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醉金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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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醉金迷-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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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翻着看看,不知道她是要清理着去洗,还是想拿去补钉,魏先生且看她要做什么并不作声。
杨嫂将床栏杆上的旧衣服,都一一翻弄遍了,她手上并没有拿衣服,依然全都搭在床栏杆上。她又站了两三分钟的时候,然后向主人微笑道:“先生,二天你多把一点钱太太用吗!”魏端本道:“今天说过钱不够用吗?她这样的买东西,那是永远不够用的。”杨嫂笑道:“今天她剪衣料,买家私,都是你把的钱吗?”她说着这话,故意走到桌子边去,斟了一杯凉茶喝,躲开主人的直接视线。
魏端本道:“我没有给她钱,大概是赢来的吧?赢来的钱,花得最不心痛。”杨嫂道:“恐怕不是赢的吧?”魏先生一个翻身坐起来,睁了眼望着她道:“不是赢来的钱,她哪里还有大批收入呢?”杨嫂倒并不感到什么困难,从容地答道:“太太说,她是借来的钱咯。今天才借成二十万元,那不算啥子,她硬要借到一二百万,才么得倒台,借钱不要利钱吗?现在没有大一分,到哪里也借不到钱,借起二百万块钱,一个月把几十万块利钱,省了那份钱,作啥子不好。”
魏端本道:“你太太说了要借这么多钱,那是什么意思?”杨嫂笑道:“女人家要钱作啥子?还不是打首饰做衣服?”魏端本道:“就算你说的是对吧。这个星期以来,你太太是新衣服有了,金镯子也有了,以一个摩登少妇的出门标准装饰而论,至多是差一个新皮包和一双新皮鞋,就是这两样东西,要去借钱一二百万来办吗?”杨嫂笑道:“要买的家私还多吗!你不是女人家,朗个晓得女人家的事?”
魏端本坐着呆了一呆,因道:“这就是你劝我多给钱太太去花的理由?”杨嫂笑道:“你有钱把太太花,免得她到外面去借,那不是好得多。”媿端本对于杨嫂这些话,在理解与不理解之间,将放在枕头旁边的纸烟与火柴盒,全摸了出来,又点着烟吸。他的纸烟瘾原来是很平常的,可是到了今天,一支跟着一支,就是这样地抽着。杨嫂看到他很沉默地吸着烟,站在床头边出了一会神,然后向主人道:“先生,休息吧,不要吃朗个多的烟。”说着,她含了笑走出去了。魏端本吸过一支烟,又跟着吸一支烟,接连地将两支烟吸过,把烟头扔在痰盂子里,火吸着水嗤的一声。他叹了口气,身子向下一溜,在枕头上仰着躺下了。
在昏沉沉地想着心事的时候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耳边似乎有点响声,睁眼看时,太太已经回来了。
她悄悄地站在电灯下面,将那抽屉里的衣料,一件件地取了出来,正悬在胸面前低了头去看衣料的光彩,同时,并用脚去踢着料子的下端。魏端本看了着,然后闭上眼睛。魏太太似乎还不知道先生醒过来了,她继续地将衣料在胸面前比着。衣料比完了,又翻着丝袜子花绸手绢,一样样地去看。在她的脸上,好几次泛出了笑容。
魏先生偷眼看着,见那桌上,放着一双半高跟的玫瑰紫新皮鞋,又放着一只很大的乌漆皮包,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好的,原来所猜,缺少着的两样东西,现在都有了。”在他惊异之下,在床上不免有点展动,魏太太看到了,走向床面前来笑道:“你睡着一觉醒了。我带了一样新鲜东西回来给你尝尝。”说着,在衣服口袋里摸索一阵,摸出一小盒口香糖来,塞到丈夫手上,笑道:“这是真正的美国货。”魏端本勉强地笑道:“谢谢,难为你倒还想得起我。”
 
  第十四回忍耐心情(5)
魏太太站在床面前,向着他看了一看,将上排牙齿,咬了下嘴唇,又把上眼皮撩着,簇起长眼毛来约有三四分钟没有说话。魏先生倒是并不介意,把糖纸包打开,抽了一片口香糖,送到嘴里去咀嚼着。魏太太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魏先生嚼着糖道:“没有什么意思。”魏太太一撒手,掉转身去道:“你别不知道好歹。我给你留下晚饭吃,又给你孩子买东西吃,我还给你带了一包好香烟,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呢,先就送你一包口香糖,难道我这还有什么恶意吗?”说着,她走回桌子边去,将买的那些东西,陆续地送到抽屉里去。
魏先生道:“我这话也不坏呀,我是说你在外面的交际这样忙,你还忘不了我。”魏太太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着道:“不错,我的交际是忙一点。现在社会上,先生本事不行,太太外面交际,想另外打开一条出路,这样的事很多。这应该作丈夫的人引为荣幸,你难道还不满吗?时代不同了,女人有女人的交际自由,你说什么俏皮话?”
魏端本道:“难道你在外面的行踪,我绝对不能过问吗?”说着这话,一掀被子,他可坐起来了。魏太太也坐着桌子边沉下脸来,将手一拍桌沿道:“你不配过问。你心里放明白一点。”
魏端本脸色气得发紫,瞪了眼向她望着,问道:“我怎么不配过问?太太在外面弄了来历不明的首饰,来历不明的支票,作丈夫的还不配过问吗?”魏太太又将桌子拍了一下道:“你是我什么丈夫?我们根本没有结婚。”这句话实在太严重了,魏先生不能再忍下去,他一跳下床,这冲突就尖锐化了。
 
  第十五回破家之始(1)
魏太太对于丈夫这个姿势,是不能忍受的。也就将桌子一拍,起了个猛烈的反击,迎向前去,瞪了眼道:“你怎么样?你要打我?”魏端本捏了拳头,咬了牙齿,很想对着她脑袋上打过一拳去。可是他心里想到,这一拳是不可打过去的,若把这拳打过去了,可能的反响,就是太太出走,眼前站着这样一个年轻美貌的小姐,固然是舍不得抛弃了,而且太太走了,孩子是不会带走的,扔下这处处需人携带的两个小孩,又教谁来携带呢?在一转念之下,他的心凉了半截。不但是那个拳头举不起来,而且脸上的颜色,也和平了许多。他身子向后退了一步,望了她道:“我要打你?这个样子,是你要打我呀。”
魏太太将脚一顿道:“你要放明白一点,这样的结合,这样的家庭,我早就厌倦了。你对我的行为,有什么看不顺眼吗?这问题很简单,不等明天,我今天晚上就走。”魏端本不想心里所揣想的那句话,人家竟是先说了。因道:“你的气焰,为什么这样高涨?牙齿还有和舌头相碰的时候,夫妻口角,这也是很寻常的事。你怎么一提起来,就要谈脱离关系?”他说着这话时,已是转过身去,将枕头下的纸烟火柴盒拿到手上,绕了桌子,和太太取了一个几何上的对角位置站住,第一步战略防御,已是布置齐备,太太已不能动手开打了。
魏太太虽然气壮,却不理直,她对先生那个猛扑,乃是神经战术。当魏先生战略撤退的时候,她已是完全胜利了。这就隔了桌子瞪了眼睛问道:“你已睡了觉的人,特意爬了起来,和我争吵,这是什么意思?你有帐和我算,还等不到明日天亮吗?”
魏先生实在没有了质问太太的勇气,心里跟着一转念头,太太向来是在外面赌钱,赌到夜深才回来的。她虽常常是大输小赢,而例外一次大赢,也没有什么稀奇,又何必多疑?这样想着,原来那一股子怒气,就冰消瓦解了。因在脸上勉强放出三分笑意道:“你那脾气,实在教人不能忍受。我在外面回来晚了,你可以再三地盘问,我还得赔笑和你解释。怎么你回来晚了,我就不能问呢?”
魏太太脖子一歪,偏着脸道:“你问什么?明知我是赌钱回来。无论我是输是赢,只要我不花你的钱,你就不能过问。你要过问,我们就脱离关系。我就是这点嗜好,决不容别人干涉。”她越说就越是声音大,脸色也是红红的。
魏先生拿了火柴与纸烟在手上,就是这样拿了,并没有一次动作,直等太太把这阵威风发过去了,这才擦了火柴,将纸烟点着。坐在那边一张方凳子上,从容地吸着烟。他把一只手臂微弯了过去,搭在桌子上,左腿架在右腿上下住的颤动着。他虽燃着了一支烟,他并不吸,他将另一只手两个指头夹了纸烟,只管用食指打着烟支向地面上去弹灰,低了头,双目只管注视那颤动着的脚尖,默然不发一语。
魏太太先是站着的,随后也就在桌子对角下的方凳子上坐着。她的旧手皮包还放在桌上,她打开皮包来,取出一包口香糖,剥了一片,将两个指头,钳着糖片的下端,将糖片的上端,送到嘴唇里,慢慢地唆着。
她不说话,魏先生也不说话。彼此默然了一阵,魏先生终于是吸烟了,将那支烟抽了两下,这就向太太道:“你可知道我现时正在一个极大的难关上。”魏太太道:“那活该。”说着沉下了脸色,将头一偏。魏端本淡笑道:“活该?倘若是我渡不过这难关而坐牢呢?”魏太太道:“你作官贪污,坐了牢,是你自作自受,那有什么话说?”
魏端本将手上剩的半截纸烟头子丢在地下,然后将脚践踏着,站起来点点头道:“好!我去坐牢,你另打算吧。”说着,他钻上床去,牵着被子盖了。魏太太道:“哼!你坐牢我另作打算。你就不坐牢,我另作打算,大概也没有什么人能够奈何我吧?”魏端本原来是脸朝外的,听了这话,一个翻身向里睡着。
魏太太对于他这个态度,并不怎样介意,自坐在那里吃口香糖,吃完了两片口香糖,又在皮包里取出一盒纸烟来,抽了一支,衔在嘴里,擦了火柴,慢慢地吸着。把这支纸烟吸完了,冷笑了一声,然后站起来,自言自语地道:“我怕什么?哼!”说着,坐在椅子上,两只脚互相搓动着,把两只皮鞋搓挪得脱下了。光着两只袜子在地板上踏着,低了头在桌子下和床底下探望着,找那两只便鞋。好容易把鞋子找着了,两只袜底子,全踩得湿粘粘的。她坐在床沿上,把两只长统丝袜子倒扒了下来。扒下来之后,随手一抛,就抛到了魏先生那头去。
 
  第十五回破家之始(2)
魏先生啊哟了一声,一个翻身坐了起来,问道:“什么东西,打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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