有力气的嘛,看来打得还不够。”
她说罢,便塞住莫离的嘴,把皮鞭又举了起来。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盛夏的气息越来越浓,花园已是一片繁华景象,园子中央的小洋亭里,璐璐正在仔细的切着覆盆子巧克力蛋糕。蛋糕刀上沾了些巧克力酱,她用手指抹下来,送到了莫离的嘴边。
“快吃,好吃的。”她甜美一笑,奶声奶气的模样,好似烂漫无邪、长不大的孩子。
莫离坐在她身旁,亮闪闪的镣铐锁着他的手脚,让他连抬起手自己吃东西的资格都没有,他只把头扭到一旁,冷若冰霜、面无表情。
“吃嘛,”璐璐娇嗔道,“这巧克力磨得很细的,快吃嘛。”
他依然扭着头不理她。
“那你吃蛋糕吧,果子可香甜啦。”她转而道,把餐盘端到他跟前,用叉子喂到他嘴边,“张嘴嘛,你受了伤,流了好多血,要吃好东西补一补。”
莫离终于回过头来,张口,却不是吃蛋糕,而是淡淡的问了一句:“我怎么做,你才觉得够了?”
“让我高兴呀,”璐璐无邪的笑,把蛋糕又一次送到他的嘴边,“你陪我玩,爸爸高兴了,就会让你经常陪我玩的。”
莫离浅淡的惨笑,前日被她打得重伤,如今已没有太多的精力,他也不想再揭穿她装疯卖傻的面具,但他明白,她这番疯话有道理。廖世凯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但却捆住了他,明摆着是想把折磨进行到底。
“好,”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酸涩而颤抖,“我陪你玩,你高兴了以后,就杀了我吧,好么?”
“不好,”璐璐立即道,见身旁的陪护心不在焉,便贴着他的耳朵,低低的说,“你要是死了,我会报复的——凉城最近好像治安不太好吧——你家开的超市,会不会出事呢?”
他的瞳孔一紧,当即摇头。
“别这样,”他说,“你不能”
璐璐与他近在咫尺的对视着,她嘴角噙着笑,眼底带着得意的神色,因为他们都知道,廖世凯是个“大人物”——大变活人都能玩得来,对付一家超市何足挂齿。
“尝尝蛋糕。”她嘟嘴道,把蛋糕再次送到他跟前。
莫离看着她,从他那乌黑的大眸子里,流出了眼泪。
他哽咽着,颤抖着,张开了嘴,含着泪吃着她喂的蛋糕。没有丝毫香甜美味,反而全混合着他泪水的苦涩。
“好吃吗?”璐璐问。
莫离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不笑呢?”她又问。
莫离怔了一下,随即,那样艰难而痛苦的,调整出一个含着泪的微笑,抿了抿嘴角,道了句:“好好吃极了。”
“那就再吃点。”璐璐耐心的把蛋糕一点点为给他,看着他含泪吃,心中的快、感在一点一滴的积蓄、徜徉。
就是要这样,她就是要这样折磨他,把他加诸给她的种种痛苦、悲伤、耻辱,以及他加诸给其他女孩子身上的痛苦和责难,加倍的还给他。
她廖海璐,绝不是他第一个上过而抛弃的姑娘,然而她要做第一个报复他、折磨他的姑娘。
莫离满含血泪的吃着嘴里的蛋糕,低垂着眼睑,痛楚得无以复加。
生,这样苦;死,也是苦。
他实在不知道究竟怎么得罪了她,与他好过的女孩子太多,拉过手、上过床的太多,她们都平平淡淡的与他分手,为何最终只有她念念不忘,还要把她母亲的死也算在他的头上?
莫离很想告诉她,他们当初是你情我愿的,而他又无法说出来。因为他忘记,他到底是为什么和她分手——十五岁左右的情窦,四年前的往事,他已想不起太多因果。
作者有话要说:托腮,复仇女主写起来果然很爽
☆、隐患
夜色深沉,星空寂寥。
璐璐辗转反侧,却睡不着了。
她被噩梦惊醒,又仿佛回到了出车祸的那一天、那一刹那,生死一线牵,恐惧、痛苦、愧疚、懊悔、愤怒,一齐涌上心头。
多年前的那天,她母亲带着她去散心,那时她是真的失心疯了,把自己锁在失去莫离、失去贞、洁、失去爱情的痛苦里,以及是否会被莫离害得怀孕的负担里,不能自拔。因为她的不能自拔,所以她完全不知道车祸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不论怎样,都是因为她而起——如果不是她有病,不是她闹腾,她母亲不会带她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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