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文瘪着嘴不情愿的坐上去,还没把好姜海那臭小子就刺溜一下去蹿出去,他猛的向前一抓,手指头紧紧攥着他的衬衫下摆。
“哎,姜海,你这次考试年级第几啊?”车速很快,热浪擦着耳朵边一阵阵的向后呼啸着,他得扯起嗓子使劲儿喊,才敢保证骑着车的人能听出个大概。
“哎,姜海,你初中上哪儿啊?一中?树梁?还是九中啊?”
“哎,姜海,其实我觉得你这个人挺没劲的,我学习的时候你在打俄罗斯方块,我三步上篮的时候你在打俄罗斯方块,我累脱水了趴桌子上长眠,你还在打俄罗斯方块。”
猛的一个刹车,小文没有防备,直接一个跟头栽姜海身上,鼻子差点儿撞趴下,“姜海!!!丫的,你干嘛呀?”
“张小文,你接下来这一个星期,都得吃我奶奶烧的清水白菜,都得睡我给你临时搭的草垫子窝,你最好别惹我。”
小文揉着自己的鼻子,扯起嘴角笑笑,切,又开始装了。
“另外,我觉得你开始入我的眼了,像沙子一样,越往外抠越疼。”
张小文当时还处在迷糊状态,不明白什么叫入眼,不明白他自己跟白白静静的小姑娘又有什么关系。所以直到有一天,他质问姜海,怎么眼睛就容不得沙子,怎么就非得往外抠,怎么就越抠越疼了。姜海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掐了手里的烟头,说,“张小文,你要知道,眼睛,不是用来容沙子的。”
姜海的奶奶六十出头,头发虽已花白,身子骨却是硬朗的很。姜海他爸没的时候,老人面上波澜不惊,农活照干,鸡鸭照喂,得了空,还陪着呼天抢地的海妈抹几把眼泪。姜海那时年纪小,看看奶奶越来越挺直的腰板,再看看母亲近乎凶煞的面孔,渐渐懂得了什么叫坚强,什么叫活着。
这种对于生命的感知一直阴郁着他的整个童年,直到有一天,一个牛逼哄哄的小崽子扯着脖子问他,“哎,你是姜海吧?老子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呀?”
他听是听见了,可是他并不想回应,那崽子是整个大院最缺德的主,粘上一点儿都够扒层皮的。
可有些事就是他妈的邪性,你越想着躲,你就越躲不过。
“姜奶奶好,我是张小文,就住在隔壁街,是姜海他们班的学习委员。”
姜海嗤笑了一声,走到厨房去把碗筷都备好,妹的,为了这个崽子,奶奶竟然杀了只大公鸡。
“哦,好,你也好。你就是小文啊,真是越长越精神了,小时候奶奶抱你的时候,那眼睛就有灯泡大,现在还是那俊模样。”
姜海哈哈的笑开,拽着奶奶入座吃饭,“对对对,奶奶你真是慧眼,我说他吊个大眼珠子在脑袋上,总是觉得像个什么东西,原来是灯泡,哈哈哈,大灯泡。”
小文面上气急,碍于在奶奶心中的良好形象没敢发作,扑腾一声坐凳子上,筷子直接就往那鸡心眼儿上插。
天上那月亮挂的老高,大柳树干上的知了有频率的哼唱起来,韩奶奶已经上炕打起了鼾。早睡早起,上了岁数的人怎么也舍不掉的习惯。
张小文手里捧着毛巾被,脸色不好的看着姜海的单人床,然后眯着眼睛在脑袋里描绘了一下草垫子狗窝,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喂,你到底要不要睡?里边,外边,地下,选一个吧。”
“姜海,你能不能去跟你奶奶睡?或者,我能不能回家去睡?”
“别傻了,你爹妈把你送我家来,就是想让你体验一下底层劳动人民抽筋扒骨的生活,老实睡觉,做个春秋大梦得了。”
张小文无奈,皱着眉头靠床边小心的躺下,毯子紧紧的裹在身上,背对着姜海闭上了眼睛。姜海说让他做个春秋大梦,想想自己家的好日子,烤羊腿、烧猪蹄、小龙虾,可春秋大梦没做成,春梦却一场接一场。
小学三年级,学校就设了心理健康课,老师把班级里的男生女生分开来,耐心的讲解着黏黏的裤头,流血不止却不会要人命的三到五天。张小文那时候皮实,仗着自己学习好什么都敢问,脸不红心不跳的跟年轻老师说,“我们那二弟什么时候会硬啊?是见了白白静静的小姑娘吗?”
老师被逗的不行,想了半天说,“遇到你喜欢的人吧,到时候别害怕就成了。”
班里的同学笑开了花,张小文充耳不闻的呆呆坐回椅子里,想着隔壁班的美美,心里告诉自己,我果真不喜欢她。
从那以后,张小文就开始整日盼着那事儿,因为老师说那表明了你从一个男孩变成了一个男人,因为老师说那将是你喜欢的人。他想变成男人,他想遇见自己喜欢的人,然后顺便,还可以向那个眼睛长在脑瓜门上的傻缺姜海炫耀一下。
可是事情,还真他妈有够大条的,丫的早不举晚不举,偏偏举在别人家床上,偏偏举在个老爷们儿床上。
姜海那时候嘴里正塞着牙刷走进屋,瞧见自己顶着鸡窝一样的脑袋,瞧见自己脸憋的通红,瞧见自己拿薄毯捂着自己的二弟。
“你要上厕所?”姜海问。
“没。。。。。。啊。。。。。。对,上厕所。”
“那你拿毯子干狗屁?”姜海又问。
“丫的你能不能别问了,不是老爷们儿啊你,大清早的你说我干狗屁。”
姜海恍然大悟,一口牙膏沫吐了满地,“哈哈,大灯泡你这春秋大梦做的不错呀。”
那一天,他张小文终于从半大小子变成了男人,可是那个喜欢的人,他总觉得还是没有找到。
后来他和姜海真正的厮混到了一起,姜海教他抽烟,一口一口的,憋着看谁先炝出眼泪;一口一口的,看谁吐出了一碰就碎的烟圈。姜海带他喝酒,一杯一杯的,看谁牙齿先打颤,看谁先背不出一首完整的静夜思。姜海带他打架,隔壁班有个脑袋长斑的癞皮头,总是欺负美美。
张小文肚子上挨了几拳,瘫倒在篮球架子下看姜海的眼,狠狠的问他是不是真的喜欢那个丫头,能让自己的好哥们儿为了个女人挨揍,也就你丫的姜海能干出来。
姜海埋下脑袋更狠的吻上他的嘴,牙缝里终于挤出一句话,“我去你妈的张小文,她还入不了我的眼。”
再后来,他俩大醉了一场之后终于滚到了床上,小文的二弟在他姜海嘴里一次又一次的发硬,他却始终没敢问,姜海,你这是喜欢我的意思么?
☆、二、一辈子?爱男人?你别傻了。
癞皮头那种人,是他张小文最不屑一顾的。他像根肉丝塞在你的牙缝里,不耽误吃饭,不耽误睡觉,可就是犯嗝应。忍不住费劲巴拉地抠出来了,保不齐就带出一嘴的血腥味儿。所以姜海第一天就告诉自己,没事儿你他妈离他远点儿,他没家没地没爹没娘的,你家再庇荫的势力也盖不着他,他除了那条烂命,狗屁都没有。
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命大,越是,什么都不怕。
放下电话之后,张小文就在心里头琢磨,这癞皮头跟自己的渊源,也不过就是几句犯贱的闲话,也不过就是几次没丢胳膊没断腿儿的干架,都是小屁孩,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可这无缘无故的,请他姜海去赴哪门子的鸿门宴呢?
我擦,还人肉包子,你丫的姜海别让他给弄个脑袋开花就不错了。
这日天寒地冻,料峭的冷风夹杂着小雪,轻轻扬扬的飘洒下来,张小文躺在床上,闭起眼睛打盹。
“哥,大姑让我叫你下楼吃饭。”
北国冬天的傍晚,天已经黑透,乌七八黑的房间,过廊的灯光就顺着门缝爬在了张小文的脸上,他稍稍皱了眉头,望见张文宇好看的脸。擦,自己这名气起的太坑爹了,到底谁是哥?!
“嗯,马上。”
张小文有些不太习惯。
想在平时,一般都是老妈扯着大嗓门快叫破了喉咙,一般都是老爸提着鸡毛掸子三令五申,自己才肯乖乖下楼,稀里糊涂的灌下几口热饭。可多了这么个弟弟。。。。。。你看他那小逼出,我能说大爷不饿?我能说你给大爷端上来?可是,那人要是姜海的话,哈哈,丫的肯定一脚踢我屁股上,撇下一句爱吃不吃就滚犊子了。
张小文一坐到凳子上,就被老妈那打量怪物的眼神给弄一愣,“妈,你咋啦?吃错药了?”
“滚,死崽子。”女人恨恨瞪了张小文一眼,往手里塞了慢慢一碗白饭,嘴角却还是泛着笑。
“妈,别盛这么多,吃不了?”
“啥?平时你不都是狼吞虎咽的,今儿咋啦?题没做出来?”老爸也跟着搭茬,嘻嘻一笑,那脸上的褶子好像又多了几道沟。
“儿子,你该不会是恋爱了吧?”
张文宇噗哧一声,刚到嘴的大米饭粒儿就顺着自己的轨道,直直的飞进了张小文的饭碗。
小文权当没看见,就着老妈夹来的土豆扒拉了一大口,然后就抬屁股上楼了。张妈放下筷子想絮叨几句,被老爸摇头拦下,却没想到那人走到一半的时候回过脑袋,“爸,留点儿热饭放锅里,姜海晚上来。”
捞爸嗯啊答应了一声,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张文宇憋着通红的脸看在眼里,对姜海这个人,更加的好奇了。
姜海来的时候,屋外的窗台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张小文悄悄打开防盗门,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是后半夜。
那人头埋的很低,双手插在羽绒大衣的口袋里,小文耍赖一样往外拽,拽不过,就更加耍赖的将手塞进去,顺着他冰凉的手指头一节一节的摸。姜海好像微微动了怒,脑袋埋进张小文的领口就想亲,小文笑着打了他一下,呼着气说,“你别闹,我爸妈刚躺下。”
姜海也不说话,脱了鞋子就跟着张小文上了楼,进了房间之后也二话不说,趴床上就开始睡大觉。
“哎,你把衣服脱了。”
“说你呢姜海,怎么着,还让大爷我伺候你呀?”
抬脚踹向了那人屁股,“喂,说你呢,就算你不想睡觉想睡我,你他妈也得脱衣服呀。”
姜海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