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
天地孕养，诞于山间，就是那能在山中呼云唤雾的蛟了，虽不是龙，却也算得上是自己的近亲，银练在心里上，又多了分亲切感。
银练缓缓吐息。
眼见着卵在泉水中翻滚，裂开，露出一个小小的黑色脑袋来，继而是小黑蛟“嗷嗷”的叫声。
翻滚的泉水渐渐平静下来，小小的黑色身影却欢快地在水中扑腾，犹如一条黑色细弱的怪鱼，兴奋之余，还跃出水面，黑蛟额心鼓鼓的小包正是它未长成的犄角。
银练看着欢快游动的小家伙，心中有些许喜悦。
自己身为龙，也算这才出世的小家伙的长辈吧！难得亲眼见到“后辈”诞世，也算是一种缘分了，念及至此，银练忍不住慢慢走向泉水。
小黑蛟机敏得很，听到响动，停下扑腾，只用小爪子和尾巴摇着，探着脑袋好奇地看着走向自己的奇怪东西。
银练看着正视自己的那双清澈透亮的黑色眼睛，倒影着蓝天白云、绿树还有自己，忍不住又笑了起来，顿下身去，用手轻抚着小黑蛟额心：“你色泽深沉，就叫你……深玄吧！”
还不懂事的小黑蛟“嗷”了一声，不知究竟是何意义。
银练站起身来，抬头看天，也是时候回去了。
一声呼啸，一阵银光，青年化身离去，留下因为惊吓而缩在泉水中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的小黑蛟，青天之中，银龙爪间隐约的红色丝线缓缓延长，慢慢沾粘在泉水中的小黑蛟身上，瞬间又消失不见。
两千四百年后，银练在仙宴上看到新近跃过龙门化龙的新龙族遥遥地冲自己鞠躬行礼，心中一动，想起那只黑蛟来，忍不住掐指一算，却是满脸不解。
他算不出那黑蛟所在，更算不出它现今如何。
不过，对于命算，自己确实是不擅长的。
倒不如亲自下到地界去看看。
银练想及，便动身离去，只是时间有些长了，他一时间记不起当初所在，飘然而至竟是离人间繁华城市不远。
一番蹉跎，银练变做一个小小道童，既掩了自己一身淡漠气质，又因着人间敬仰修行之人而顺利地打探到了一些讯息。
玉林山，时有山岚突起，鹿鸣之声。
或许，是那个小家伙吧……
银练想起当年那双碧泉，化名“清流”，向着云林山去。
才到山脚，便见得一群人连滚带爬从雾气弥漫的山间奔出来，一脸惊恐，悠扬的鸣叫声还在环绕。
“有鬼啊有鬼啊！”
人们慌乱地奔逃，看见一身道袍的银练，便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苦苦哀求“道爷收妖。”
妖吗？
银练看着更显林深草密的山林，旁人看来是宝相庄严，实际则是有些感慨地向着山间而去。
进入到山间之后，那时候的记忆又慢慢回来了，银练一边探查那股清冽的灵气，一边回想着当年的山景。
哗哗的水声越来越响，银练嘴角忍不住绽开一丝笑容，这山间的精怪不少，所以气息混杂，难怪自己难以发觉，只是，现在这浓烈的气息，不就是那只黑蛟的么？
走过山崖，银练的目光落在长满枫树的泉水中时，忍不住裂开了嘴。
泉水流淌千年形成的深潭中水花四溅，一尾色泽纯黑发亮的黑蛟上下翻滚着，正在兴头上，偶尔张着嘴鸣上两声。
泉水边，一只黄白花的狐狸全身炸毛，正呲着牙在怒吼着。
银练见着那黑蛟又是摇头又是晃尾，忍不住笑出声来，成功吸引了狐狸与黑蛟的注意力。
见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黄白花的狐狸瞬间警惕起来，双眼幽幽看着信步而来的白发白衣道人。
“你是谁？”
狐狸口吐人言，银练还未出声，泡在潭水中的黑蛟从水中而出，瞬间化身成为人身，全身赤裸，水珠顺着他走动的身子滴落在草地上。
狐狸见状，痛苦的用爪子捂住眼，将头扭向一边。
黑蛟化身的青年大步走向银练，睁大双眼看着眼前这个全身白色的存在。
两只脚的……
白色的……
和记忆里那个……好像啊……
看着比现在的自己高出一头的赤裸青年，看着对方打量自己时犹如泉水般清澈的双眼，银练忍不住冲他一笑。
“我是深玄。”
黑蛟笑嘻嘻道，伸手抓住银练一缕白发：“我好像认识你。”
银练恍然间，只觉得自己心中藏在最深处的柔软被轻轻抓了一把。
他居然还记得……虽然不甚清晰，却还是记得是自己给他的名……
“深玄，我是……”
银练看了看双眼紧盯着自己随时都会扑上来的狐狸，伸手摸住深玄的脸：“我是清流。”
深玄听了，愣了一下，再又开心地笑起来：“清流！我喜欢你！”
飞鸟掠过树梢，白云轻轻飘摇，狐狸呻吟了一声不去看那头笨蛟，银练解下自己的外衫，替深玄披上，举手投足间是说不出的温柔：“我也喜欢你……”
深玄听了，笑弯了眼：“那你可以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很喜欢你，想一直看到你。”
银练摸了摸身前这个大孩子的头，柔亮的黑发还带着水汽，与蜜色的肌肤相映成辉。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隐约的红线，此时正联系着身前的人。
所谓姻缘，虽有起始，却也非一成不变，只要心里决断，可断可续。
自己并不讨厌这个几乎是亲眼见证诞世的孩子，即使已经过了两千多年，依旧如一的纯真。
那么，如果所谓注定的对象是你的话，我愿意尝试一下……
看我……会不会真的为了你而动心——为了你，感受到那份炽热的情愫……
云林山间的精怪，从这天起迎来了一个奇妙的贵客。
从此，山中日渐多了份热闹，总是淡雅如水的白色道士，喜欢大吵大闹的白色鸟儿，摊平晒毛顺便看热闹的狐狸，还有被追得满头包四处跑的黑衣青年，温馨而美好的氛围如云烟般缭绕不散。
直到六百年后，一切才真正开始……
第27章 番外二 珠玉（上）
烟波云居，云烟浩渺，一望无际。
云海之中的半山院落不甚繁华，清韵独具。
一汪泉水从山顶落下，形成小而精致的飞瀑，腾起的水雾慢慢飘散开来，和漫天云霞合为一体。
院落中的红枫轻声低语，只恐吵了那主院中抵死缠绵的眷侣。
宽大柔软的床铺上，银色与黑色的发丝缠绕纠结，密密麻麻在一起，云锦制的衣袍散落在一边，天青色的衾被下，相拥着才做完好事的二神。
银练缓缓侧身，将懒洋洋地深玄抱在自己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双手温柔地按揉着深玄的腰背，力道适中，让某新晋龙神几乎要学着猫咪哼哼两声了。
银练感受着深玄稳定的心跳，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满心的欢喜都化做袅袅轻烟，将深玄团团围住，缓缓渗入他的体内。
这已经是他的习惯了，自从当年将一身是伤的深玄从玉林山中带回，自己就一直不忘将自己的灵力分给他，只恐一个疏忽，又让某些时候少根筋的爱人伤到哪里。
曾经的懊悔与心痛，此时都已经被满心的甜蜜充满，曾经的愤恨也如日日聚起的云烟，早已散去，也是时候，让那二人也缓缓了……
毕竟，自己深爱的深玄，是那样的善良，比起听到他人的传言而心生不忍，不如自己将他可能会难过的原由都消去。
「深玄……你……」
「恩？」
深玄眯着眼睛，打个哈欠，银练翻身将他放平，自己起身时，深玄赤裸的身上大小青紫的印记一览无余，银练拉起一块云锦，裹住自己，低头凑到深玄的耳边：「我有些事要去做，不久就会回来，可好？」
「嗯……」
深玄迷糊着应了，手一扬将身上的被子掀了大半去，露出也满是印痕的大腿，银练见状，抬手替深玄将被子盖好，转身离去，不多时，他已经束发正衣，向着人间而去。
深玄睡了好一会，才又醒了过来，扶着额头坐了好一会，他才起身穿衣。
他原本率性惯了，也曾为此吃了不少苦，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喝醉就胡涂的他，好在现在有个全能之人，更是无意中将他宠得忘形忘本，若不是雪羽跟着还真一步登天，没事来刺激他两句，说不定深玄现在尾巴早翘到九天之外去了。
抓抓头，深玄将衣带扎紧，忍不住低头看看自己腰身。
呃……
好像衣带确实紧了不少……
深玄忍不住抬手擦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前些时候，化形成功的雪羽抱着自己，结果到后面居然说了句：「深玄，你发福了……」
这个，发福据说都是中年人和土财主的专利……
摸摸自己似乎有些肉厚的腰，深玄皱着眉头想了想，咧嘴一笑。
深玄穿好衣裳，皱着眉头看着自己又黑又亮的发，最终，拿起碧玉簪随便挽在脑后，踏着步子向着还真的天宫而去。
一路踩在云层上走得有点歪歪扭扭，深玄总觉得偶然间路过自己身边飞得潇洒地其它仙家似乎都在冲着自己指指点点，让他有些不自在起来。
好容易走到还真的天宫，深玄还没进门，就已经被来往的仙家怔到。
「我记得狐狸不是今天生日吧！」
深玄掰着手指数着：「也不是雪羽。」
看着小仙童从自己身边拿着礼盒走过，深玄眉头越拧越紧，他躲在门边，看着各家仙人送来礼物寒暄几句道喜之后便离去，待到冷清下来之时，才走进门去。
「深玄，你跑哪里去了？」
白色丽裳的女子双手叉腰，正要开骂，突然神色一变，双手合拢，敛眉抿嘴，一副端庄的模样。
深玄咳了一声，抬手就要去摸雪羽的额头，对方后退一步，躲在面带笑容的还真身后。
「你别碰我，被你碰了，宝宝也会变笨的！」
「哈哈！怎么可能！」
深玄笑笑，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双眼大睁，上下左右仔细打量着眼前二者。
「你……」
「你……」
深玄指指还真，再指指装淑女的雪羽，低头盯着雪羽的肚子。
「真的？」
「哪里有假！」
雪羽终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深玄看看还真，再看看雪羽，噗嗤笑出声来：「你们……哈哈！哈哈哈哈！」
眼见着深玄抱着肚子笑到几乎滚到地上，雪羽眨眨眼睛：「你笑什么？」
深玄擦了擦自己笑出的眼泪，哎呀哎呀揉着自己的肚子：「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