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说这句话时,眼睛一直看着左上方,这是说谎时才会有的表现。”她笑得兴味盎然。
傀儡
她笑得兴味盎然。
从前的她对心理学相当有兴趣,还曾经选修过心理学课,这是当时老师教的一条重要原则,当时她就记住了。
没想到今日,还能派上用场。
是的,对于洛羯这样一个冷酷心肠的人,只有用比他更强的气势来压倒他。
洛羯敛了僵硬的笑容,他看着千千的眼睛,忽然觉得,一直以来,自己小看了这个女子。
究竟,她还想要什么?
荣华富贵,她都有了;也曾经承诺过她,只要听话,便可不管不问她是否跟别人有私情,只要不出嫁损坏大羿名声便可。
然而,为何她还要蚍蜉撼大树一般地,强行与自己作对?
——好,丫头。
你既然要和我斗,我就奉陪。
他定了定神,看着她:“皇兄乃是一国之君,不会骗你。待一个好时机,皇兄定会交予你的,你放心吧。”
他怎么可能随便将那样国之至宝,交给别人?
这个小丫头,做一个幌子公主便得了,他绝不允许她控制如此重要的东西——尤其在他发现她惯于与他作对之后。
他才是大羿的王,国宝自然应当掌握在自己手中!
千千看了看他,也不拆穿,便福了一福:“那么皇妹谢过皇兄。”
说完,便回头向紫檀宫走去。
一片柳叶在风中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她头发上。
她心中踟蹰不已。
今日这一试探,实实在在地告诉了自己目前的形势。
洛羯,根本就没有把沉香策交给自己的打算。
由始至终,他不过是将她掌握在手心里,做一个傀儡公主罢了。
沉香策乃是大羿的宝物,他如此多疑的性格,怕是
愈想,她愈是头疼。
如果拿不到沉香策,那么自己这番委屈,这番纠结,这番离别,难道不是白白承受了吗?
她要如何才能够说服洛羯,将它拿到?
树洞
如果他坚决不愿意给她,那么她只能智取。
据说皇宫之中收藏宝物的地方是佛光阁,然而那里守卫森严,一般人根本无法靠近一步。她虽说仗着公主之身应当能够进去,却不得不提防其中的守卫是洛羯的心腹,将她行踪禀报——那样一来,便前功尽弃了。
此时,必须得从长计议适当时候,还得让那个人帮助
蹙起眉头,她忧思不已。
想着想着,她不由得走到了宫中的玉湖边。
这湖水一碧如洗,即使在夜晚,也能看得出那水面柔和的光泽。
时已是仲春,风中飘来淡淡的玉兰花香,旖旎不已。此情此景,若是有相爱的人在身边相伴,多么好。
她蹙了蹙眉,低声道:“云竣,你放心,我一定会取到沉香策给你的。”
想了想,忽然心中一动,寻了棵树干上有一小洞的柳树,对着树洞轻声倾诉。
这一幕,是她在《花样年华》中看来的,当时就很感动。
如今,在这茫茫深宫中,又切切不能说给任何人听,只得把思念,寄托在这秘密之境。
“云竣,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你呢,有没有想我?”
“我知道你肯定很恨我,你这个小气鬼好了,等我拿回你想要的东西,我就任你罚我——让我学狗叫,打我屁股,都没关系”
“可是,你千万不要喜欢上别人啊不然,我就打你屁股”
“——噗嗤。”
就在此时,一声轻轻的却促狭的笑声,自某个角落逸出。
千千大惊,难道她刚才说的话,全被人听了去?!
她霍然转身,俏颜生寒:“谁?!”
然而,前方却是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也没有。
唯有湖面,泛着浅浅的波痕。
她顿觉得遍体生寒,几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难道难道刚才的,是她听错了?
不可能那肯定不是幻觉
那,难道不是人?
是友是敌
“嘎~~~~”一只水鸟得意地掠过湖面,将千千吓了一跳,她拍拍胸脯,深呼吸。
“唉”鸟鸣声刚落,那个声音又如附骨之蛆一般响起在脑后。
这一回,带了些阴森。
她鼓足勇气,再次大吼一声:“甚么人?是人是鬼?快给姑奶奶出来!”
还是没有声音。
她向四周转身,空无一人。
正当她全身颤抖,惊疑不定之时,从“上方”忽然落下来一个身影!
“啊——!”她还未曾反应过来,那人便一把将她的嘴捂住!
“唔”她挣扎着,却觉得那人将她用力地环绕住,带着三分暧昧。她惊疑不定,拼命抬着眼睛向上望去,却觉得这人的面目依稀熟悉。
咬咬牙,看准那人的靴尖,就狠狠地踩上一脚!
“你是——”她终于乘那人吃痛略略放松了她之时,喊出声来,“你是——”
“好了好了,姑奶奶,人家听见你叫得那么凶,还以为本将军要非礼你呢。”那人唇角撇出一个戏谑笑容,一双眼眸中亦庄亦谐,整个人飘逸跳脱,却不是那位“是个传说”的十万骠骑大将军原振平又是谁?
千千暗惊,此人定是听见了她刚才的话,又不知为何竟然在暗夜中潜伏在宫内,看来实在不可小觑,只是不知是友是敌?
“公主殿下,本将军绝无害你之意。你应当感谢上天才是——方才你说的话,要是被其他人听见了,你怕遭受的惩罚可不只是打屁股了。”
“——你!”千千涨得小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好了好了,本将耳朵不太好使,着实是啥也没听见。”原振平抱着双臂,黑发在黑夜中飘扬,显得有种神威凛凛的气概。
千千极力说服自己,听见就听见了罢,忽然心念电转,想及一事。抬起头来,冷冷问道:“月黑风高,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豹子
原振平看见她表情忽转冷硬,也是小小吃了一惊,感觉到现在的她似乎和才来金都时有了些不一样。
之前,她就像一只小猫,虽说有着小小的尖利爪子,却还是温驯而可爱的;却如今,眼神中闪烁的明显是不信任和提防,整个人,就似一头小小的豹子,随时准备向敌人发起攻击!
是甚么让她变成这样?
登时,他心中泛起些同情。
然而他毕竟不是一般人,皱了皱鼻子,扬声道:“怎么?春色正浓,如醉,如醉。本将散散步、吟吟诗、思念一下心中的姑娘,不可以么?”
“这可是皇宫大内,不是你将军府那醉人的后院。”千千岂会被他骗到,丢出小刀子一般锐利的话,“原大将军,据我所知,按照大羿国律法,未经通传进到皇宫可是罪名不小吧?——不论官职如何,是不是?”
原振平与她对视了半晌,忽然轻轻一笑,状似亲昵地理了理千千鬓边的发丝,然后在她耳边吹了口气,闲闲道:“在下特意来看你的啊,长公主殿下。”
他语气软糯,带着三分缠绵,三分戏谑,三分骚包。
千千耳根一红,浑没料到这位掌管天下兵马的大将军竟然出言调戏自己,怒道:“你看我作甚?”
“咦,皇上、二殿下都能来看你,本将为何不能?”
“他他们是本宫的兄长!”
“本将建功立业,对大羿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你这两位兄长。”
千千睁大眼睛,虽说她早知这位大将军说话没个正经,却没有想到竟然如此大逆不道。本能得,她应道:“你这般出言不逊,小心皇上”
“皇上?哈哈哈。”原振平一只手臂撑在柳树干上,颇为悠闲之态,另一手把玩着一片掉下来的柳叶,面上依然是那般和悦而佻达之色,“皇上还要依仗我、拉拢我呢,长公主,你可信么?”
驸马
千千之前知晓花铃曾经想要拉拢原振平拥戴洛驿称帝,而且得到了他的某种认可。
此时江山易改,洛羯做了皇帝,这位大将军却不但没有受到惩罚,反而愈站愈稳,就在前日,还被洛羯赐予良田千顷,加官进爵。
满朝文武,包括三朝元老,都不及他的势力大。
此人看上去大大咧咧,然而,事实定未必如此。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似乎藏匿了不少漩涡。
自然,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也很难在这风起云涌的朝廷里站住脚的。
第一种可能,也是最大的可能是:他是见风使舵之人,看见城头大旗变幻,便倒向了洛羯一边。
第二种可能是,他另有企图。
她不知道他究竟是哪一种,似乎也并没有知道的必要。只能勉强笑了笑:“自然,大将军您拥兵一方,自然是皇上肱股之臣。”
原振平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不知为何,她觉得他的眼底竟有一股类似与亲近的情绪,这样的眼神,令她现在包裹重重的心,略略地融化了些许。
——为什么呢?
——为什么和他对视的时候,竟然觉得亲切?
然而,这种心情,在下一秒钟就被打破了。
原振平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伸手抬起千千的下巴,抛出一句字字千钧的话:“长公主,你可知道你那皇兄暗示过本将,只要听他的话,驸马之位指日可待!”
这“驸马”二字就如一道闪电,将她汗毛都炸得竖了起来。
“你说谎本宫之位是不可以婚嫁的!”她狠狠地甩开他的手,仿如那手上沾满了脏污。
“不要这么笃定。”他笑意更深,“你也知道了,这位皇上,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千千欲反驳,却发现他说的并没有错。
一个为了权位,可以谋害父皇,杀死兄弟的人,又何尝会在乎祖宗规矩呢?那句长公主不得婚嫁,在洛羯心中,又算得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