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展昭,他不由得一阵发慌,心里大叫“糟糕”!冲霄楼门口的机关被自己触发,自己又被那神秘人发现,襄阳王府肯定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们了。现下自己是跑出来了,可展昭还在王府里呢。若襄阳王让人大肆地搜查,展昭岂不是危险!白玉堂再顾不上那人是否还在暗中窥探,是不是会被跟踪,急转身往襄阳王府奔去。
谁知襄阳王府一如往昔,并没有预想中的灯火通明,刀光剑影,双方对峙。远远地扫一眼展昭藏身的地方,大厅里众人仍是在热热闹闹的饮酒,并无任何不当之处。白玉堂心里真个觉着蹊跷了,怎的王府里竟似不知道我二人前来似的,难不成那人并没将发现我的事告知王府中人?可那人为何要帮我?他究竟是谁呢?
白玉堂没在展昭藏身的地方停下,甚至没有到那近处,只是远远的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见并无不妥便继续向前奔了过去。既然展昭没被发现,那他就不能暴露展昭,不管那神秘人是不是在盯视他,他都不想冒险。等他终于停下脚步的时候,他已然又回到了冲霄楼前。
这一路上,他脚步不停,心里也没停止活动。那神秘人的做法再奇怪不过,让人摸不透他的心思和目的,可不管怎样,今天机关已然被触发,横竖瞒不过襄阳王府去。若他们把盟书换了地方,再要查探就要难上加难。就算不换地方,他们在冲霄楼里加了小心,也一样是难上加难。思来想去,唯有今天,尚有一线机会。他们定想不到自己去而复返,在这个看似最最危险,他们最最警惕的时候,再探冲霄。
此番他格外加了小心,仔细地探查了一番冲霄楼周围,确定无误之后才进到楼里。置身其中,方才发现这冲霄楼其内里设置非常独特。楼中立着许多里面立着不少高至楼顶的木板墙立在楼中,有斜有正,有大有小,把个楼里分割得如同迷宫一般,举目不见楼中全貌,更不见什么可走的道路,让人不知该往何处去才好。若是寻常人进来,便只能凭着运气到处摸索瞎走一通。白玉堂却似不受其扰,除偶尔停下思考片刻外,竟如知道正确的道路一般,左绕右绕一路前行,径直来到了一楼梯旁边。
这楼梯看似无害,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木头楼梯,连油漆都不曾涂,白玉堂却知道定没有这般简单,上面的机关必然少不了。他细细地观察一番,提一口气,,高高地跃起,并不在楼梯上停留落脚。到得楼梯中间时,突然一个旋身,剑尖在墙上轻轻地一点,借力冲上二楼,身后无数飞镖冰雹般击打在楼梯之上。白玉堂挂在二楼边缘,回头凝视惨不忍睹的楼梯,心想若是刚才动作稍慢,或在楼梯上有些微的触碰停留,只怕此刻的他已是死老鼠了。他少年成名时便孤身一人行走江湖,所经历过的凶险不计其数,无数次都是命悬一线,却从来没有哪一次像刚刚的片刻之间那样让他紧张。这冲霄楼的机关,或许并不是最无懈可击的,却是他遇到过最是狠毒的,招招处处都意在取人性命,只要一个不慎,便是命丧黄泉。就像那迷宫一般的一楼里面,若走错一步,迷路是不必担心的,因为即刻就会丧命。
才心中稍安。
白玉堂紧贴在二楼边缘不敢擅动,腿上传来阵阵疼痛他也不理,借着明亮的月光仔细打量楼上的摆设,只见。这楼上空空荡荡的似是间空屋,仅在靠窗位置摆放着一套桌椅,墙上却是挂着好几幅满了画作。他紧盯着瞧了一会儿,掏出一颗墨玉飞蝗石,径直打向四大美人图中貂蝉的肚脐眼位置,一边撇撇嘴,暗想不知这楼是哪个老不修建的,竟把小阵眼放在这样的地方。
墨玉飞蝗石打到画上,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一楼一阵狼藉,木质楼梯也随之倒在地上,变成了木棍木片木屑,二楼地板上落下无数极细的丝线,白玉堂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方才跃上来时便已发现,二楼上高高低低地扯着不少丝线,细得几不可见,是坚韧无比的天玄丝。若不先毁阵眼,一个不慎,便会被割伤丧命。他的腿,方才便已被割伤数道。
白玉堂打量着空荡荡的屋子,一个精致锦盒被一条绒线系在楼顶梁上,悬挂在半空之中。白玉堂心中冷笑:“我倒要瞧瞧这劳什子的盟书是什么破玩意儿。”想着就要纵身跳起要去拿。
便在这时,却听楼下传来了脚步声响,白玉堂心里一惊,果然那人还在暗中盯视,这下麻烦了。心念急转间,白玉堂心想不管怎样得先拿到盟书,若不然,这次事出,他们肯定不会把盟书放在这里了,就是放在这儿,冲霄楼也肯定会变得更加凶险,猫儿和哥哥们都不懂得机关术,只怕伤亡必多却也难拿盟书了。
白玉堂再不犹豫,也不及去想为何那锦盒就这般不加隐藏地挂在楼中,轻轻跃起,手中画影一挥,锦盒便直往下落。他左手接住锦盒,脸上的笑还没完全绽开,便惊见一张铜网从上方直罩过来,无数毒箭也从楼顶不同方向齐齐射来。他身在半空,无处借力,手中速挥着画影,心中暗道“不好”,今日只怕命要休矣。
就在这一瞬之间,一股大力冲撞过来,把他撞了开去,避开了铜网毒箭,却也直撞得他血气沸腾,全身剧痛,脑子却还清醒。他刚一定神便忙忙地去看,却见展昭紧扯着他,借由巨阙之力挂在墙上,身后嗖嗖声响,毒箭还在不断发射。白玉堂又惊又怕又紧张,猫儿?怎么是猫儿?猫儿怎么来了?“猫儿——”
展昭却不说话,勉强地朝他笑笑。白玉堂这才发现展昭脸色苍白,抓着自己的手不住发抖,心里又是一惊一怕,“猫儿,猫儿你受伤了?”
“没事,别动!”展昭今日自到襄阳王府,心里就一阵阵地发乱,盯着王府里的那些人,几次发现自己走了神,竟没听见他们说的是什么,只想着白玉堂现在不知怎样了,好好的怎会不舒服。越想心里越不安,越想越觉得白玉堂这不舒服来的蹊跷。又想到这几天一直也没打探到冲霄楼的更多消息,看样子还得想点儿别的办法才行。想到冲霄楼,他心里猛然一顿,什么念头冲出脑海,玉堂该不会甩下自己跑去闯楼吧。这念头一出,越想越觉得这可能性大,越想越是不放心起来。立时也顾不得王府里这些人了,急匆匆地赶往冲霄楼。只见门敞着,里面稀里哗啦的声音不绝,听得他心直发抖。他再顾不得其他,急忙冲将进去,正见白玉堂被铜网笼罩,数只毒箭齐齐袭了过去,当下不及思索反应,本能地纵身冲出,一手挥舞着巨阙,一手拽拉住白玉堂窜向对面。
冲向箭阵,可能会有什么后果,他来不及想。长久以来,他爱玉堂,便不在意所谓的世俗与眼光,只盼着护他平安,护他那张扬恣意的笑脸。就算果真在劫难逃,没了生路,他也盼着与玉堂并肩作战,直到最后一刻,让玉堂在自己身边,在自己怀里,安心而幸福地一起死去。可是这一刻,他眼睁睁看着玉堂与危险为伍,却只盼着玉堂能够安好,能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生。
“咚”的一声,巨阙猛然猛地一下插在墙上,震得展昭右手虎口生疼,险些就要松开手来。可他的左臂还紧扯着白玉堂,怎能这般落到地上去受那箭。他用尽全力支撑着,他们二人就这般挂在那里,直待到毒箭停止,方才避开地上的乱箭,小心地落了下来到地上。
事出突然,展昭纵是速度飞快,拉着白玉堂逃过了铜网,却终究没能完全躲过那密集的箭阵。白玉堂被展昭挡开情况还好些,只右肩上被箭划伤,加上腿上几道天玄丝的划伤,并不甚重,没有大碍。展昭却因冲过来挡住箭阵,后背被两支箭射中,右腿上中了一箭,虎口也被方才的大力震得裂开了。
白玉堂瞧见展昭身上的毒箭,着实吓得不轻,也顾不得后悔自己鲁莽,连忙把他揽在怀里,忙问:“猫儿,猫儿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展昭伤口疼痛,面色有些苍白,知道设计这楼的人必是对铜网和箭阵十分自信,并没在箭上多擦什么厉害的毒药。见白玉堂担心惊慌,忍着疼痛冲他微微一笑,笑笑,道:“无妨,没射中要害,箭上毒也并不厉害。”
白玉堂咬牙将他身上毒箭拔下,只见伤口处微微发黑,正是箭上毒素之效。他麻利地简单处理下展昭伤口,从展昭怀中掏出公孙策给他们准备的伤药,洒在伤口之上止血去毒,又慌忙把解毒药倒出两颗塞到展昭嘴里,自己也吞了一颗。
展昭咽下药丸,轻声说:“肩上的伤也处理一下。”
白玉堂一听,忙去检查展昭的肩。展昭轻轻抓住他的手,无奈地笑着:“傻瓜,你肩上。”说着微微抬起下巴指一指他右肩上的伤。
白玉堂拿起药往肩上随意一洒,“我不打紧,倒是害你——猫儿,猫儿,都是我——”
白玉堂见展昭为救自己受伤中毒,又是急又是恼又是慌,恨恨地骂道:“该死的赵爵,五爷非宰了他的。猫儿,猫儿,都是我——”
展昭哪顾得上怪他,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看白玉堂一脸急色,伸手摸摸他脸,扯出一个微笑劝道:“我没事,你别着急,咱们想法子出去要紧。”
白玉堂刚才只顾着紧张展昭的伤,楼外人声鼎沸全似听不见,这会儿展昭一说,他才发现窗外早已是人声喧腾,火把的光亮撕破了楼外的黑暗,他急忙奔到窗侧向外一瞧,只见冲霄楼前站了数十名武林中人,正在高声怒喝让楼中人滚出来,竟是有人把冲霄楼团团围住了。他恨恨地骂了句“该死,他们怎么知道的?该死的赵爵,五爷非宰了他的。”转身把盟书塞到展昭怀里,“我出去引开他们,你借机带着盟书先逃走,回客栈汇合。”白玉堂把盟书塞到展昭怀里,说罢就起身要去。
展昭哪能不知他动的是什么心思,顾不得身上有的伤,一把拉住他,道:“不行!我们约定要同生共死,什么都一起面对,你忘了吗?还是想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