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枭对苏九天,十赔一!”
言下之意,在庄家看来,萧枭的胜算远远高于苏九天。
十赔一,赔率低的惊人,简直是对苏九天红果果的羞辱和蔑视,有点血性的人都会怒发冲冠。
苏獠眉一挑,直冲上去,两手粗鲁的分开众人,一脚踢翻了桌子。
“喂,你想赔死啊?”
苏獠揪住了庄家的衣领子。
庄家惊恐的看着苏獠青面獠牙的脸,结结巴巴的说道。
“先,先生,你,你想干嘛?”
“我想……”
“小獠。”
苏獠刚扬起拳头,就被苏九天抓住了手腕。
“别闹,要我说几次?”
苏九天的声音冷到了极点,却又燥到了极点,几不可查的那么一点颤音混杂在苏九天的话里,被周围下注人的喧闹声盖过了。
“哥,他们摆明了看不起……嗷!”
苏獠忿忿,忽然惨烈的叫了一声。
苏九天像是克制不住手下的力道,硬生生把苏獠的手腕扭得近乎脱臼,但苏獠刚嚎了一声,苏九天就迅速的松开了手,重重的吐了一口浊气。
“这个赔率,挺好的。”
苏九天的笑三分真切,三分狠厉,眯起的眼里,还有高高在上的那么一点自得。
苏九天的过去,一直是红水帮的底牌,秘而不掀,苏九天所作的,一直是红水帮的机要任务,重要而不公开,至于今晚的决斗,萧枭代表的是新入N市的斩青龙,苏九天代表的是谁,却鲜有人知。
而因为苏九天的后台未曝光,所以即使决斗的权限公开,即使决斗是无上的S级,道儿上对苏九天的形容,始终只是‘黑马’,仿佛苏九天是无父无母,无成长无事迹,想凭借和萧枭的一战,一飞冲天的一样。
更有甚者,还怀疑这无上S级的真实性,怀疑苏九天是否真的是百场胜,无败绩的狠厉打手。
苏獠意识到苏九天的不对劲,乖乖的跟着苏九天绕过下注的人,迅速的往通道里走了进去。
越往里走,越有兴奋的尖叫声响起,通道尽头,有红色的森森灯光弥散,把这地下一楼照得分外阴冷。
白小忍在通道尽头顿了一下,冲刷而出的尖叫声,嚣闹声撞击声,嘶鸣声,一波一波的像巨浪一样拍打着白小忍的耳膜,此起彼伏的震得白小忍头痛不已。
白小忍揉了揉太阳穴,忽然一抽小鼻子,像是嗅到了什么恼人的味儿。
腥的,略臭,味儿粘稠的很,把本就稀薄的地底空气填塞满了,细细的一嗅,隐隐的竟还有些甜腻。
这么重的血腥味儿,里面是屠宰场么……
白小忍心头突地一跳,被自己的想法搅得心神不宁。
“苏,苏九天。”
白小忍扯了扯苏九天的衣袖。
苏九天却挥手甩开了,居高临下的瞥了白小忍一眼,白小忍惨白的小脸上有些微的不适,些微的忐忑,和些微的担忧,让这会儿血液中红细胞的数量过高的苏九天莫名的烦躁不已。
“别跟着我。”
苏九天冷冷的丢了一句。
苏九天的耳边嗡嗡直响,飙升的血液输氧量,周遭的喧闹,都直逼着苏九天的神经,让苏九天的身心濒临难以自制的边缘。
“!”
白小忍的手被甩开后,若有所失的定在半空。
白小忍愣愣的看着苏九天,蠕动了一下嘴唇,却什么都没说。
白小忍的眼神有些隐忍的受伤,苏九天扶了一下眼睛,不自然的偏了一下头。
“对不起,小忍,接下来别跟着我了,你跟着小獠走,小獠的位置挨着你的。”
“苏……”
“小獠,带小忍去看台上。”
苏九天扭头吩咐了一句苏獠,然后迅速的绕开看台,从侧门往前走去,太久没注射兴奋剂,苏九天的身体在嘶吼着挣脱意识的控制,苏九天不想再用粗鲁的举止伤害白小忍。
“苏九天!”
白小忍喊了一声,想抬脚追上苏九天,却被苏獠拦腰拖住。
“喂,小崽子,别乱跑,等会儿跑丢了我还要去找你,麻烦死了。”
“叔!”
“叔什么叔,叫爷都没用。”
苏獠拖着白小忍往看台走,白小忍定定的看了眼苏九天渐行渐远的背影,咬了一下下唇,不再闹腾。
斗兽场的看台,有些古罗马斗兽场的味道,是外高内低的环形阶梯状,整体巨石堆砌,表面刷了艳红色的油漆,中央的凹陷里架起了个一米半高的台子,这会儿台子上遍地是深紫的血块,两个光着上身的壮汉嘶吼着扯成一团。
斗兽场一晚不止一次决斗,从入夜起到次日凌晨日升,一对一对的决斗循次上演,在太阳直射南半球时,北半球的N市笼罩在无边的夜幕下,斗兽场也有一夜的狂欢。
白小忍找到座位,刚坐下,就看见一个壮汉被一个背摔重重的砸在了台子上,后颈先着地,‘轰’的一声后腰拖着双腿扭曲着砸落。
看台上顿时沸腾了起来。
壮汉狰狞了脸,呲牙咧嘴的想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就被对手的手肘夹住了脖子。
“啊啊啊──”
壮汉被掐着脖子,掐的额头青筋暴突,目呲尽裂,两手在空中乱抓着反抗,却怎么也碰不到对手的身体。
白小忍皱了一下眉头,扭头看着苏獠。
“叔,再不叫停,会死人。”
“没人认输,裁判不会叫停。”
苏獠翘起二郎腿,轻笑的看着台子上的厮斗,语调轻松的仿佛是在看人斗蛐蛐儿。
白小忍微微的摇了摇头。
斗兽场的规定,是决斗不限时,不限用冷兵器,双方各有一次叫停的机会,决斗开始后,除非有人使用唯一的一次叫停,或者认输,再或是一方意识丧失,死亡,否则决斗不会结束。
白小忍眯起眼,看着被掐着脖子的壮汉。
白小忍慢慢的静下心来,却看到周遭的人都站了起来,错乱的手舞足蹈着。
“掐死他!”
“没吃饭啊,还是刚才在女人身上耸太久,萎了,掐那么久还让他蹦跶着!”
“动作快一点,别等他认输,多没劲!”
……
白小忍偏了头,看着后排的看客。
有男有女,男的西装革服,女的大多是身穿晚礼服,斜斜的挑飞了柳眉,细细的描长了眼线,香风在血腥味儿和汗臭味儿里被掩了个结实,幸存的一点香水味儿显得诡谲而不合时宜。
森森的红灯下,白小忍举目都是扭曲的脸,唾沫横飞,恶声恶气。
白小忍蓦地觉得好笑。
斗兽场的门票一人两千,说贵不贵,但绝对不是小数,所有有闲情逸致来这儿的,大多是时下的精英,白天在人前指点江山,衣冠楚楚,文质彬彬的人。
现在却声嘶力竭的闹腾着,嘶吼着要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尸横当场,道貌岸然的面具撕开后,茹毛饮血的心血淋漓的呈了出来。
进化到食物链顶端的人类,基因里就根植了茹毛饮血,越压抑,爆发的时候越不可理喻。
“瞎起哄。”
白小忍撇了撇嘴。
“呵。”
苏獠轻笑出声。
“决斗,其实多半不会闹出人命,什么时候大势已去,败者都清楚,就是有看客的瞎起哄,才给阎王送了几条冤魂去。”
苏獠说着人命关天的话,翘起的二郎腿却抖了抖,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
“也亏得有他们的瞎起哄,才好戏连连。”
白小忍也笑了,明澈的大眼睛水水润润的,不同于叫嚣的人的疯狂,不同于苏獠的喜闻乐见,白小忍笑的天真烂漫。
就像未涉人世,心思单纯,就能残忍的虐杀生灵,徒手撕裂初生雏鸟的小孩子的天真烂漫。
是,白小忍,兽血沸腾了。
白小忍起初的心神不宁,不过是因为第一次来斗兽场,有些不适应,而不是心生怯意。
白小忍刚刚的话,也并非是悲天悯人,白小忍不在乎壮汉的死活,事不关已,白小忍才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见人死在跟前都要念叨几声‘阿弥陀佛’,白小忍骨子里就不安分的很。
白小忍的眼又看回了台子上。
被掐着脖子的壮汉已经满脸涨红,本来在空中扑腾着,想反抗的双手也虚弱的按在了对手的手上。
“我……我认……输。”
壮汉含含糊糊的呢喃着。
在一边观战的裁判当即冲了过去,大吼了一声,“分开!”
掐着壮汉的对手正紧张着,一时没反应过来,脸红脖子粗的又继续夹着壮汉的脖子,裁判横眉倒竖,上手打横抱住他的腰,暴吼一声,把百八十斤的人生生的侧甩了出去,后脑勺撞到栏杆,那人一阵天旋地转,才如梦初醒的意识到决斗结束了。
“哼,敢违反规定。”
裁判拍了拍手,不屑的丢了一句。
看台上的人见风水陡转,都齐齐的一片嘘声,喝起了倒彩。
“没意思,再一会儿,不就掐死了。”
台子上的两个壮汉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下台了,另一个,被人横放在担架上,迅速地抬了出去。
兴味索然的看客们又坐下了,意兴阑珊的骂骂咧咧了几句,忽然又像打了鸡血,比之前更亢奋了起来。
“算了,这都是开胃的,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萧枭对那个黑马苏九天,你买了谁赢?”
“当然萧枭啊!”
“虽然十赔一,但我也买了萧枭,买那个什么苏九天赢的人,都等着陨石撞地球的概率呢。”
白小忍听着后排的人交头接耳,小脸一凛。
白小忍脾气大着呢,敢说苏九天坏话,贬低苏九天的人,白小忍个小流氓明里暗里都要阴一顿。
“喂。”
白小忍忽然站起身,定定的看着身后说买了萧枭赢的人。
“这位先生,你输惨了。”
白小忍咧嘴,心里怒火滔天,却笑的阳光灿烂。
“你说什么?”
那人莫名其妙的看着白小忍。
“我说,你输惨了,还有……”
白小忍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看台上一干脸红脖子粗的人,大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