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缓缓抚著结痂的地方。
「为什麽这里也有伤?」
我把头转向一边,盯著窗外早已漆黑的天空。
「他拿电线把我的手绑住,但我想挣扎,所以磨到二度灼伤跟破皮。」
他的力道好轻,轻到我以为只是一阵风吹过而已。
他是怎麽了?来的时候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现在竟然关心起我的伤势?我皱眉,对这种气氛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严靖愔在问过那个问题後就再也没开口,有些沉重的鼻息平稳的在室内流动,虽听来让人有种莫名的安定感,但我对於这种过於安稳的气氛十分难受,一种打从心底想抗拒这种安定温柔的想法油然而生,但却不知该从何做起。
发现自己一筹莫展後,情绪更陷入一阵焦虑和沮丧中。
「哥,西日哥哥可以喝茶吗?」靖棻的声音就像黑暗中的一道光,解放室内快让人窒息的氛围,我暗暗松口气。
靖棻,西日哥哥在这里发誓,一定要好好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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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天妈和哥都没有来,反而是陈悯和严靖愔来得勤,偶尔那自以为是的生父会来坐个十分钟,我也只能与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些皮肉话,但总觉得这一切有些不对劲。
「想什麽,魂都飞了。」陈悯这三天对我特别好,好到十分反常。
「没什麽,东西都收好,可以走了,再不快点那个卓先生一定会跑来抓我去他家。」我始终没有记住他叫什麽名字,总是卓先生卓先生的唤他,他当我只是无法接受他,却不知道那天给我的名片在他走後就被我扔进垃圾桶。
他之前说过要带我出院,但我觉得一定不是我跟妈住的小公寓,所以随便跟卓先生说了个时间,却和陈悯早了一天出院。
现在身上的伤几乎都痊愈,後庭虽有些异样的感觉,但不碍事;拜现今医学发达所赐,头上只留了淡淡的疤,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挤青春痘留下的。
陈悯早就办好出院手续,他牵著我的手肘慢慢步出医院大楼。
好怪,应该是家人带著出院,为什麽会是同学?我这麽想著,陈悯一路上也不说话,到了马路旁,等著计程车的他开口了。
「西日,你要记得,以後有事就来找我,不要闷不吭声的自己熬,因为我们是朋友,最要好的朋友。」他直直的望进我眼里,难得看到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我原本要笑著问他是不是又在玩变身了,嘴却被他直视的沉重吐不出一个字。
怎麽了,为什麽突然讲这些?
他可能是见我愣住,便笑笑:「没什麽事……。」说完举手招了辆计程车。
怎麽可能没事!怪异的感觉越来越鲜明,觉得这几天大家都好怪,却又抓不到什麽具体的事实去深究,只任一股逐渐扩大的违和感在心中蔓延。
掏出妈之前给我的新钥匙,打从心底漾起一股抗拒的感觉。打开门,以为妈在家,看到的却是一片漆黑。
「奇怪……。」我已经三天没看到妈了,想到那天她恍神的情景,有点担心。
打开灯,眉头微微一颤。当然,都过这麽久了,之前和那败类在客厅扯乱踢倒的东西早就被妈给收拾得一乾二净,而且我发现摆设不同以往,看得出来妈想就此让我遗忘那件事的苦心,但我心中还是有著浓浓的不快。
接过陈悯手中大包小包的东西随处一搁,就去打电话给妈,但是在我拿起电话要拨打时,陈悯说话了。
「你要打电话给你妈吗?她有跟我说老板突然要她到台中支援,会去一阵子,这几天是不会看到她了。」陈悯眼中闪过一丝不知名的变化,但当我想捕捉时,早已消逝。
妈是连锁美发的分店长,虽说去别的地方支援是常有的事,以这藉口躲开卓先生也不错,但我却觉得有点怪,却又说不出心中那股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
「还是跟她说一声好了,才刚出院,她一定会大惊小怪问些有的没的。」说著,我依旧拨出号码,等了很久却没接通,我蹙眉挂上电话。
「可能在忙吧。」转头看向陈悯,他异常严肃的眼神渐缓。见他这样,心里突然闪过不祥的念头,却随即被理智消灭。
「要喝点什麽吗?」
「随便,对了,时间还早,我跟你说一下这几天上课的重点。」说得也是,我有十几天没去学校,都快忘记自己是学生这回事了。
我从冰箱拿了罐饮料给陈悯,才要从房间搬出一堆课本讲义到客厅,却被陈悯阻止:「我们去你房间好了,客厅的茶几太矮,用起来不舒服。」
我还没意会过来,就被他拉去房间,当我不解的看向陈悯时,发现他眼中藏著难受,这才知道原因,我鼻头一酸,十分感激他的体贴。陈悯,我真的欠你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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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几天去学校时,总是接收到同学与老师的关怀,热情的程度让我误以为大家都成了社会局的义工。不过由於陈悯没有跟大家说实情,话一传又会变质,所以我每次听到新的受伤版本就感到汗颜,但基於同学爱,我还是忍著笑与疑惑尽可能回应大家的关心。
「西日!从三楼摔下来还能活著真是命大耶,听说你有一段时间处於濒死状态喔,怎样,有没有看到一道温暖柔和的光,然後佛祖向你伸出手说……,卓西日,汝阳寿未尽,快快回头吧……。有吗?」范嘉恩还学著他口中的佛祖向我伸出手。
「没有,只记得清醒前梦到我在疯狂追打你。」我打掉他的手。
「卓西日,老师听说你被街上正在斗殴的流氓波及,打到脑震盪跟多处骨折啊,现在要紧吗?看样子你好得很快……。」
「谢谢老师的关心,幸好那时候警察有赶来,要不然我一定会被打死!」
「西日,我听陈悯说你在厕所跌到脑震盪喔,啊你怎麽跟我阿公一样,常常在厕所跌倒,你老了喔!」
「对啊,头整个撞到马桶都裂了。喂,去帮你阿公家的厕所加个防滑垫吧,老人家常常这样摔会死人的。」
这样的对话在一天之内来个八、九次是正常的,而我本来就乐於乱讲混淆视听,所以陈悯胡乱散播这点我就不怪他了,只是有点不解的问他。
「你为什麽要说这麽多版本?编这麽多受伤的方法,其实你是真想把我整死吧。」
陈悯笑著边大口灌下运动饮料。
「这样很好玩啊,而且老实讲我有时候会忘记我之前说的是什麽理由,所以就跟大家乱讲。」我听了苦笑。
「你这样我很困扰,因为之前有人突然提到後续的治疗,我都不知道该怎麽跟他们说,因为我连自己怎麽受伤的都不记得。」我带点责备的口气对他说,却见他微微勾起一边唇角,用略带苦涩的声音小声低语。
「这样很好啊,忘了受伤的原因……。」
他以为我没听到。
心底泛起一股悲凄,我以为这件事顶多让我走不出去,但没想到,那败类竟然困住我,也困住了陈悯。现在我开始怀疑,他可能比我还要在意这件事。
但是陈悯,你知道吗,你越是关心在意,我就越无法平复心中的伤,这样下去我只会越来越依赖你,我不想这样,因为我不想再欠你人情。
「陈悯……。」要出口的话却被他截断。
「走吧,陪我去打篮球,顺便听听篮球社的人听到了什麽版本。」他依旧那副痞样,在我看来却是分外痛心。他在伪装自己。
陈悯拉著我往操场步去,他嘴中哼著不知道是谁的歌,对一路上朋友的招呼声充耳不闻,就是一个劲的往操场走。这样努力想使心静下来的陈悯让我看了心好酸,因为他从来不是这样拐著弯做事的人,想生气就生气,一高兴他笑得比谁都要大声,我也从没想过他会有这麽敏感的思绪。
「要打吗?」他转著球问。我依旧摇摇头,才走到一旁要坐下,却被他拉住。
「陪我打。」我转头看向他,却看不懂他眼里的东西,太多,太复杂了。
那股霸气不由得我拒绝,陈悯将我拉下场打球。一对一很无趣,所以他又另外拉了四个社员来打球。
我们俩被分到不同队,陈悯喊著要防守我,但却在大家抢球的时候护著我,我上篮时他还侧身让我。当我发现这点时,便丢了球喊著头又痛起来之类的话,众人随即停止这场诡异的友谊赛。
我丢了球之後就走人,听到陈悯随口交代两句话後就跟上来的脚步声,一路上我都没说话,穿过操场,直到学校後花园,坐定在紫阳花丛间,才示意陈悯坐到我身边。
「怎麽,拉到伤口了吗?不好意思,我不应该任性拉你……。」他满怀的抱歉被我打断。
「陈悯。」我正视他,难得见我这麽严肃,他也没有接话,等我说下去。
「你还记得当初在医院时你说的话吗?」我问的话却让陈悯有些失笑。
「什麽话,我话这麽多,哪会全都记得!」
我听了苦笑一下,想来也是:「就是你说不要搞什麽心理障碍的那句话。」
陈悯就像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麽一样,原本脸上的讪笑去了大半。
「承认吧,你被那件事困住了。」我像个没事人一样说著,但心里却在淌血。对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