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情结。仓皇间他睁开了双眼,却见一双刀锋般的眸子直盯着他。
“袁姐姐,你醒了?”他惊喜交加。
袁乐游没说话,用嫌弃的目光看着身上包扎拙劣的绷带。殷浮白误会了她的意思,小声道:“对不住,事急从权,你外伤那么重,所以才……”
袁乐游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极低地道:“瓶子,三颗。”
殷浮白一怔:“什么?”
袁乐游停顿了片刻,方才有气力开口道:“孔雀蓝的瓶子,三颗。”
殷浮白这才反应过来,忙忙地从那几个药瓶中寻出个孔雀蓝的瓷瓶,取出药丸服侍袁乐游吃下。袁乐游续道:“扶我起来。”
殷浮白依言而为,袁乐游声音平而低:“神庭、风池、风府、神堂、天宗……”她一连报出了十余个穴位,“逐次点下,不可停顿。”
殷浮白不敢犹疑,依言而行,他内力虽是平平,认穴却极准。这一溜穴位点将下来,袁乐游原先苍白如纸的面色,略现几分血色。
随后她转眼看向殷浮白:“食物。”
殷浮白忙冲出门外,匆匆煮了些面糊出来,缺油少盐,面粉还有些夹生。端过来的时候袁乐游看着那锅诡异的东西,一闭眼睛,半晌才说:“拿来我吃。”
吃过东西,袁乐游倒头又睡。殷浮白站在当地,这才松了一口气。
袁乐游在床上躺了三天的时间,到第四天才终于能够下地。她身上的外伤虽不少,却并无致命伤处,沉重的,却是她的内伤。
她中了一记金刚掌,内伤沉重之极,虽有疗伤药丸及殷浮白相助,但不过是治标不治本,不过多将她这条命吊住了几天而已。
碧明池内的白莲,终于慢慢绽放。袁乐游拖着病体来到池边,面上神色平淡,全不以伤势为念。“做这一行的,早晚有这么一天。”她说,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着池中的白莲,还是对着殷浮白。
她不以为意,殷浮白心中却是难过之极。他为人极是重情,当日玉虚峰上,单为严妆一个脸色,他便挑战一清子,震惊群雄。只因秦兴是沧浪水大弟子,他便想也不想地将骤雨剑法传授出去。袁乐游与他有铸剑赠衣之情,虽然交往不多,他心里已将这位女杀手看做“袁姐姐”,怎忍她这般在自己面前逝去?
“袁姐姐,有什么办法能治你的内伤?”
袁乐游抱膝坐在湖边,看那白莲当风摇曳,半晌方道:“没有。”
殷浮白怒道:“怎么说没有!”
袁乐游淡淡道:“坐下,你转得我头晕。”
殷浮白愤愤坐下,却听袁乐游道:“我若死了,你便把我葬在湖边。”
殷浮白气得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我不干!”
这一声里满是委屈不甘,袁乐游诧异地看向他,只见那名震天下的少年剑客甩手蹲在湖边,双眼通红,神色极是难过。
像只猫。袁乐游脑子里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像只被人抢走了鱼干又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忍不住好笑,复又有一丝苍凉感触慢慢地浮上心头:未想到了今日,竟还有一个年轻人,会这般关注我的生死……
只因这一丝感慨,她犹豫一番,终道:“殷浮白,你可知我练的是什么心法?”殷浮白茫然摇头。
袁乐游道:“我练的内功心法,名为枫叶冷。”
这原是江湖上有名的邪派武功,练到高深时,纵是未触穴位,仍可侵入敌人体内,防不胜防,这派心法失传已久,不知如何竟被袁乐游习来。
换成其他一个略有些见识的江湖人听到这名字,也就明白了。但殷浮白对内功素无兴趣,亦无了解,只是点了点头:“哦,然后呢?”
袁乐游续道:“这派内功有一个弊病,受了内伤之人,旁人无法为他疗伤。只能由练同一功法之人替其疗伤,或自己慢慢运转内力医治。我如今内伤沉重,无法自行运转功力,而这门心法更无他人习练,所以……”
她不再多言,自顾自看起了莲花。殷浮白却从中听出了希望,他忙道:“袁姐姐,既这般说,我现在来练这种功法为你治伤如何?”
袁乐游听得好笑,这焉有来得及的道理?她顺手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你要想看,便拿去看吧。其实我自己也没练完,最后一段,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却见殷浮白拿起那本册子,还当真去一旁研究起来了。
此后数日,殷浮白一有闲暇便修习枫叶冷,他素不喜内功,但此刻救人要紧。幸而这枫叶冷与他从前所练内功大不相同,入门极易,未久便觉一道冷线自丹田升腾而起,又过了一向,这道冷线已在全身四处游走。
殷浮白起初要练枫叶冷,多少还有些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如今一练见效奇快,心中也升起了希望,心道没准真能救袁姐姐一命也未可知。
过了三日,他自觉那道冰线在体内已可运行一个周天,便喜孜孜地要来为袁乐游治伤。袁乐游本不想理他,禁不住他再三要求,也就勉强答应。
这一试却大吃一惊,殷浮白体内内力极细弱,但确是枫叶冷内劲。若是用于打斗自然不及,但若用于辅助自己疗伤,却也隐有几分可能。
她强提内劲,在那股冰线的引导下,逐一冲破自己闭塞的经脉。一番运转下来,竟然小有收获。
她慢慢收回内劲,暗生诧异,殷浮白在剑术一道上天赋过人,难道他在内功方面也是如此,三天之内就练出旁人三个月才能练就的本事?然而殷浮白从前内力平平,莫非他天生适合枫叶冷这套功夫?
此后半月里,殷浮白一边练功,一边替袁乐游医治内伤。说是医治,其实主要是以他修习的那点枫叶冷内劲为引,帮助袁乐游以自身内力疗伤。
这也幸好枫叶冷医治办法与众不同,否则就算他练一日抵得上别人一月,也还是远远不及的。但无论怎样,袁乐游终于还是捡回了一条命。
殷浮白练内功倒练出趣味,一有闲暇便练个不停。袁乐游在他身边走了一圈,想不明白这个年轻人如何在一月内练出了自己一年才能练出的功夫。果然册子上最后那几句话自己未练,到底还是有所欠缺么?
她想到自己欠缺原因,心中微微一滞。便忍不住道:“殷浮白……”
一语未毕,一道内劲忽地自那盘坐的年轻人身上进发出来,在这极短距离之内,却极是强劲。幸而天下间再没有第二个人比袁乐游更为熟悉枫叶冷,她连退数步,手指疾点,连消带打除却这股内劲。然后忍不住问道:“殷浮白,你到底是怎么练的内功?”
殷浮白忙翻身站起:“袁姐姐,怎么了?”
袁乐游这时才醒悟到有哪里不对,她喝道:“你怎么练的枫叶冷?”
殷浮白道:“便是照着袁姐姐你给我的那本小册子练的。”
袁乐游冷冷道:“把那册子拿来。”
殷浮白便依言拿来,袁乐游翻开道:“你现在练到哪一步了?”
殷浮白便逐次指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袁乐游只觉一阵眩晕:“你……你倒着练的?还跳过去了好几步?”
这枫叶冷内功与众不同,最后几步与一般内功入门处极为相似,殷浮白对内功所知极少,便以为当从此处开始修习。练功过程中,自然会有许多艰难阻塞,他能练就练,练不好的就直接跳过去,他也不知内功原不可这般练法,稀里糊涂,竟被他练出了一身内力。
袁乐游呆了。自来内功心法,差一步便是天翻地覆,哪有殷浮白这般乱搅的?他练出的确又是枫叶冷的内劲,只是冷锐许多,真令人不解。
她伸手去搭殷浮白的脉搏,也未发现什么异常,心中愈觉不可思议。又问殷浮白:“你这般乱练,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对?”
殷浮白仔细想了一番:“没什么啊。”又道,“只是有时胸口有一点疼,但很快就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袁乐游犹自不放心,正待再问,却见殷浮白又出起神来。
“袁姐姐。”他呆呆开口,“刚才那道内劲很是奇怪……”
是非常奇怪。自来武功招式,极少有能在极短距离内发挥出极大威力者,就算是剑圣长青子,他能让剑气在一丈内依然威力十足,却不能拿着把剑只举高一寸,然后在人身上劈出个洞来。
然而若将殷浮白方才那一道内劲用在剑上,却当真可以。
殷浮白忽然又站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剑圣的破绽等于没有破绽……但是我可以在近距离内让他露出破绽……”
他双掌互击,面上神情豁然开朗:“对,就这么办!”随后忽又疑惑起来,“这么办的话,剑招方面又该如何解决呢……”
袁乐游看了他两眼,不再理他,自顾自走回了木屋。
第二日清晨,在碧明池畔苦思了一晚的殷浮白回到木屋,却发现袁乐游正在收拾行囊,已然准备离开,他惊道:“袁姐姐,你要走了?”
袁乐游看他一眼,冷冷丢下一句:“小剑痴,你好好练剑。”
她打马扬鞭,不顾而去。
第十章 与君生别离
袁乐游是个杀手。
杀手阁上排名第一的杀手。
作为一个杀手,她不可能光明正大走在阳光之下。甚至于她想与对手比一场剑,亦要小心翼翼地隐藏身份,方能成行。
但她却也是个极厉害、极了得的杀手,因此比之一般的杀手,终是要多一些特权。譬如说,她还有每年一度,回到心爱的所在看花的权利。
她离开梁鱼务,走自己的江湖路,在黑暗中悄声不觉取走一个又一个人的性命,而在不知不觉中,已近了第二年的花期。
她收拾收拾行囊,回到了梁鱼务。未近碧明池畔,却已小吃一惊。
原本池畔的一间木屋,变成了两间木屋,门前一派绿意盈盈,仔细一看,竟然是种了满满的一片青菜。左边一片她认出似乎是韭菜,右边则搭了个架子爬满了豆角,看上去倒是生机盎然。
殷浮白一推门走出来,挺高兴地说:“袁姐姐,你回来啦?”
说得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面一样。〖TXT小说下载:。。〗
袁乐游按捺住心头异样的情绪,问道:“这些是怎么回事?”
“种些菜饮食方便,看着也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