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还他妈的是不是人啊?爱情两字从这人嘴里吐出来根本是一种亵渎。
佟子齐全身冰冷,即使现在身处热气奔腾的泉水中。
「囚禁你的事,对不起,我知道说甚麽都太过多馀,所以今後我打算用实际行动向你表白,我的真心。」仇莲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苦笑。
你这家伙跟本没有心。佟子齐发现在看清了这个人之後,心中早先存在的一点点内疚也荡然无存。
他终于能心无旁鹜的执行任务了。
泡完温泉他们在房间用了晚膳,好几次仇莲朝他碗里夹菜,佟子齐不置可否的把东西通通吃了下去,然後帮那人倒了一杯麒麟啤酒,仇莲摆手:「如果我喝了酒,明天开车的时候视力会变差。」
莲在小时候曾经被绑架过,那次之後他的左眼几乎半盲,尤其身体状况差的时候会更严重。
佟子齐知道这些过往,却还是帮他斟了满满一杯:「喝吧,大不了明天我来开,不要扫兴。」
仇莲看著他似乎想说甚麽,最後只是唇角一抿,一口气就喝了个底朝天。
佟子齐也帮自己倒了一大杯,他想到某部电影里的一句话:『如果一个男人想要喝醉,他不是正准备要约心爱的女孩,就是准备要报仇。』
酒的後劲在几秒後才冲上来,佟子齐眯著眼,刺辣感逼出了眼泪。
吃完饭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天才爬上床。
那张床并不是King Size,两个大男人睡下去差不多就占满了,如果其中一个翻了身,肯定会碰到另一个。
仇莲说背靠著背睡吧,尽量不要翻身,佟子齐道了声好然後就熄了灯,他们躺在黑暗里分享著彼此的呼吸,谁也没开口。
佟子齐听的到自己的心跳声,很急很快,但没有那次贴著韩芥的胸口听到的声音大,那时感受到的,几乎被全世界遗弃的孤立绝缘,至此之後,再也不会有相同的感受。
因为他已经不再孤单,这会儿韩芥就坐在他这一侧的床沿望著他。
「嗨。」他在心底跟他打招呼,就像他们平常见面的时候,「你怎麽来了?」
「来看你,很想你。」韩芥说,脸上一点害臊的表情都没有。
我也想你,想到心像被挖出来一样痛。佟子齐望著他,终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子齐,为了我保重自己,不要做让自己後悔的事。」韩芥弯下身,在他脸颊烙印上一吻,然後床上就只剩佟子齐自己了。
「快结束了,韩芥。」他在内心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
他在凌晨六点自动睁开眼睛,翻过身发现仇莲不在身边,内心一个咯噔。
那家伙该不会跑了吧?!他喘著气瞪著床边的包包,此时门开了,仇莲走进来:「醒了?那就走吧。」
佟子齐的一颗心终于定下,一方面也有点惊讶,昨晚这人竟然真的说到做到,没对他做甚麽。
他们把行李放回车上,车子离开温泉会馆。
「等下经过休息站的时候叫我一下,我睡一下。」佟子齐这麽说,放倒椅子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摇了摇他的肩:「子齐,到收费站了,下车伸展一下筋骨。」是莲的声音。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谢谢。」打开车门的时候仇莲回道:「不谢。」
那人的声音透露著一丝古怪,是他的错觉吗?
作家的话:
^^
极道第二部39
佟子齐在休息站的厕所里站了一会儿,真到了『那个时刻』,突然觉得心理建设做的远远不够。
但这是他最後的机会,必须收起所有退缩跟怜悯,因为对那人怜悯就是对韩芥残忍。
几分钟後他回到车上,他们离开了休息站,在回南投的路上仇莲反常的安静没设法找话题,而且目光时不时望向後照镜。
佟子齐也瞥了他这边的後照镜几眼,没发现甚麽异状。
在车子刚进南投山区时,佟子齐突然从一直紧紧揣在怀里的贴身背包里掏出一把枪,直直抵著仇莲的脑袋:「继续开,我有话要问你。」
莲稍微瞥了那把枪一下,兀自笑了起来:「我不一直在开吗?原来如此,我就想你怎麽突然大发慈悲愿意跟我一起旅行,原来如此。」
「转弯,不要走这条路。」佟子齐下令。
于是车子转进更荒僻的小路,紧贴著山壁,右边是万丈深渊,层崖峭壁。
「我只问你一件事,你杀韩芥,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天合跟旭龙的素来恩怨?」
仇莲注意前方路况,稍微转动眼眸,完全没管那支枪,而是看著他的眼睛:「我为你做过不少事,但唯有这件事我不可能会做,杀他,对我跟你之间的进展完全没有帮助。」
佟子齐看著这人,从来没有一刻这麽想一枪崩了某人的脑袋,看他血浆四溅才能解恨。
「没有帮助?是吗?你敢说你从来没有把他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吗?!」佟子齐握枪的手指陡然收紧,眼底刺疼。
「子齐,你大概没有听过一句话吧?〝活人永远无法超越死人″,如果我杀了那家伙,不就等于让他在你心底成为永远无法替代的存在了吗?这麽蠢的事我会做吗?」仇莲笑了。
「闭上你的嘴!!」佟子齐深恶痛绝他这时候还能开玩笑的嘴脸,厉声狂吼,「人赃俱获!!!杀人工具都在你车子里发现了!!你再狡辩!!!」
仇莲不出声了,佟子齐咬著牙沉声道:「怎麽突然安静了?终于愿意认罪了?」
「如果一个人打从心底认定了某个道理,这个道理对他而言就成了真理,是不太可能改变的,我说了我没杀他,你不信,所以我没甚麽要说的了。」
佟子齐浑身颤抖的拉下保险栓,喀地一声,在封闭的车内隔外清晰,仇莲抿起唇笑了:「打算同归于尽是吗?子齐,如果这麽恨我,就别想不开跟我一起殉情,你不想跟我活在同一片天空底下,肯定也不会想跟我在死後重逢,你可以等我把车靠边後,再一枪轰了我的脑袋,这样对你比较好。」说著打算减速靠边。
「继续开!!!妈的不准停!!」佟子齐又吼了一声,眼泪坠在面颊上,「你以为我想跟你殉情?!你死是罪有应得,而我死,只是因为我不想等到七老八十了才去跟韩芥相会。」
仇莲摇摇头,叹了口气:「就听你的,随你了。」
佟子齐心一横,手扣下板机,就在同时,车外突然传来一个枪响,接著车子像失控的蛮牛,完全不听指挥,撞上一旁的护栏,佟子齐这边的车门被这个动作震开,他就这样飞出车外,滚下山崖。
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人在危急的时候视力是平常的几十倍,这是因为全身的机能通通静止,只剩视力这个功能还在作用,因此在危急发生的那一刹那,通常嘴巴发不出求救声,身体也像瘫痪了一样无法产生任何紧急机制,只能眼睁睁的看著事情,发生。
所以当佟子齐看到仇莲竟然反射性侧身抓住他,被他带著一起飞出车外时,除了看见,他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然後他『看见』莲的唇动了动,那人说:「跟你一起死,似乎挺好。」
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全身冒冷汗但发不出声,只能无助的瞪著床边那些陌生的人,终于,他在陌生人之中找到了熟面孔,是老哥,佟醒睿一身西装,似乎刚结束工作就赶来,神情有点疲倦。
「哥。」他听著自己沉闷的声音,觉得陌生,想动动手指,却无能为力。
「子齐,现在时间是周三晚上,你昏迷了三天,全身擦伤,各处都严重扭伤,还好没有骨折,因为下落的时候……被保护住了。」
是莲,是那人保护了自己,佟子齐闭了闭眼,又使劲睁开,有些话他一定要问清楚:「有人,在跟踪我们,莲的车胎被子弹射穿,所以我们的车子才会掉下去。」
「跟踪莲帮主的的是我手下的人,子齐,你应该有印象看过我吧,我是韩瑾,韩芥的哥哥,现任天合会的负责人。」男人走上前自我介绍,「我从醒睿这里已经知道前因後果,也知道是莲帮主对舍弟下的毒手,所以才派人跟踪,伺机行动,很抱歉我的人太冲动了,没顾到你也在车里的事实,真的很抱歉。」
「莲他人呢?死了?」佟子齐想到那家伙在最後说自己没杀韩芥时,表情镇定,完全看不出心虚或底气不足。
那人神色铮铮的告诉他:我绝不会做这种事让韩芥那家伙的形象一辈子深植在你佟子齐的记忆里。
「莲帮主被收押在天合这里,我们知道你是小芥重要的人,所以我们会在你面前执行死刑,这样你也算帮小芥报仇了。」韩瑾道。
「甚麽时候执行死刑?」佟子齐问道,眼皮上下打架,体力透支。
「如果您身体状况好点可以观刑的话,就定在明天晚上如何?」
佟子齐差点脱口而出说他一点都不想观刑,他没甚麽兴趣看人被执行死刑,不是因为这个人是仇莲,他只是讨厌处在那样的空间里,看著一个上一秒还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变成甚麽都不是的肉块尸体。
但这不就他心心念念的结果吗?他搞了一把枪,学习箝制人跟基本的防身术,不就是为了跟那家伙同归于尽帮韩芥报仇吗?
那就参与到最後吧,不要做个半调子,这样,韩芥终于能瞑目了吧。
「明晚是吗?好的,我会到的。」他答,韩瑾点了点头离去。
作家的话:
^^
极道第二部40
「哥,你去忙你的吧,我没事,只是很困,想睡。」佟子齐道,眨了眨眼。
「这事终于到头了,孽障,那家伙杀了我们的母亲,杀了韩芥,真可谓死不足惜。」佟醒睿冷著脸开口,握了握他的手,「那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
佟子齐点了点头,醒睿前脚才离去,放在床边的手机就响了。
伸手吃力的取过电话,那头是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子齐!」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