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场中的三人站在四寸多厚的雪中,个个气若定闲,手中刀剑寒光烁闪。蓦然,潘清和张燕泥同时出剑,却并不是刺向萧扑奴,而是剑刃交叉竖起,此时,太阳正在中天,阳光射到两柄“雪剑”交叉的点儿上,形成了一道耀眼的光柱,倏地又反射向萧扑奴。
萧扑奴只觉眼前一花,登时什么也看不见了,心里叫声不好,无怪这两人要站到那个位置,原来利用阳光反射便是一记杀着。不及多想,左手捂住眼睛,右手里的弯刀上下舞动,身子却向后急速退去。耳听得叮当声不绝于耳,两道阴森的剑气在面前纵横激荡。
潘清张燕泥夫妇俩一出手便将萧扑奴逼退,登时引起了围观的十几名中原武士的一片叫好声。乔锋见两人一招未出,便利用光线来射萧扑奴,当真是匪夷所思,至此方才明白他们的武器为何叫雪剑了。眼见萧扑奴左手挡住光线,身子却向后刮风似的退去,而潘清和张燕泥二人便像对剪水的燕子,一晃一点,同起同落,剑势连绵不断,跟萧扑奴的弯刀相撞,发出碎金断玉般的脆响。
乔锋见萧扑奴手里的弯刀一转一片刀花,护住身前,而那两人每上前一步,手中的雪剑便连环刺出十几下,配合得甚是齐整,却总是冲不破对方的刀圈。猛地,两人的身子同时跃起,都使出“鹰击长空”的姿势,专攻对手的上三路,萧扑奴既然目不视物,弯刀便继续兼顾中下三路,上三路不免露出了空子,潘清夫妇的剑乘机刺向他的面门,眼看便要得手,两人却同时撤剑向后翻去。这一进一退快如电闪,围观的众人竟是没有看清究竟,唯有格
斗的三人心知肚明。
萧扑奴退出数丈之后,闪目看时,模糊中见“乌衣雪剑”已经退回了原位,视线这才慢慢回复,只见潘清道:“我夫妇乘萧兄乏累之际挑战,本就输了一招,这里便不占‘雪剑清霜,夺魄凝光’的便宜了!”
原来,这雪剑之所以有名气,跟它能反光克敌的特性大有关联,潘清夫妇借此对敌时,往往便能举一反三,或是两人双剑合壁,聚光射敌,或是一人缠敌,一人以光反射,配合起来每每能建奇功。现在潘清直言说要放弃这个便宜,也就是表明要完全凭借剑法上的精妙来跟萧扑奴斗了。
第21回 寒地奇闻 雪野冰河
萧扑奴见两人的剑术如此精巧,此剑又有如此神奇的功效,便知道碰上了生平第一劲敌,听潘清这一说,叹道:
“雪剑清霜,夺魄凝光,剑神传人果然不同凡响!”右手大拇指一按弯刀柄上的机簧,两手一错,弯刀已分成了又细又薄的两把,高抬双臂,上身左右晃摆不停。乔锋在旁见他举着两把弯刀,半蹲着身子,便像头健牛似的,来回晃动着头顶上的两只尖角,心道:“萧大哥有这两把刀在手,不知道能不能拼得过潘大侠他俩?”
只听得“乌衣雪剑”两人嘴里同时发出一声呼啸,又仗剑冲了过来,萧扑奴也大喝一声,架着两把刀迎了上去,一眨眼的工夫,三人便混战到了一起。萧扑奴身子一钻到两人中间,便左右开弓,弯刀跟潘清、张燕泥的两柄雪剑雨点般地相接,刀剑碰击时,溅出一溜串儿的火星。
众人见三人出招如此之快,只看得险些喘不过气来,不觉身上便渗出了冷汗,有人心里在想,“原来适才在神殿时,这契丹人当真手下留情了,我若是碰上他的这一轮快刀,只怕连一招也接不上。”还有的想:“但愿乌衣雪剑
能制得住这契丹狗,不然的话,一旦给他逃脱了去,便是后患无穷,他的武功现在就如此了得,要是再练了那本少林秘籍,岂不是更没得治了?”
正看得触目惊心,猛然听潘清大声叫道:“天上人间!”高高跳起,身在空中,长剑颤动,刺向萧扑奴的上三路,而同时间,张燕泥却一矮身子,呈半蹲状,长剑专刺萧扑奴的下三路。这一回合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当下把萧扑奴的弄得有些乱了阵脚。
乔锋几曾看到过配合得如此奇妙的招数,不禁有些眉飞色舞,心想:“原来潘大侠是‘天上’,张女侠是‘人间’啊!”谁知,那潘清身子一旦落地后,马上就蹲下去抢攻对手的下三路,而张燕泥则弹起身来,凌空刺向萧扑奴的上三路。两人忽上忽下,有章有序,萧扑奴幸得手持两把弯刀,才能挡得住他们的这一轮攻击。
猛然间,两人齐声又叫道:“中流砥柱!”一声呼哨,张燕泥再一次跳起,这次却并不朝萧扑奴运剑,而是翻过他的头顶,两只脚落下时竟踩在了潘清的肩上,如此以来,又变成了张燕泥居高临下,直刺对手的顶门,而潘清则直攻对手的中路。萧扑奴此时早被两人的花样弄得眼花缭乱,且那潘清夫妇的出剑速度太过迅猛,也来不及多想,只能相机而动,以不变迎万变,弯刀随意识而舞动。但见刀光如电,剑光如闪,只把围观的群豪看得合不拢嘴。
萧扑奴一上来便遭到抢攻,一直处于守势,弯刀的威力也便发挥不到极至,现在见两人采取这样的姿势进攻,猛地省起,他们这招“中流砥柱”的弱点就在于行动不便,身子呼地向后滑去,想缓一步之后再向对方采取攻势。
不料,“乌衣雪剑”便在他这一退间再次改变了打法,那潘清的双肩向上一顶,大叫一声:
“天地同杀!”张燕泥便借力向前拔过一丈,飞到萧扑奴的头顶上后,猛然头朝下,脚朝上,长剑晃出点点晶光,朝着他罩了下来。而潘清的身子也一个前跃,贴着雪地冲了过去,长剑削向对手的下盘。这一招当真配合得精妙无比,萧扑奴虽然手有弯刀两把,但顾头便顾不到尾,委实是难以抵挡,乔锋看到惊险处,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
却见萧扑奴的身子蓦然横倒在雪地上,歪着头向左边滑出,一把弯刀抵住张燕泥的凌空袭击,另一把弯刀则劈向擦着雪面而来的潘清,与他手里的长剑急剧地撞击。转眼间,他便滑出了一丈多远,随即一个“乌龙绞柱”弹了起来,潘清夫妇的这一记杀招竟然被他破了去。乔锋眼见萧扑奴安然脱险,大喜,心想:“这么厉害的招数,也真亏萧大哥能想出破解的法子来!”其他围观的人虽然对萧扑奴含有敌意,但见他在“乌衣雪剑”如此凌厉的攻击下,居然还能躲避得开,也不禁暗暗佩服。
萧扑奴弹起身来后,防着潘清夫妇再次攻击,两把弯刀一晃,横在了胸前。却见两人站在原地默默相视,终于,潘清开口道:“萧兄好俊的功夫,居然能躲得过我们夫妇的雪剑三杀。”萧扑奴嘿嘿道:“不瞒贤伉俪说,二位再照这个样子打下去,我姓萧的这条命只怕便要搁在这儿了。”
只听张燕泥轻声一笑,道:“不敢,萧壮士这便请吧!”此话一出,群豪都吃了一惊,乔锋大喜,拍着手叫起好来。
潘清道:“三十招已过,不敢再相留阁下。”说着,跟张燕泥同时将剑插回了鞘中,齐唰唰地甚是好看。
萧扑奴一抱拳,道:“多谢!他日有缘,再请两位不吝指教。”转头看着乔锋,“乔兄弟,你还要随我去么?”乔锋道:“大哥不是要去少林寺么,我正好跟你同路。”当下两人先后上马,依旧是共乘一骑。
围观的那些人见状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该拦该放?又听潘清沉声道:“这位萧兄今天要走,谁要拦挡,便是跟我们‘乌衣雪剑’为敌!”众人适才都见识了萧扑奴的武功,知道即便想拦也拦不住,哪里还肯站出来驳潘清的面子,当下便任由二人去远了。
潘清和张燕泥直待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雪野中,才相对而视,两人的脸色看起来都异常地沉重。在别人眼中,两人今日与萧扑奴的这一场恶斗一直占了上风,只有他们心里明白,那三十招委实已经尽出了全力,却并没有伤到对方丝毫,而萧扑奴一开始摸不到他们的路数,才被攻了个措手不及,而就在使那招“中流砥柱”的时候,这契丹人便看出了两人的弱点,以退为进,第三招“天地同杀”时,更是破解得奇妙。如此以来,再斗下去,孰胜孰负尚是个未知数。
潘清和张燕泥心意相同,想到这里不觉又相对苦笑,但省起还有十数人在旁边,也不便过于没了他们的面子,于是潘清转身朝着众人一抱拳,道:“我夫妇有负诸位期望,尚请谅解。”众人见他言辞谦恭,心态稍平,纷纷道:
“不敢!”潘清道:“咱们这些走江湖的,为人处世,讲的是信义二字,我和拙荆既然事先已经答应了那人,只要接得下三十招便放他一马,便自当信守诺言。众位说是也不是?”
那班人纷纷道:“潘大侠说的极是。”“乌衣雪剑言必行,行必果,当真是叫人好生佩服。”也有人道:“只怕这一放虎归山,将来便会留下祸患来。”潘清听了这话,微微一笑,道:“这一点兄弟也并不是没有考虑到,想此事既然牵连到少林的武功秘籍,那么寺里的诸位神僧自然不会置身事外。他们若是接到了西门公子的传信,现在想必也该有所行动了。”众人听了,纷纷说是!
潘清看着天上乌云弥漫,一点点遮住了太阳,天色又慢慢变得阴晦,叹道:“那辽人适才说他此行要去的地方正是少林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果真如此的话,少林寺里只怕又要生出一场大的风波来”
萧扑奴听了先是一愣,“死到临头了还笑的鱼?这可没听说过。不过也说不定,万物生来都是有阴阳的,这泪鱼一被抓就哭哭啼啼跟个娘们儿似的;真要有种笑鱼,被捕获了也临危不惧,哈哈大笑,才是好男儿本色!”乔锋大声附和,道:“对极了,死又有什么怕的,我将来便定要做这样的好汉。”一顿又道,“不学泪鱼呜呜哭,要学笑鱼哈哈哈!”
萧扑奴听了大乐,道:“这笑鱼一说便当得浮一大白,来,喝酒!”乔锋笑道:“萧大哥,便是真的有那种笑鱼,笑起来只怕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