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看他的情人对他微微一笑,那是在说:“放心,我的小兵。”安全铁栏飞快地落下,那挺拔的身影温柔的笑容,都再不可见。
苏朝宇紧紧抱住怀里的军服,冰冷的将星贴着他的脸颊,他努力大口大口的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江扬,你要记住,我在这里。”
50(见面)
江扬转身的一瞬间,有一种莫名的酥麻感就顺着脊背爬了上来──他很熟悉这种感觉,十六岁以前,这意味着他正被一个以上的摄像机或者照相机对准,而十六岁以后,往往这种感觉会跟着乌黑的枪口一起出现。他微微侧头一瞥,果然看见一支小口径的自动步枪正紧张的瞄着自己的前胸,大概是M16A2,有效射程超过500米的步枪如果在这个距离开火,被击中的人大概就不是胸前开个洞就算完的了。于是江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等着对方的命令。
坐在四层会议室里的首领通过监视镜头看到了完整的全过程,他摘掉变声器,从怀里掏出镜子和配套的梳子,蘸着水梳理着鬓边的头发,末了一笑,对着程非中将问:“您说,我是不是应该下去迎接一下江扬中将的大驾光临呢?”
程非刚刚把自己从不可抑制地歉疚中拯救出来──仿佛看见帝国七大元帅之首、江扬的父亲江翰韬元帅就坐在自己的对面,悲伤和憔悴都清清楚楚地写在眼角眉梢每一条岁月的痕迹上面。就像海神殿事件那年的年底,程非中将甚至害怕因为工作或者其它任何原因去见自己几十年的好兄弟──对方依然沈稳从容,会很和蔼地微笑、拍属下的肩膀,但一旦闲下来,整个人就仿佛被抽去了精魄,无悲无喜,只是那样静静地望着儿子远去的方向。岁月风过,三十天,恍若三十年。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这是怎样无可弥补的伤痛?程非死死咬了牙,若非被一支冰冷的手枪顶住了额头,他几乎要跳起来与那诡异的首领搏斗了。首领敲了个响指,拿出通讯器吩咐:“小4继续警戒,10请江中将上来,台阶要慢慢地上,千万别摔着。”说着,得意之情已经溢于言表。
江扬听见脚步声,然后一个有些稚气的女孩子的声音用冷漠的语调说:“双手抱头,双脚分开,不要动。”江扬沉默地照做,却在那个一身紧身衣的女孩子走到他身后,左手用枪顶着他的腰,右手从头到脚地开始搜查他的全身时侧头微微一笑:“辛苦了。”
代号10的女孩子哼了一声,毫不温柔地拍拍打打,一丝一毫都不肯马虎,江扬自顾说下去:“言情小说里常说,女孩子做了杀手也会有一双柔软纤长的手。其实……一入江湖深似海,其中甘苦,又怎么是外人能明白的?”
江扬能感觉到女孩子按在他大腿上的手指轻轻一顿,果然,那是一双因为长久的力量性练习而骨节微微有些变形的手,丝毫没有她这个年纪应有的丰润和细腻,江扬什么都不说,只是淡淡地、带着无限地怜惜叹了口气。
“10报告01,货物干净,请求运输。”女孩子的枪口仍然顶在江扬腰上,甚至比刚才更重,江扬低着头,却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对方以及那个藏身暗处、始终没有露面的步枪手。
首领的回答是类似于莫氏电码的敲击,女孩仔细听完,抵着江扬的枪口一划,命令道:“向左转,走20步,上楼。”
对镜头与光影有深刻研究的江扬当然知道自己的四分之一侧面也非常迷人,他唇角一勾:“好,是你的20步么?”
身材相对娇小的女孩子手里的枪顶得更紧了些,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不要废话,快!”
江扬放在脑后的右手调皮地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就往前试探性地迈了一小步。
10看到那个手势的时候,稍许楞了一下,从小受到严格而冷酷的训练并且有多年实战经验的她确定自己绝不会在一个英俊的男人面前失去理智和判断,事实上,只要通话器那头的01一发话,她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让子弹贴着手工精制的野牛皮腰带扎进平滑结实的肌肉,击中柔软的内脏。这个有温暖的琥珀色眼睛的男人就会毫无抵抗力地倒在她的面前。血会从他的淡绿色军装衬衫中大片大片地渗出来,看起来像是浓黑的泼墨,但他并不会立刻死去,那双眼睛会死死地盯着她,带着绝望、痛楚和哀求,她享受猎物的痛楚,尤其是有着美丽皮毛的猎物,那是一种致命的诱惑,到最后她会心动,她会忍不住在他的颈侧再补一枪,子弹射穿动脉的时候,血会猛然喷射出来,在阳光下看过去,像是在闪闪发光,温暖的血液会溅在她的脸颊上,舔一舔,咸而带着腥气,像是这没有尽头的苦涩岁月。
但眼前的江扬仿佛是精心雕琢的玩偶般完美,面对枪口居然一丝未露紧张,笑起来的时候,还有那么几分玩世不恭的精灵味道。若是……10仿佛看见自己的手,一只纤长柔软的手,在江扬肩上一抚,那结实平滑的肌肉轻轻颤抖一下,细微的,撩人的。
她挑起嘴角,比着江扬的那个弧度,轻轻地笑了。
江扬在楼梯转角的时候把这种混合了残忍和幸福得笑容尽收眼底,他心下悚然,面上却不露出分毫来。
常年擦得光可鉴人的楼梯上映出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影子,江扬有意隐藏自己顶尖搏击高手的能力,军靴把地板踩得咚咚响,女孩子比他矮了至少30厘米,却在江扬刻意两次加快脚步以后仍然影子一般跟在身后,神情依旧冷淡,非但丝毫不显狼狈,呼吸心跳都平稳得如同闲庭信步。江扬在心里苦笑,凌寒果然是对的,敌方是职业极了的特种战斗人员,如果计算赤手空拳还必须保护三个人质的自己有多少生存几率的话,估计那个可怜的数字会从“零”一下子跳到负值。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地走上四层楼梯,穿过长长的走廊,到达宿舍楼里原本的活动中心,这里在大楼用作零计划研发以后被改成了会议室,此时程非中将惯常坐着的正中间,坐着一个小职员般的男人,脊背微驼,双肩微微耸着,抬起头的时候,额前那缕白发格外的显眼。
“少帅早安。”首领站起来,像是一个公司里底层不得志的小职员那样,给江扬鞠了个谦恭到谦卑的躬,带着同样的微笑说,“费了这么多心思才将您请到这里,真是荣幸哪。”
51(天蝎之心)
江扬觉得脊背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能做的只是指挥嘴角用非常自然地方式勾勒出一个惯常的带着贵族意味的弧度,用指挥官般和蔼客气的口吻回答:“辛苦了。”
“请坐。”首领仍然用那种非常恭谨的态度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的代号4的年轻人在江扬身后,飞快地拉开了一把椅子,10在江扬肩膀上使劲一按。江扬不露声色地顺从于他们这种莫名整齐因此十分诡异的连续命令,在首领对面坐下。
首领用一支造型细巧带着锋利的放血槽的飞镖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说:“冒昧请您过来,只是因为倾慕已久,总想着闻名不如见面,况且,我这几个不成器的手下,也想跟您叙叙旧。”
江扬不露声色地“哦”了一声,虽然是匆匆一瞥,他却已经看清楚了4、10以及首领01的长相,其中任何一个都不是那种能够让人过目不忘的类型,事实上,他完全想不出来他在哪里见过他们。
“既然是叙旧,就不想被外人打搅,请您谅解。”01微微一笑,“如果您有任何会让外面的人听见我们对话的工具,我想您不妨暂时交给小4保管,他虽然年轻,却是极细致稳妥的。”
4果然绕到江扬面前,安静地等在那里,这个年轻人跟凌寒一样高,相貌虽然只能算的上平常,但却把自己打理得非常干净,鸽子般温柔的灰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有一种无辜的天真。
江扬心里一动,他确定他的卷发完美地掩饰了那只透明的通讯器,而且程亦涵保证过,它的反监听功能是最好的,没那么容易就暴露。于是他轻轻一笑,说:“您真是客气,刚刚……不是已经搜过了么?”
首领站起来,又是极度客气地鞠躬,然后竟突然快步冲到江扬的面前。江扬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被10死死按住了肩膀,而本来在窗边警戒的17也侧了半个身子过来,狙击枪像条受了惊的毒蛇那样,慢却稳的昂起了头。
江扬镇静地看着首领,手心仍然是温暖干燥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微笑。
首领消瘦苍白的手指冷得像冰,他像是江家常年高薪聘用的特约服装师帮他试身礼服时那样,用一种谦恭的方式一寸一寸地抚过每一块骨骼和肌肉,然后非常轻柔地掠起江扬耳边的卷发,手指描摹着耳骨的轮廓,最后那蛇信子一样的手指停留在通讯器上,轻却坚决地一拔。首领拿着那像水晶那样透明的通讯器,对着光看了看,然后使劲一掰,通讯器内部浅蓝色的光束无力闪了几下,便彻底熄灭了。首领踱回他的座位,似乎很失望地摇了摇头:“这样不好,江少帅,真的不好。”
江扬试图说些什么,却在开口前被阻止了,首领抬起左手然后落下,说:“4!”
“咔哒”一声,4已经摆好了标准的立射姿势,枪口对准了墙角抱着婴儿的莫夫人。
“放下孩子,站起来。”4沈静开口,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声音相当好听。
莫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求助地看了看程非中将又看了看江扬,首领好整以暇,似乎是无意般瞥了孟帆一眼,孟帆立刻会意地站起来,先检查了铐在椅子上的手铐,然后拿胶布封住他的嘴,然后沉默地坐回他的位子,戴上监听耳机,低下头。
“放下孩子,站起来。”4毫无感情色彩地重复。
江扬猛地站起来,喊道:“不!”
首领看都没有看他,只是非常温柔地对莫夫人说:“小4什么都好,就是太没有耐心,您还是按他说的做吧。”
10的手腕一翻,重重地砸在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