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少了？”姜姮指着那大树，“在那里的时候可多呢！”
秋尘笑笑，将手中花朵状的容器轻轻自花蕊处打开，送到三人面前：“缺月调制不易，一树繁花，可用者，惟此而已。”
三人凑近去看，又听秋尘笑问：“如何，要闻一闻么？”
玉白色、材质不明的花状容器，内中浅浅盛着金色的液体。
风破再次闻到了那股气味。
飘渺，神秘，无从追寻却又无处不在。
仿佛是仙灵精怪伸出的无形的手，要将沉迷其中的魂魄，摄走。
第三十四章 夜谈心事
无论你是何人，这世上一定有谁能让你毫无保留只是，不知你有无机会，遇见那人罢了。
——青萝
风破忽然在深沉的夜幕之下惊醒。
后脊的寒意似乎并不只是因为天气，额角涔涔而下的汗珠也说明了这一点。
风破有些呆滞地垂下头，看着自己不明原因微微颤抖的手。
山谷中日夜有风，冷汗被夜风一吹，身上更觉一片凉意，风破回头看看青萝，发现她枕着佩剑，仍然正在熟睡，不由松了口气。
那种危机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本就睡在屋门处的风破不愿打扰屋中众人的休息，想了想，起身离那屋门远了些。
此时，轮值守夜的人是季琅嬛，夜深人静，却忽闻脚步，季琅嬛回头望向屋门，却因黑暗而只见一个黑影而已。
秋芷刚刚换班下去，秦薷没有这么高
“风破？你这时候起来做什么？”季琅嬛讶异地问道，“秦薷之后才轮到你”
风破点点头，却如若未闻般恍惚道：“换人吧。”
换人？这家伙是怎么了？
突发耳聋了么难道？
季琅嬛益发讶然，却又有几分无奈：“我刚刚换下秋芷，应该不必”
“”风破皱皱眉头——刚刚换下林秋芷？那么，林秋芷其实还是醒着的？
也对，起身时，林秋芷方向的呼吸的确有些不一样
真是的，他一向警觉，怎么当时没有发现？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正跟自己说话的人声音沉闷，黑夜之中看不清对方表情，却也能感觉到他此时状态不好，奇怪于此的季琅嬛想了想，答道：“刚到子时而已。”
“是么。”
他亥半睡下，而现在刚到子时
呼只是睡了这么短的时辰，他却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十年一般
其实，也可以算是过了很多年吧？
风破皱着眉头想。
那个所谓的“缺月”，究竟是什么呢？为什么在临近决战的时候，忽然梦到了这样的东西
真是奇怪啊
见风破问完时辰便沉默下去，季琅嬛不由无语——果然是离魇城越近就越奇怪起来唉，自己的授业恩师如今成了敌人，他的心情一定很不好吧
想着想着就不由的悲悯起来，季琅嬛叹口气：“还没到换人的时辰，你”
“风？”屋中传来的、少女的话音犹自带着几分朦胧，似乎也只是半睡半醒之间而已。
听见青萝的声音，自己的话被打断的季琅嬛挑挑眉，住了口。
这事情，还是让青萝出面好些吧让这个家伙留下了心结，对青萝也没有好处呢
自己的呼唤没有得到回应，青萝原本还有的睡意此时一分也无，掀开身上盖着的衣衫，起身便向外走，走出两步，想想屋内还有人睡着，又小心翼翼地放轻了脚步。
风破闻声，便举步向回走，见青萝踮脚向门口走来，半途又回去拾起佩剑，方才继续踮脚出门，忽觉好笑——林秋芷方才还醒着，以灵的耳力，莫说她踮脚，便是她飞出屋来，秦薷岩笙也能听得一清二楚，至于灯灵
她需要睡眠么？
屋内能被她瞒过耳目的，怕就只有一个亭独小鬼了吧
也不知他家阿萝究竟是不是明白自己“踮脚”这一行为的多余，风破终是叹口气，在门边等她走出来。
青萝夜半惊醒，忽觉门边的身影不见了，朦朦胧胧便问了一声，孰料竟当真没有回应，心里一惊，直坐了起来，待持剑而出，却见风破正站在那里等着，吓了一跳，倒抽了一口冷气：“吓你这臭木头，想吓死我么！”
风破做个噤声的手势，转身走开，青萝愤愤然抿着嘴，瞪他半天，还是跟了上来。
见风破再次出现时，身后跟了另一个人影，季琅嬛便知道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了，挑挑眉，知趣道：“换人。”
“”风破张了口，却没说出什么来，只好点点头，算是默许了对方的暧昧猜测。
当然，对于对方有“暧昧猜测”一事，其实也不过是他的臆想罢了
所以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些念头，实在太容易深入人心了
青萝见季琅嬛从自己身边走过，脚步忽然又快了些，赶上风破，立即又怒：“喂，你这臭木头到底做什么啊！半夜突然消失，吓死人了！”
“”知道对方是在关心自己，风破也没法说什么，然而若要解释自己的梦境，却又得是一番啰嗦，这
见风破久而不答，青萝自己开始猜测：“难道你做噩梦睡不着？”
你倒是会猜
风破沮丧起来。
这话却也问得巧他要是点了头，这丫头一准要说“原来你也会做噩梦啊啊除了酒你还怕什么东西”可要是摇头这丫头问出自己不睡的原因之后，十之八九来一句“那还是噩梦嘛”
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
风破苦恼地扶额，不知自己是不是该找一个折中的角度晃动头颅。
青萝却是把风破的反应看成了默认，只是，出乎风破意料的，小丫头只是点点头，凑上来揽住了他的手臂。
“怎么？”
“能让风感到恐惧的东西一定是真的很可怕吧”少女感慨了一句，随即想起什么般补充道，“酒除外。”
“其实，如果你能不补上后半句的话，我的心情会更好一点”
青萝嘻嘻笑出声来。
“唉”风破无奈叹了口气，也笑起来，“从扬州司徒家那次我就知道，你实在很会破坏气氛。”
“哈？”青萝不明所以地睁大眼睛，抬头疑惑道，“什么？”
风破摇头：“没事。”
“骗人。”青萝白眼奉上。
“你怎么醒了？”
青萝嘟起嘴，拉着风破，弯身坐在地上：“做噩梦。”
闻言，风破又笑：“呵梦见什么了？”
“”青萝气呼呼瞪着笑得惬意的风破，倒也不顾看不看得清楚，瞪着瞪着，忽道，“梦见你变成笑面虎啦！”
“”
风破的沉默似乎却叫青萝十分欢心，声音里也带了几分雀跃之意：“如何，是噩梦吧？”
岂止是噩梦
风破前所未有地感激着黑暗的夜色，掩盖了他完全抽搐到扭曲的表情。
“没有啦我不记得我梦见什么了。”青萝拉拉风破的袖子，“这么一句话而已你可别说你生气了。”
风破只得道：“不气。”
“果然？”
“”
“啊你看你就是小心眼！”
“阿萝。”
“嗯？”
“你到底跟谁学得这么无赖”
“”
“我梦见小时候。”
青萝两眼望天——乌云滚滚不可见星月——声音一顿，却又变成不屑语调：“啊？哦！你这木头小时候也不过就是块小木头，有什么可梦见的莫非，你那时候其实还是树苗来着？”说着，甚是感兴趣地伸手向风破面部，戳了戳他额头，“原来你也有不是木头的时候啊”
“我梦见师父。”风破捉住青萝伸来的手，再不放开，手上力道大得有些反常，似乎要用这种方式才能平静下自己的心情，“我梦见绿烟小筑”
青萝嘟起嘴。
“我还梦见小时候的秦薷和”
“姮姐姐。”
“”
陪着风破沉默了半天，青萝突然低下头，笑出声来：“噗呵呵”
风破无力地松开青萝的手，扶额叹息：“你果然很会破坏气氛”
第三十五章 坦言相问
“真实”和“坦诚”，是我们一直想要从稚子身上学来，却总也学不会的东西。
——风破
“喂喂，别这么说嘛。”青萝话音中仍带着几分笑意，抬手又扯风破衣袖，“我说你不小气还不成吗？”
风破苦笑点头：“好，随你”
“那既然这样，就接着讲你的梦吧我听着。”
“就只是这样而已啊”
“少来，别想哄我。”青萝哼了一声，头一歪，倚在了风破身上，“不想说的话，直接告诉我你不想说就是了”
风破默然，抬手轻抚青萝的长发，两人这般坐了半日，风破方缓缓开口道：“我梦见秦薷刚刚拜师的时候”
“哦？”青萝把风破的手拉下来，无规律地一根根扳他的手指，风破也便由着她。
“他拜师的当天，我们去了绿烟小筑的禁地，在那里看到了很神奇的东西然后看到了师父。”
青萝静静听着风破讲述，虽然内容听起来再普通不过，可是
这个梦涉及的人，却是这木头一直都在回避的那个问题呢
“我没有告诉过你吧，师父他是魇城同辈之中最好的调香师上古时，世人认为气味对人的灵魂有着神秘的影响，如果能够调出契合一个人灵魂的香料，无论那个人身在何处，哪怕已入幽冥已过忘川，也能将那人的灵魂召回”
“返魂香么？”青萝点点头，“这里也有类似的传说呢。”
“在魇城和迦兰，这一直不是传说，而是某种信仰到后来，亦是一种手段。”风破敛目，垂首，“返魂之事虽不曾有，不过，借助特殊的香料来医疾、安神，却是做得到的呵，特别是同时精通灵术的调香师，曾经因此被众人景仰然而，后来，在发现了香料的另一个作用之后，人们开始畏惧这样的人了。”
风破顿住了语音，青萝想想，便轻易猜到了原因：“就像两个墨爷爷一样呢能医人者，要害人就很容易，既然香料神奇到可以联系人的灵魂，那么，要控制别人，也不难咯！”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