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空的狐火将满室照得通亮,苏金婴不做声细细看去,的确发现张云歌与自己记忆里那个人有所不同。这种不同不是服饰容貌上的,而是气质上的——张百穿当年身为月魔一族族长何等的英雄,什么时候说话如此唯唯诺诺过?
可是苏金婴忘记了,在妖族与魔族中,实力才是第一位的。如果再让张云歌修炼个三五百年道行与他相当,副总先生也能硬气得起来。唯唯诺诺怎么了?这不全是因为打不过嘛!
大抵龙生九子个个不同的道理适用于任何物种,容玉凤与容玉曜这对姐弟一个娘胎里出来却性格迥异,苏金婴的性格也与弟弟苏半夏完全不一样。
苏半夏是慵懒的,甚至可以说是对一切都不那么在乎的,常常一副人间神仙的逍遥模样。反观苏金婴才是好奇心很重,属于非得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熊孩子性格:“就算你不是张百穿,为什么你和他长这么像?难道他死之前背着我留下了遗腹子,这才有了你这个后代?”
张云歌内心里的Q版小人仰天长啸:天哪!哪路神仙行行好把这个比容玉凤还能YY的妖精给收了吧!这都是哪门子的高极联想能力啊?要不把我收了也行,我实在受不了啊!
“你过来,让我查一查你的底细!”苏金婴颐指气使,一点不给平时风光十足的张副总面子。
张云歌心里念着苏半夏的好,不情愿蹭起身迈两步,将手递了过去。
苏金婴将一点灵力打入他体内——这是比X光还先进的体检手段:“你真是月魔后裔?张百穿这货真……”
眼看前辈就要炸毛发作,张云歌赶忙解释:“前辈您别激动!您听我说哈,我们月魔一族的孩子从来都是长得像母亲,而且月魔一族已经衰弱数百年,这些年都是靠着与人族通婚才得以延续后代……混血都混了这么多代了,应该不可能出现您说的情况。也许,长得像只是巧合……世上没有血缘关系却长得像的大有人在,电视里还经常有俩明星撞脸呢!比如早期的李宇春和姚明、早期的曾秩可和史泰隆。”
“万一是隔代遗传呢?人类还有小孩儿生出来带着猴子尾巴的呢!谁知道你是不是也返祖?”
作者有话要说:
☆、窥前世 换态度
张云歌堂堂七尺男儿,差点当场就给跪了。
我的神逻辑前辈哟,从您这种穿着古装的古妖嘴里说出“返祖”、“隔代遗传”这种现代科学词真的不违吗?请您考虑一下作为观众的我的感受好吗?穿越也不能太跳tone好不好?
小月魔先生内心的吐槽还未完毕,苏金婴又出新招:“你坐着别动,让我施法看一看你的前世就知道真相了!”
张云歌脸都吓白了,直接拒绝:“你要搜魂?搜魂很危险的好不好!你一个不小心我就会变成白痴!”
“变白痴总好过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苏金婴说出的提议其实就是命令,对方完全没有讨价还价或者推脱的余地。
他轻易就制住了张云歌,跟着手掌就向对方天灵盖摸去。
曾经的铁血真汉子、邪魅狂狷的集团副总、令无数小受献出菊花却伤心的大渣攻,在感觉头顶落下一物时,白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不是他没出息,而是搜魂之术的确是一种凶险万分的邪术。
通常而言,搜魂之术被用来对付那些死不招认的敌方硬嘴俘虏。只消施用此术,就能在片刻间得知一切被隐藏在对方脑中的秘密。这其中,就包括也许中术者自己也不知道的前世今生。
对于修行者而言,好的肉身固然重要,灵魂却才是重中之中。
身体被称为躯壳,一旦不行还可以换掉,毛元寿就是例证——可惜是个失败的例证。
灵魂却是不能更改的,而且相对于肉身而言,灵魂更加脆弱。这也是当初毛元寿一旦魂魄提前离体就变得虚弱且不堪一击的原因。
搜魂之术,虽用了一个程度比较轻的“搜”字,实则有挖地三尺之猛烈,并不是所有人的魂魄都经得起这样深入的折腾。
中此术者,当场死亡和变白痴的要占大多数,平安存活的反倒成了少数。
对于张云歌这样的魔族来说,死固然不可取,但变白痴才是真正的可怕。最主要是,苏金婴这位妖族大前辈是个说到做到的绝决货,他既然动手了,就绝不是只吓吓人做做样子的恶作剧。
或许昏过去对此时的张云歌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他不必忍受施术过程中那一段内心里恐惧的煎熬。
苏金婴已经成功触及到张云歌的灵魂,并且翻开了那灵魂里深藏的前世画面。
一页、一幕……
忽然之间,苏金婴浑身一震,额头瞬间渗出细汗来。
这是怎么回来?中术者张云歌还无反应,怎么施术者倒先一副被反噬的模样。
“是他……居然是他……真是他……”苏金婴缓缓睁开眼来,喃喃念到。
有两团温热夺眶而出,顺着腮边滴落。
是的,他看到了,在那灵魂最深处,藏着张百穿的残影。
他不会看错,那是陪他度过此生最美好时光的男人。
可惜,纵然灵魂深处残存着那些过往……行忘川、过奈河桥、一碗孟婆汤下肚,只有今生,再无前世。
张云歌是不会记得了……
苏金婴默默坐到张云歌身边,叹息,脸上却又挂着欢喜,手指缓缓触及那未曾有过改变的脸庞。
也是温热的,一如自己的眼泪。
……
等张云歌转醒首先庆幸自己小命得保之后,看到的就是苏金婴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一副面孔。
很难看出那是脉脉含情还是别有用心,因为张云歌觉得苏金婴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无尽的邪气。虽然他自己是魔族出身,但他真心发憷啊!
苏金婴大约也知道自己看对方的眼神有些专注,忙收回目光看向别处,假装很随意:“你没事啦?”
张云歌点点头,模样之可怜堪比成人版的林阿卫。
“那什么……你叫什么来着?”
“张云歌。”
“张云歌……哦,张云歌。刚才是我不对哈,太粗鲁无礼了,你别生气。我被人封印在玄铁锁魔匣里五百年,憋得脾气都有点儿古怪了。而且一出来就看到你们对我弟弟动手动脚,难免误会上火。你也知道,容家那面瘫小子长得比你像好人……我是说,嗯,你们气质不一样。”
这一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人类还常说男子久宅必娘、女子久宅比汉呢!被封印五百年可比“宅”这个程度高深多了,性格古怪一点是可以理解的。至于哥哥关心弟弟神马的,那就更无可厚非了。张云歌私心里也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
回想起容玉曜看到苏金婴时毫不惊讶的情形,张云歌猜到这事八成又和容家人有关系,故意问:“没关系,不打不相识嘛!前辈真是半夏的亲哥哥呀?您这么大本事,是怎么被封印起来的?”
有时打听别人私密,正是戳人痛处。不过,张云歌此时在苏金婴心里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形象变化。妖精哥哥微微一笑,就将五百年前那档子事大略说了一遍。
当然,他这个版本又在容中兴的版本上做了一些处理——那时,他与张百穿不是男男情侣关系,而是男颜知己好基友。
狐妖是擅惑人,讲故事编谎话的本事也是一流。
君不见,故事里那些个呆傻书生在荒郊野外偶遇一美艳独身女子,就被她三言两语哄骗、相信其是某某正经大户人家的闺女,而且相约等着二更天前来幽会。
古代时节,哪个大户人家的闺女会独身在荒郊野外闲逛?那也太奔放不知礼法了吧?简直就是不科学!可那一套鬼话偏偏就有人信。
所以,尽管张云歌也算是个“人精”——商业精英嘛,无商不奸嘛——可被苏金婴这实中有虚、虚中有实的一段往事忽悠来忽悠去,竟心向往之、对其肃然起敬。
“也就是说,那位张百穿就是我们月魔一族最后兴盛时的族长,前辈您是为了月魔一族才……”
苏金婴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可以这么说吧!”他当时的思想觉悟并没上升到那样的高度。他当时所做一切一是为小儿女情长,二是看不惯姐姐苏白芷行事太失偏颇。
每一个热血魔族都有一个振兴族裔的梦想,正如每一位□□热血青年都有一个大国强国梦。这种热血梦想,你不能片面说是盲目的,只能说这是在特有年龄段特有的生力思想。
也正因为如此,□□人怀念盛世霸业大汉唐;而某些祖上毫无根基的千年番邦死皮赖脸也要往身上贴金。
作者有话要说:
☆、虽殊途 却同归
男人之间的话题一旦聊得入巷,那绝对是相见恨晚。
聊得越多,张云歌对眼前苏金婴的好感就相应增加。一开始还尊称对方为前辈,到后来直拉勾肩搭背哥俩好了。
苏金婴也听之任之,含笑配合。
人类世界有一种人,他们可以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挑起或结束两国之间的战争、可以用语言感化世人创宗立教、可以让匪徒放下刀枪乖乖自首、可以让轻生者痛哭流涕之后看到新的希望……
语言是一种另类的法术,它只需借助声音就能产生奇异的效果。
张云歌一旦被说得放下防备之心,苏金婴嘴角勾着那抹笑就开始产生变化。
媚术,从来都是狐族天生的绝技。
不用撕衣扯裤、不用抛|胸|露|臀,只一个看似不经意的眼神、只一个细微的动作,无不传达着浓浓的暗示和魅惑。
张云歌压根不知道自己中了媚术,只觉得说着说着偶然抬头与苏金婴目光碰撞时,就有一道电光射进眼里,然后引燃内心里干枯的荒原。
那星星之火初时不觉有多厉害,一刻钟后竟成燎原之势狂燥起来。
这火是邪火、是□□,哪里轻易压制得住?
何况,邪魅副总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柳下惠。不多时,他跨下已经撑起了小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