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嘉树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向下奔跑。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正在这时,楼道里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很多。
他停下了脚步,平复自己的呼吸,试图让自己镇静下来,之后扭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他看见,狭小的楼道里,两个穿着同款校服的男生紧紧的相拥在一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人。
南嘉树不禁诧异,是他,不对,竟然是他们!
“武媚娘”和体育委员!
此时“武媚娘”正抱住体育委员,把头埋在他的胸口,起伏的肩头显示了他正在哭泣。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阿寻,你…怎么…可以这样,呜呜。你…别离开我…我…什么都不怕。真…的。”
被抱住的男生眉头紧锁在一起,也是一副很痛苦的表情。他说,“我…也不想,可是…你知道的,我们不可能了。”
“为什么…为什么…”
“我们本来就不可能。”
南嘉树看见体育委员蹙着眉头,咬着牙强硬地推开了“武媚娘”,他摇头,他说,“我们就这样吧。”
不再去安慰那个哭泣的男生,体育委员决绝地转身离去。留下“武媚娘”一人蹲下、身体独自捂着眼睛落泪哭泣。
躲在角落的南嘉树紧紧地抿住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他还是听见“武媚娘”说,“你都看见了,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第二十章
哪有人忍心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受到别人的欺负,即便罪魁祸首是他,又怎么真的狠得下心来去怪他。——池沐
那是一个很隐蔽的地下通道,常年没人打理的墙上湿漉漉地布满青色的苔藓,地上满是泥泞,到处散发着难闻的污水泥混杂着某些肮脏排泄物的味道,空气里也飘荡着一股令人浑身不自在的潮湿感。
傍晚时分,两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肩并肩,书包斜挎在肩头穿过地下往里面进去。
一个男生把身体凑过去碰撞了一下另一个男生的肩膀,突然问道。“诶,池漾。你和张倩瑜到几垒了?该不会还是二垒吧,你们都交往快一年了。”
被碰撞的男生往右侧了侧身体,冲那个人吐了口口水,“呸”了下,说,“关你鸟事。我们可纯洁了,谁像你整天满脑子精虫上脑,想那些玩意儿。”
“靠。你他妈的别给老子装,别跟老子说你没想过,你们两要真睡一晚上,看你忍得住忍不住。”
“林志杰。还真别说,想是肯定有的。就是…那个了之后她要是怀孕了可怎么办?”
林志杰淫/笑了一声,露出一副“我是最了解你的人”的样子,说“老子就知道你顾虑这些有的没的,才不敢上,靠。想做就做,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种叫“杜蕾斯”的东西,老子无常提供给你,要多少有多少。”
男生难得腼腆地扭捏了一把,绞着手指说,“那做了以后可非得娶她不可了。”
“现在都什么社会了,真看不出来,你思想还挺封建。”
被人鄙视了,男生心里暗暗不爽,感觉被否定了某种能力似的,挥了一拳头送给那个人,“林志杰,你丫的才封建,你全家都封建。反正早晚我都会上的,你就好好的准备好那玩意儿等我用了拿给你看。”
“草,池漾。看不出来,你也会这么恶心。”
“你找死。”
两人边说着话,已经一同进了通道内部。
通道里是一个小型的秘密游戏厅,台球所。那个时候,游戏厅经常都会被警察查封,不管你里面有没有做什么不正当的生意,只要有家长举报,就会被贴上封条禁止营运。所以这个地下通道里的游戏厅能够一直正常经营下去,可想而知,他的隐蔽程度是极高的。
男生今天并不想玩游戏,想先戳几盘台球。
池漾去边上拿杆子,手指才刚接触到杆抦,正准备握住,突然凌空冒出来一双手抢先把杆子夺走了。
池漾不爽地皱眉,转过脸,盯着眼前这个不懂先来后到的陌生人看。
是个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的男人,穿着是时下流行的花衣衫,流里流气。耳朵上扎了很多洞,一圈一圈带着一整排耳钉,乍一看显得有点恐怖。
池漾并不想惹是生非,客气地说,“朋友,那杆子是我先拿的。”
男人从鼻子“哼”了一声,一点也不领情,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长得白白净净穿着校服,典型的学生哥模样。不禁鄙夷地讽刺,“小屁孩就该回去好好念书,打什么桌球,去去,赶紧回家去,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呢。”
青春期的男生脾气向来比较火爆,哪受了男人的一番羞辱,被说了一句火气一下子就冒上来了。
凭借高挑的身高,冲上前去一只手就轻松地把男人的领口拽住提起来,咬着牙说,“你说谁小屁孩,你再说一遍试试。识相点就把杆子放下来滚一边去,鸡毛。”
男人也没料到池漾脾气那么冲,会来这么一遭,奈何身高没他高,被拽着喉咙难受地很,被小屁孩欺负地那么落魄面子上都挂不住,口气里依旧带着傲慢。
“你他妈的就是小屁孩,你爷爷我草你奶奶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赶紧把你爷爷我放下来。不孝孙。”
男生被说的眼睛瞬间红了一圈,一拳头毫不客气地朝男人脸上挥了过去,力道重地男人直接摔到了地上,引得不少人回头注目。
男生正在气头上,一只脚踩在男人的肚子上,俯身把他手里的杆子抽走。伸出中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先来后到懂不懂,傻X。”
刚说完,却被地上的男人抄起另一只抓住了他的脚踝,男生一个不留神,身子就要歪到一边去,赶紧用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拿着杆子猛敲男人的脑门。
男人被敲地捂着脑袋“嗷嗷”直叫。
林志杰从那边过来,不过就是买瓶水的功夫,回来就看见自己的好兄弟和一个男人打起来了,还打的热火朝天,赶紧冲上去前去劝架。
没想到这鸡毛还有伙伴,一见自己的同伴被人给揍了,三三两两都冲了上来,拿着各种武器向池漾挥去。
林志杰刚上去,就被一棍子砸到。眼前一黑,脑子“嗡嗡嗡”地作响,一下就怒了。
咬着牙朝人群怒吼,“靠,哪个混蛋打的老子!”
没人回应,接着又是一拳头从正面砸了过去。
“啊啊啊!敢打老子的脸,你们不想活了。池漾,上!跟他们拼了!”
原本还想劝架的林志杰被这群六亲不认的莽夫打的暴跳如雷,二话不说很快就和池漾跟这一伙人扭打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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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嘉树接到池漾的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看阿尔贝托莫拉维亚的一个短篇小故事《中人》,正琢磨着故事的涵义,母亲敲门进来,告诉他池漾来电话了,说是有急事找他。
于是赶紧放下书本去接电话。电话里池漾的口气可怜兮兮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说自己现在在警察局门口,叫南嘉树赶紧过去一趟。
南嘉树心里不禁一急,该不会闹出什么大事了吧,这都闹到警察局去了。
他知道池漾虽然目前正处于叛逆期,但没有分寸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心乱如麻地打了taxi急匆匆地往警察局赶。
才一下车,远远地就看见了挨着脑袋坐在警察局门口的长椅上两个鼻青脸肿的男生。
可不正是池漾和林志杰嘛。
南嘉树快速往两人的方向走去。
池漾见他来了,撅着嘴巴吸了吸鼻子,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他说,“木木。我被人打了。你看,我都毁容了。”
池漾总爱在南嘉树面前撒娇,也对他特别温柔,这将近十来年都未曾改变。
也正是如此,林志杰就常常纳闷,池漾怎么就对南嘉树这个闷葫芦特别好。池漾通常就会笑着回答,“我说你就是羡慕嫉妒恨。木木他本来就和你们不一样。你不懂。”
南嘉树看了两人一眼,两人脸上几乎没几处是好的,青一块紫一块,脸颊肿的老高,嘴角边上还挂着细细的血丝。他故作镇定地“喔”了一声,转而说,“发生了什么事?”
池漾低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林志杰则在边上煽风点火添油加醋,把人家说的要多坏有多坏,骂他们只知道人多势众。
南嘉树听了,想这事多半是池漾先挑起的,人家也不过是反击。两人被打有一半也是活该。
可看着池漾被人家欺负成这样,心里又不是一番滋味。
哪有人忍心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受到别人的欺负,即便罪魁祸首是他,又怎么真的狠得下心来去怪他。
他蹙着眉头,问,“你们这样子打算怎么跟你爸妈说?”
林志杰一脸无所谓,“反正我爸妈最近去国外出差了,估计十天半个月月不会回来,大不了被家里的啊婶看到,说几句。池漾,你可就麻烦了。”
池漾摸摸了嘴角,疼地发出“嘶嘶”响,“我也不知道。今晚上吃饭估计就该被一番思想教育了。整天罗里吧嗦的,大人就是啰嗦。”
南嘉树看着自己喜欢的那个男生。除了一双依旧明亮的桃花眼,原来俊俏的脸上伤痕累累让他显得有点狼狈。说这话的时候露出一脸的不耐,很明显地厌恶管束自己的父母。
池漾。我想帮你。
南嘉树心里说,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是却不想让你承受你觉得不痛快的事。
他对池漾说,“池漾。你回去就说,我在外面被人打劫了,你为了帮我而被歹徒打了。你这样说,你爸妈就不会怪你了。”
一定不会的,南嘉树是那么乖的孩子,他是不会撒谎的。大人们都相信他,只要他说这事是真的,那就绝对有人相信,池漾就不会被怪罪了。
池漾看着他,对他会为了自己而编造谎言而诧异。但很快,他的眉头就舒展开来,他说,“木木。你真好。我就知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