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寅看了一眼秦飞，很快顺着秦飞的目光看去，随即他看到了秦飞视线的着落点。那是一个十分惹眼的青年，穿着还算正常，但他那头被银环束在脑后的长发却是异常惹眼，基本路过他身边的人都会忍不住看上一眼。然而，那青年却完全不在意周遭人的目光，如同闲庭散步般地，笔直地朝着秦飞走来。
任少泽……
顾寅看着那朝着秦飞走来的长发青年，微微眯起双眼。
不一会，任少泽走到了秦飞面前，在他想进一步靠近秦飞时，顾寅身形一动，将秦飞挡在身后，同时制止了任少泽的进一步的靠近。
“你来做什么？”顾寅开口道。
“你前两天不是来任家大宅要求见我么？怎么这会儿见着我了反而不高兴了呢？”任少泽慢条斯理地顾寅说着，目光却是划过顾寅那张脸，转到从顾寅身后探出脑袋的秦飞，“不过很遗憾，我特意赶来机场并不是来找你的，你想问的事情我也一概不打算告诉你。”
任少泽说完，绕过顾寅，将手中的纸袋子递给秦飞。
“给我的？这是什么？”秦飞迟疑着接过任少泽递过来的袋子，疑惑地问道。
任少泽：“年糕。”
秦飞：“？？？”
任少泽：“上次去给你拜年忘记带礼物了，所以这次给你补上。”
秦飞：“呃……谢谢……”但是为什么要给他补拜年的礼物？他跟他并不认识吧？
任少泽：“那就这样，一路顺风。”
任少泽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秦飞满脑子的疑问根本没机会问出口。
“你认识他？”顾寅回头问秦飞。
“过年的时候在路上见过一次，不算认识吧……”
顾寅的目光落在秦飞怀中的纸袋上，“不认识你干嘛收他东西？”
秦飞：“他说送给我的……”
顾寅：“他送你，你就这样收下了？”
秦飞想问这礼物有问题么？但是顾寅那问话给他一种莫名幽怨的感觉，让他突然觉得那个问题不太应景，只能直愣愣地看着他。
“算了，走了。”顾寅叹了口气，拎起秦飞的行李，往安检方向走去。
顾寅对那人在任家抱有怀疑，其中任少泽可以说是重点怀疑对象，因为此人是任家最强的同时，又不常露面。他前几天去任家大宅，除了想要打探线索外，还想试探一下任少泽究竟是不是那人。
那人那晚与他交手，虽没能成功抓住，但那人却是被他伤到了。而任少泽避而不见，让他怀疑更深，所以才想要尽快带秦飞离开。但是，今天任少泽却突然现身了，他身上并没有那天晚上他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痕——任少泽不是那人，现在已经可以确认了。
任少泽这个嫌疑最重的人不是，那么任家整体的可疑度也就下降了，顾寅打算回去让顾文清把排查重点从任家挪一挪。
……
叶承的事件结束，时间一下子从二月初滑到了二月底。秦飞回到s市过了两天，在二月彻底走到尽的最后一天，何释东从老家赶回来了。他没去学校，直接拖着行李来了秦飞的书吧，把从家里带来的特产给秦飞等人每人发了一份，然后一直待到快吃午饭的时间，才回学校找跟他同样提前回来的室友。
何释东走后，顾寅在下午有事出门，而沈薇这天是早班，三点便下了班，于是书吧就只剩下秦飞和谢哲两人了。
谢哲不是一个寡言的人，至少比秦飞要能闹得多，只有秦飞坐着看书，谢哲就会时不时跑他这边来闲扯几句，客人少的时候，他也索性在秦飞对面坐下，扯着各自话题聊。
但是今天的谢哲却有些不对劲，书吧的客人并不多，谢哲却没有找秦飞闲扯什么话，他甚至可以说基本没说什么话，除了和书吧客人必要的对话外。谢哲异常地沉默着，让秦飞不自觉地产生了一种冷场的感觉。
其实仔细回想起来，谢哲的沉默并不是今天的事，应该是在他从s市回来后就这个样子了。前几天因为有沈薇和顾寅，还有偶尔过来串门的周峻在，所以感觉没有那么明显，但今天只剩下秦飞和谢哲两人，于是谢哲的沉默就显得突兀起来。
谢哲的沉默并不是那种闷闷不乐的感觉，而是看上去似乎有什么话想跟秦飞说，但又纠结着该不该开口。
晚上到了关门时间，谢哲跟秦飞一起整理好书吧后，打算关灯走人，谢哲突然开口了。
秦飞收回正要按下开关手，回头看向站在吧台外边的谢哲。
谢哲对上秦飞的视线，插在口袋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但他始终没有把视线从秦飞身上挪开。
“怎么了？”秦飞开口问道。
谢哲嘴角动了动，稍稍放松了一下过度僵硬的肩膀，随后缓缓开口道：“有一件事，我其实很早就想跟你说了，但是我怕吓到你，所以一直没有说。我想……时间长了你迟早会发现的……不，这只是我因为自己的胆小而把一切托付给时间的借口，应该是我害怕听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所期望的，所以才一直没能对你说……”
谢哲顿了顿，随后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直直地看着秦飞，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道：“秦飞，我喜欢你。”
秦飞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明显错愕的神情。
谢哲并没有因为秦飞的错愕而止住话语，他看着秦飞，眼中闪着不再掩饰的爱慕，“……不是朋友的喜欢，是想要跟你成为恋人……的那种喜欢。”
秦飞垂下眼帘，低声道：“对不起。”
“果然是这样么……”谢哲眼中的光亮黯淡了下去，眼神中却没有太多的意外，秦飞的拒绝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只是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才在今天选择了说出来而已，在顾寅开始留在秦飞身边的那天起，他便预见到自己会走到这一步——所以，他不需要感到意外。
沉默维持了一段时间，秦飞抬眸看向谢哲，“我对同性恋并不歧视，但是……抱歉……”
“我知道的。”谢哲朝着秦飞笑了笑，但那个笑容并不太成功，“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秦飞点头，示意他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天你面对的是顾寅对你的告白，你也会这样拒绝么？”
秦飞张了张嘴，想说当然，但是那两个字莫名地卡在喉咙间，没法果断地说出来。
“是这样么……我明白了……”谢哲苦笑了一下，随后长长地吐了口气，“那么，老板，我下班了，再见。”
谢哲是b市一流的名牌大学毕业的，而且他家的家境也不错，他也不是像宋蒙那类喜欢瞎折腾的奇葩，想要找高薪的工作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可他偏偏选择了他这家小小的书吧，当一个没有发展空间，没有高额薪水书吧服务生。秦飞有猜到谢哲肯定是有他的理由，却不想这个“理由”竟然是这样的……
秦飞叹息了一声，才去关了电源，走出书吧，如同往常一般去给书吧的大门上锁，却在推门出去的时候，被站在大门一边，转角靠墙位置的顾寅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秦飞后退一步，开口问道。
“刚来。”顾寅回道。
秦飞想着刚来是什么时候来的，却接着路灯看到顾寅面上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看着他的眼神更是深沉如水。
秦飞怔愣了半秒，便反应过来了，“你听到刚才谢哲跟我的谈话了？”
“嗯，听到了。”顾寅承认得毫不避讳。
☆、第70章 不曾说出口的话03
顾寅回答得坦然，秦飞却感觉到了尴尬。被撞见被人表白的现场，而且表白那人还同是男性。虽然沈薇一直说顾寅是喜欢同性的，然而秦飞其实并不完全那么认为，比起顾寅喜欢同性这个结论，秦飞其实更相信顾文凯曾经提过顾寅对那个前世恋人的执着。
尽管如此，但被撞见这个状况，秦飞还是觉得那点尴尬一时半会是下不去了。于是在回去的路上，秦飞没有主动开口跟顾寅说什么，甚至视线都没往顾寅身上瞄。所以秦飞没看到，顾寅虽然没说话，但目光时不时地落在秦飞身上，漆黑深沉的眼中深埋的情绪在起涌动着。
两人一路无言，到了家，进了家门，秦飞正打算回房间，却猝不及防地顾寅拉住了胳膊。
秦飞脚步一顿，疑惑地扭头看向顾寅。
“怎么了？”秦飞问道。
“刚才在书吧，谢哲的那个问题你没有回答……”顾寅以一种异常专注的眼神看着秦飞，用低沉的声音缓缓地说道，“我想知道你的答案是什么？”
被顾寅那么看着，秦飞觉得自己的心脏不自觉地跳快了几拍，脑子有些混乱地转不过来，只能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什么？”
顾寅嘴角微微动了动，往前走了一步，挨近秦飞，“如果……我对你告白，你会拒绝我么？”
在顾寅话音落下的瞬间，秦飞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下，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从谢哲那里听到的假设，自然是跟由本人亲自对他说出来的效果是不同的，秦飞受到了冲击。
然而，等秦飞挣扎着从思维凝滞的空白中爬出来，由于顾寅和他之间过近的距离，他能感受到从顾寅身上传来的体温，鼻翼间也满是他不陌生的，属于顾寅的味道。秦飞感觉心虚气短的同时，还感觉自己耳尖有些发烫，他想自己的耳朵大概是红了。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他的双耳因为充血泛起了明显的红晕，而一直紧绷着神经注意着秦飞情绪的顾寅，也发现了他泛红的双耳，不自觉地把目光转落在了他耳朵上。
秦飞往后退了半步，背后抵住了墙，没法再退。他端着一脸镇定的表情，抬眸看着顾寅，笑了笑道：“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顾寅往前一步，把秦飞圈在自己跟墙之间，认真道，“我喜欢你，愿跟你结鸾凤之好。”
秦飞怔怔地看着顾寅，顾寅的话让他有种灵魂被牵扯的悸动感，张了张嘴，拒绝的话没能说出口。
“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