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这样听话,宝总该恢复正常了吧?是的,下意识里,我觉得他此刻的思维一定有问题。
我没想到我会把他气成这样,真的,我开始心疼和后悔。
不过,很显然宝还并不打算放过我,只见他走到浴缸边,拿起了一块澡巾,特古老、搓起来特疼的那种,套在手上,啪地拍在了我的后肩,然后,他开始很用力很用力地为我搓起澡来……打个比方,如果公共浴室的搓澡工都像他这么个搓法,一准儿会被顾客投诉,被老板开回家——
疼啊……
光后背就搓了近十分钟,宝一向不爱运动,此时却也不觉得累,下手毫不留情,一下又一下,动作极其认真,于是我的皮肤就这样被他荼毒着,缩在已经没有一丝热度的水里,全身还火辣辣地疼。
宝搓完了后背又把我的身体扳过来搓前胸,于是我的手只能从挠墙状态变成死死地抓住浴缸边缘,五官痛苦地纠结在一起。
“轻点儿。”指尖泛白的我瞪着宝的发顶,因为他始终低着头不看我,而当我发现澡巾过处,我白嫩的肌肤迅速泛起了无数颗极微小的血点儿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地抗议道。
宝当然听到了,但他选择了刻意忽略,下手却愈加凶狠,是的,用“凶狠”这个词一点儿也不为过,我甚至觉得他的目的是要搓掉我一层皮——
“喂,我说你轻点儿。”我大声说。
宝终于停住了动作,盯着我胸前被他搓伤的皮肤,不动不说话。
我松了一口气,却无意间发现有一滴晶亮的水珠落进了浴缸里,紧接着又是一滴,缓缓的,像在下一场悲伤的雨。
“宝……”我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立即的,宝满是泪水的脸便再无遮掩地展现在了我的面前,令我的心狠狠的一揪,痛意霎时弥漫开来,仿如排山倒海一般将我淹没。
作者有话要说: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灯光下,我们离得近极了,几乎就是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视线胶着,呼吸相闻,今晚第一次,我仔仔细细地看这张令我又爱又恨的容颜,也是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宝,竟是如此憔悴。
当宝的一串泪珠滑过指尖,滑过我的掌心的时候,我试探地开口:“你……”但是却立即被另一个声音给打断了——
“你们……你们在干嘛?”一个女声诧异的惊问从卫生间的门口处传来。
我和宝看向声音来源,居然是安安。因为我们回来的时候安安并不在家,后来两个人又都挤在卫生间里,所以我们谁也没有关卫生间的门。
我本能地要拉过垂在墙边的浴帘遮身,但很可能是因为水气浸染的关系,帘子发滞,一时间没能拉动,不过就在这时,宝已更加迅速地取过毛巾盖在了我的身上,站起来,他转身面对安安,用一种十分严厉的口吻说:“出去。”
安安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瞪视宝,我想,除了宝的语气之外,更令她震惊的是宝的眼泪,还有刚刚我和宝之间看起来颇为暧昧的举动。
安安的视线从宝的身上移到了我的身上,试图想要从我们的表情中寻找答案,但是宝没给她机会,他沉着声音又重复了一句:“出去。”
我相信这可能是宝第一次这样同她说话吧?宝一向是宠溺安安的,虽然只有两天的相处,却也让我吃味儿不少。
所以,宝因为我这样对安安,安安显然是无法接受的,美丽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一转身,她跑回卧房,并且重重地关上了门,力量大到整个屋子都跟着颤了一颤。
宝走过去,于是我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对自己说,瞧,他还是舍不得的吧?要去哄女朋友了吧?可是,事实证明,我又错了。
他居然只是关上了卫生间的门,虽然声音比不过安安,但用的力气也绝对不小。
于是这一回换我愣住了,那个,放着闹别扭的女朋友不管却只一心给我擦身……这……直到这时我才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大概、很可能、恐怕是,认为我和罗遥已经做了吧?我不见了两天一宿,他又是在那样的情境下找到的我,所以宝若如此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别说没做,就算真做了又怎样?至于对我像对待失身少女似的么?全身搓得像只煮熟的龙虾。
见他随手抹了把脸,又拿起澡巾,就要继续对我施虐的样子,我再也扛不住地叹气道:“得,别搓了,我又没和罗遥怎么着。”
他看住我,眼中有丝惊喜一掠而过,却仍有怀疑,于是我狠下心肠,又道:“不过将来就不好说了,”我仰望着天花板,一脸的满不在乎:“你也看到了,不只是你,我对其他男人也有兴趣,我想,我可能真的是个同性恋,所以很抱歉,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我无法去找个好女生,也无法去谈一场正常的恋爱,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知道我在逼他,或爱我,或别再管我,由他选。
而我,输了。
在静默了好一阵子之后,他开门走出去的响动彻底震醒了我的妄念。
很奇怪,在他伤了我这么多次之后,我以为我应该有些免疫力的,但我还是听到了我的心在瞬间碎得噼里啪拉的声音,特脆。
冰冷的池水浸泡着我没有一丝温度的身心,好久好久,我只是默默地枕着浴缸的边缘,没有思想,没有意识,失去了他,我不知道我还能够做什么。
“呜……”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哭泣,好像是从卧房里面传出来的,在这静寂的夜里特别的清晰。
是安安。
那小丫头怎么了?为什么会哭得如此绝望?我从浴缸里爬起来,却因为泡得太久,引起一阵晕眩,扶着墙停了一会儿,眼前发黑的状况才稍有缓解,围上浴巾出了卫生间之后,我迅速钻进房间换了一套居家服。
站在宝的房间门口,我听到里面安安的哭声依旧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小丫头用力地抽咽着,让人挺不忍心的,却始终没有宝的声音,宝不在书房,我以为他在哄安安的。
后来我发现门口鞋柜里宝的鞋子不见了,还有他总是随手扔在茶几上的钥匙也不见了,于是我这才知道,宝居然没管安安,自己出了门。
“安安,别哭了。宝……哦不,方亦冉是着急了才会对你严肃了点儿。他是冲我呢,不是对你。真的,不信等他回来你问问他,是不是我惹他生的气?我敢保证,到时他一准地给你赔不是……”我轻叩着房门,不住地哄安安。
但不知为什么,我这么一说,安安的哭声反而更凄厉了,而且我听到了门从里面反锁住的声音。
“安安,你怎么了?”我有点害怕起来,按理说刚刚宝的语气虽然严厉了点儿,但也没说什么重话啊?怎么小丫头就能哭成这样了?我们住的可是十九楼,万一小丫头一时想不开……
作者有话要说:
☆、照片
“安安,你开门,快开开门……再不开门我可踹啦?”我急急地说,刚想抬脚,却又想起这房间有备用钥匙就放在冰箱上面。
“别进来,别进来,否则我就……总之你别进来……”安安听我说要硬闯,立时慌了神,直嚷着不准我进。
而她越是这么喊,我越是心里没谱,于是我迅速取过钥匙再顾不得其它地拧开房门进了屋,却险些与安安撞个满怀。原来她正要按住反锁钮不让我进,见我一条腿已经伸了进来,便扒着门堵住我,并且边急声叫我出去,边往外推我,那表情似乎正在极力隐藏些什么东西。
我奇怪,从她的头顶向房间里望,果然通往阳台的门敞开着,轻纱的帘幔随风舞动,看得我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这大半夜的开窗干什么?所以我更不能放任她把我推出去。稍微一使力,我已进了屋子。安安见门已经拦不住我,她开始用自己的身体阻挡。双手抵在我的胸前使足了吃奶的力气,但这点力气对于我这么个大男人来说与搔痒并没什么区别。
于是就在我进她退的过程中,我们来到纱帘前面,我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关上阳台的门。可就在我的手即将碰到窗帘的一刹那,许是房门开启,与厨房或客厅的某一扇没关严的窗户产生了对流的关系,引得一阵强风吹来,呼的一下,我只觉得眼前一花,纱帘拂到我的脸上,紧接着,我感觉到有无数巴掌大的白色纸片似的东西瞬间向我袭来,打中我的腿,然后落到地上去。
房门被吹得关上的同时,风停了,世界,仿佛一切都静止,只除了我面前满满的铺了一地的纸片似乎还在蠢蠢欲动,等待下一次劲风的到来。不,那不是纸片,那是一张张照片,仿佛有几百几千张,我蹲下来,不必细瞧,我也知道照片中的人是谁。
安安从我的手中夺过照片,然后将我面前的照片聚拢在一起,捧到阳台去,扔掉,整个过程敏捷迅速到不可思议。我瞬间明白,阳台的门为什么是开着的了。但显然做这一切是徒劳的。一阵微风再次吹来,会有更多的照片飘到我的面前。
安安注意到我的眼神,明白大势已去,只能停下扔照片的动作,却仍是气不过的大步来到我的面前,用拳头狠狠砸我,已然哭哑的嗓子呜咽地低吼:“都怪你都怪你……都是你都是你……我恨你……”
之后,安安颓然地靠墙滑坐到地上去,早已哭肿的眼睛仍在不停地掉泪。
我默默地捡拾起照片,几乎每一张都是我。我在D大打球,三步上篮,球进,全场欢呼雀跃,我傲骄地甩头,挥汗如雨,却在面对向我示好的女生跑到场中来送饮料时,满脸通红的不知手该放哪里,直挠头来掩饰害羞……临近考试,我戴着眼镜守在校图书馆里熬得昏天暗地……找工作,我穿着白衬衫游走于各大招聘会……上班怕迟到,早上啃着面包挤地铁,下班后无所事事,总是一个人坐在广场边的长椅里发呆……
这些照片几乎就是我这四年来的人生记录,每一张都是抓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