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得不接下这张似乎有千钧之重的圣旨,心头剧震,然而却一筹莫展,毫无办法!
接旨后,他一人在府后的空地舞剑!
在尖锐的飒飒声中,片片树叶和腊梅花七零八落地被肢解后坠落在地,和几天以来在地面上积聚的雪化为一体!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落到这步田地?
强大的援助
他洛羯究竟有甚么好?文韬武略皆不如自己,在民众中呼声亦是远远不及时常深入民间的自己!为何他天生就要拥有那个尊荣的位置,以及拥有那个尊荣的位置所带来的其他一切——例如,女人!
阿珑!
心中的痛又开始生生往外扩散,似乎要将他的胸口撕开一个滴血的大洞。
阿珑若我是那万乘之尊,你一定不会跟别人走,是不是?
阿珑,我要让你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就是为了让你看看,我也要——我也要拼尽全力,争一争这天下!
“咦?是不是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千千忽然笑了,右颊有个圆圆的梨涡,“哦,你有了心上人是吧——那也是好事啊”
“不是的。”他将她话语声截断,不容她胡思乱想。
“那是什么?还是你也想来试一试做生意?”她的眼睛里就像有两簇小火苗。
洛驿一时哑然——是的,他此次来河阳城的目的,乃是他的心腹告诉他,胤国太子殿下带着一行人,有男有女,不知道为了什么,停驻在这河阳城。
胤国的太子殿下——就是那个小丫头的心上人吧?
他静坐冥思,忽然心头一丝电流划过——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现在失去了兵权,只有一个高贵却无实权的封号——他现在需要有人帮助他,需要一个有着强大实力的人,帮助他打败洛羯,得到这个位置!
多年前那个蓝衣银发的美丽道姑留下的那句话,近来时时刻刻响彻他的耳畔——等你想要做皇帝的那一天,便来找我!等你想要做皇帝的那一天,便来找我!
是的,我现在想要做皇帝了,而你在哪里呢?
既然这条路行不通——那个强大的人,最好的人选莫过于胤国的太子,云竣。
他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他深深明了那是个如鹰鹫一般,独断又精明,桀骜又锐利的男子,他自信自己绝不会看错,他必然会是大胤的一代明君,甚至可能超越他的父皇,若是自己能够得到他的支持,与他立下盟约——那么,羿国的天子之位,指日可待!
可是,他要拿什么跟他交换呢?
他的计划
——当他一人游离在河阳城时,眼光却不经意瞟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有些落寞地抬着头,烟花在她眼中,只是一闪而过。
对了,就是她。
若是她掌握在他手里的话他会愿意跟自己交换的罢?
这是个巨大的冒险,有几成胜算?
为了确信自己的猜测,他这晚刻意地躲在树林中,观察他与她的一举一动,黑衣的云竣和另外一个女子在一起,却一双眼睛,时不时看向她的方向——至此,他可以确定,她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值得他来赌一赌。
只是不知为何,在确信了这一点之后,他的心中升起淡淡的,如同茶水袅袅热气一般的惆怅。
然而,他必须要想个法子,令她和他走!
虽然她全然不会武功,只需轻轻一下便可将她掠走,就像最初那样,将她迷晕带走——可他现在,已然不愿这样做。
“其实不管你做什么都好,反正你已经是这么尊贵的位置了,只要让自己开心就好了——闲的时候,养鱼种花,习字绘画,都是乐趣啊。”
不知为何,她就觉得他应当是属于那碧青的山,清澈的水之湄——像他这般俊逸的人,长身玉立在水畔雅筑,微风拂动他的黑发,金黄叶片如蝴蝶般纷飞多美的一幅图画。
“你”洛驿刚想说些什么,忽然脸色一凝——多年习武令得他耳力惊人,此时他已听出在五十米开外的青石板路上,传来响亮而焦急的马蹄声!
这声音洛驿脸色微变,倏然吹灭了二人面前的蜡烛!
与此同时,他以传音之术,在门口掌柜耳边送过一句话:“不要说有人在这里。”
“这”一片漆黑中,千千惊惶地才吐出一个字,洛驿冷道:“别出声。”
未几,便有一个熟悉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些疲惫,似乎已然不抱什么希望:“掌柜的,可有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么?穿粉色衣裳,大概有这么高。”
他来了
那掌柜方才得了洛驿的指令,心自害怕,忙道:“客官,这么晚了,小店已然无人,就要打烊。你看全都黑了。”
云竣一路寻来,踏遍大半个河阳城,又是疲惫又是焦灼又是心伤,她究竟在哪里?她就如同一滴水珠汇入大海一般,丝毫无影踪。他抬起头看了看,果然是一片漆黑,是啊,这么晚了,她怎可能还在酒馆中呢?
那么,她去了哪里?
这么晚了,她跟一个男子去了哪里?
光这个想法本身,就令他几乎快要发疯。
小丫头,不要生气了,快回来吧。
若是没有了你,我这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却也只能凄凄惨惨戚戚!
带着万般懊恼与伤心,他骑在那匹马儿上,一言不发地离去,那般忧伤的英俊面庞,似乎连纯黑色绣金线的衣裾也沾染了忧伤。便连方才那出言欺骗的掌柜,也暗地叹了一口气。
这位公子跟方才在店内的那位公子,真都是人中龙凤啊。
今日是造了甚么福阴,才能得见如此惊艳的二人?
待嗒嗒的马蹄声远去,洛驿方轻舞手掌,点燃火石,瞬时,一盏小小的火苗映红他面前的娇艳小脸。
那脸上的表情却是又失落,又抱歉,又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喜悦。
“方才不好意思。”他心里一个咯噔,淡淡对她一笑。
“你是不想见到他么?”千千虽说有些讶异,但也猜到了个大概——毕竟大胤与羿国乃是虎视眈眈之势,这二人又分别是二国至高无上的皇子,在这边境上狭路相逢,怕是有些尴尬,要引起什么国际争端,更是大大不妙。
他不语,只是挑起眉来静静看了她一眼,半晌道:“你怕不是如一开始所说的那般坚决吧。”
千千这才想起自己刚坐下之时对他说过“当我终于忍受不了的那天我就会走了”想是自己方才见他如此不顾辛苦来寻她,面上不小心流露了激动之色,故他有此一问。
男子都想坐拥天下么
“我也不知道啊”她轻吁了一口气,音色中沉淀了深深的无奈,右手竟然破天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饮了一口,“阿驿——我问你一个问题,是不是所有的男子,都很想坐拥天下呢?”
这个问题若一根针,深深扎入洛驿的脑中。
她被那呛辣的酒味一滞,还是仰脖狠狠倒了下去。饮完见他沉默,自顾自道:“我知道他不是平常人,也知道他心有鸿鹄之志,想要做一个惊天动地的君主,万世流芳——这不能说不对,然而,每当想到他更爱这天下,也会拥有这天下所有的一切,包括千千万万数不清的女子,我就觉得很难过。”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叹到心尖都有些隐隐的痛:“坐拥天下,确实对所有的男子而言,都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也包括你么?”她眼眸一黯,下意识地问出这个问题。
“哈”他略有些僵硬地掠过一缕挡在额前的黑发,淡然道,“我是没有这个机会的了。”
千千方才醒悟这话大约说到他难过之事,不免有些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真的没有一个男子,会为红颜放弃江山么?”
在现代,曾经有过一个据说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温莎公爵,选择了一份童话一般的爱情——然而,当长大以后,她却听说,那根本是一个虚假的故事。
也许这世上,从古到今,都不会有这样的男子吧。
她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你要想,若是一个男子不能拥有江山和权力,又如何能够得到红颜的爱呢?”他缓缓开口,带了难以言喻的痛——他在外人看来,可说已拥有了一切——俊若天人,气质非凡,出身皇家然而,只差一点点,只是因为他离那个位置差一点点,便还是不一样的。
“不是啊!至少我是不会以江山和权力来选择一份感情”她急切开口,小脸在烈酒的作用下涨得酡红,眼里亮晶晶地,“我只希望与我喜欢的人一起携手看这天下,远离权力烽烟,细水长流,如此而已”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如此微小的愿望,也不能实现么
他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的双眼,良久,方轻轻叹了一口气:“希望你能达成所愿。”
她偏巧也看着他,二人的眼瞳中,都映出对方身影。
也许是因为喝了两杯酒,千千觉得略有些眩晕。
“客官,可喝完了么?已经子时了小店要打烊了。”门口的掌柜又打了一个盹,终于出声问道。
洛驿略一迟疑,便站起身来:“好,结账。”
转头问千千:“你怎么回去?”
她想了想:“我住在醉仙楼。”
“好,我送你回去吧。”他结完帐,与她并肩走出小酒馆。夜深了,这北方冬日的深夜确实冻到刺骨,千千未曾披大氅,冷风袭来,已是索索颤抖。
洛驿看了看她,解下自己白貂毛的披风来,轻轻地罩在她瘦弱身躯上。
“谢谢。”她有些不好意思,“那你怎么办?”
“我身子比你好得多。”他按住她肩,不让她取下来,“改日还给我便可以了。”
“改日好啊,哪日我们再一起喝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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