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雪墨就不敢再看。她转过脸,仍然是看着那如水月色,幽然说道:“不知道霏萱现在可好。”
“你自己尚且难以自保。”
“我叫雪墨,他日若能有幸再遇,我会报答你。”
他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可以告诉我尊姓大名吗?”
“萧澈。”
“救命之恩,定当铭记在心。”
“我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救人。”
“你……为何这样说?”
“若我能完全遗忘过去,或许我可以尝试。只是……”
他的声音中,竟然暗藏着几分苦楚,几分无奈。
她忍不住回眸看他,却仍然看不懂他的表情。
清风阵阵拂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对她淡淡说道:“进屋休息。”
“那你怎么办?”
“夜难成眠,早已习惯。”
“你是这里的主人,我又怎么能……”
“很快就不是了。”
雪墨微怔地看着他,想不出他何出此言。
他却仍是微微一笑说:“不用管我,进去吧。”
雪墨不知如何是好,只好默默地走进了竹轩。
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却终究浅浅入睡。
梦中醒来,已是黎明。
洗漱完毕,她正准备走出竹轩,瞥见一边的黑色披风,她伸手取下,走了出去。
果然看见他靠在那里睡着了,朦朦的晨曦中,他的面庞温暖俊毅,却又似乎暗藏寒意。清逸如风,寒漠似冰,两种截然相反的魅惑,竟然在他的身上完美雕琢。这样一个男人,究竟藏着怎样的过去?
她轻轻地走过去,将衣服盖在他的身上,然后静静地站在一边。
水中,那一池美丽的花朵,在清风中飘盈着奇异的幽香。如此动人的花朵,惹起了她的怜爱之意。似是受了蛊惑,她跳进水中,走向那一簇鲜花,俯身轻嗅,嘴角也漾起一个欢欣的笑容。
桥上有人唤她:“雪墨!”
她转过脸,正撞上那温暖如风的华颜。她对他浅浅一笑说:“好美呢!”
她却不知道,此时的她,拈花浅笑,风娇水媚,映入他的眼帘,竟是那样的风华无邪。
清影掠过水面,他将她从水中抱起。
他问:“你很喜欢花?”
她只是轻轻点头,他却微微一笑:“我带你去。”
他将黑色披风一同裹在她的身上,她却轻轻蹙眉说:“我不喜欢黑色。”
“这是我唯一能够选择的颜色。”
“这个世界上,不只有黑色。”
“你喜欢什么颜色?”
“花开的颜色尤为动人,而我独独偏爱白色。”
他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他揽着她的腰,飞过碧水,飞过树丛,直到一座美丽的小山丘上。
清风拂过,百花飘散。她在他的眼中,浅笑若蝶,顾盼生辉。
晨曦伴随他们,落在地上,芳草流连。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花蝶苏醒。
云翳未散,天亦未亮,朦朦的晨曦洒落人间。
她对他浅然一笑,芳华烂漫。
“我从来也没见过日出,你陪我一起等待,好不好?”
“看惯之后,或许你就不会这么期盼了。”
“从来也没想过,等待日出竟然比等待花开还要快乐。”
山风拂过,她轻轻颤抖,他将披风披在她的身上,静等日出。
当皎日破云而出的刹那,晨晖在他们的脸上拂过柔和的剪影。
她欢欣地笑着,他安静地看着,天地安谧。
一簇花丛映入她的眼帘,素白淡雅,清香摇曳。
它们在山头上,像是在对她微笑。
他看出她眼中的向往,于是飞身跃起,伸手采下。
她从他的手中抢过那朵花,浅笑嫣然。
她欢欣问他:“这是什么花?似乎从未见过。”
他心中自有答案,却没有告诉她。
薄雪迷离
下山后,她有些怅然地说:“我该走了。”
他没有问她去哪里,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出现在山崖下。他的唇边微带出淡淡笑容,他的心里却早被冰雪封冻。
她对他微微一笑,转身向前走去。
竹桥之上,那抹碧色的悠云渐渐远行,他也转过身,准备进屋。
却突然听到她的惊叫声,他还来不及思索,就已经转身飞到她的身边。
她的身边围着一群黑衣杀手,而他自然明白,这些杀手是为自己而来。
他们一直追杀他,终于还是找到了这里。
他们看见他出现,惊喜不已,天涯追杀,终于再次找到。
可是,他们还未抽出刀剑,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的剑,如此之快,如此之厉,已经沉寂了五年的绝杀,却在这一刻终于出手。
剑影闪过的瞬间,萧澈已经终结了所有敌人。
他微微有些失神,本以为这一生,自己都不会再出剑。可是这一刻,他竟是如此急切而又慌乱——他害怕对方说出自己的身份,他害怕他的身份会惊吓了身边单纯的女子。
他一只手将她护在身后,当他收起剑,他转身拉住她,朝竹轩走去。
也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支毒镖飞入了他的体内,贯穿了他的心脏。
地上的杀手做完这垂死的挣扎后,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杀手,从来都不允许失败。不管对方是谁,都绝无留情。
萧澈强忍剧痛,拉着她继续往竹轩走去。
可是,嘴角的黑血却仍然还是惊吓了她。
雪墨双手扶住他,大惊失色地说:“萧澈,你怎么了!”
他微微地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雪墨将他扶进屋中,放在床上,然后打来了清水。
她轻轻解开他的衣服,轻轻地擦拭着胸前的伤口,翻出了药,给他敷上。
她知道他中了毒,却不知道如何解毒,只能用药暂时镇住他的剧痛。
她上山采了一些熟悉的花草,然后配制成药汁,敷在了他的伤口上。
她从来就知道,毒花能够夺人性命,亦能救人性命,以毒克毒,只看怎么调用。
她给他盖好被子,走进厨房,将剩下的花草熬成药汤,同时做好了饭菜。她端着药汤和饭菜走进房间,坐在床上,慢慢地给他喂着药。药水见底后,她又给他喂了一些热汤。见他神色渐缓,她坐在床边,静静地等他醒来。
夜色渐深,有些疲乏,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恍恍惚惚中,感到自己被抱到了床上,身上也被盖好了被子。男人清新魅惑的气息萦留枕间,她只当这是一场春/梦。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应该已是午后时分。
她走出竹轩,仍见萧澈静立桥上。
听到脚步声,他侧脸看她,微微一笑。
见他神色清朗,她欢欣地笑了笑说:“你没事了。”
“多谢。”
“你也救了我。”
“你可知道……我从未救过人,更未被人救过。”
“你……”她失神地看着他,竟然有些惆怅。
他淡淡一笑,不再说话。
一时有些静默难忍,她忍不住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父亲的命令,从来都不需要任何理由。”
她大吃一惊说:“你……你的父亲要杀你?”
他淡淡一笑说:“很奇怪么?”
“父子之间,怎会互相残杀!”
“互相残杀的又岂止是父子!”
她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却听他说道:“亲人,爱人,君臣,甚至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谁不在互相残杀!世道本就如此,又有什么奇怪!”
想起自己模糊的身世,她心中有些苦闷和凄楚,也不再说话。他说的本就是真话,她甚至找不出理由来反驳他。
他突然问她:“想必你的父母极为疼爱你吧?”
她心中凄楚,垂眸说道:“我早已父母双亡,甚至都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不过……我知道……他们一定是很疼爱我的。”
看着她盈然垂落的眼泪,他感到自己的心没由来地痛了一下。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拂去她的泪水,却没有说话。
看着他眸中隐忍的悲怆,她强忍眼泪说:“我一直相信,父母都深爱自己的儿女,也许你跟令尊之间有什么误会……”
他转过身说:“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
她突然觉得,他的背影,竟然也在隐忍悲凉。
父子残杀,再坚毅的男儿,也难忍心痛吧!
她擦干眼泪说:“我还有任务在身,你……多保重……”
他却拉住她说:“我送你。”
“你重伤在身,还是好好休养吧。”
“这些小伤,早已习惯。”
他轻描淡写,她却微微心疼。剧毒穿心,他竟然说是小伤,可见他曾经所历的艰险。
见他脸色仍然有些苍白,她于心不忍地说:“那就等你伤愈之后吧。我……我再去采些药草……”
“我陪你。”
他说着,往前走去。见他步履不稳,她伸手扶住了他。两人相扶着上了山,仍然是山花烂漫,花雨拂面。
花香摇曳,她在花丛中浅笑嫣然,回眸的瞬间,风华无绝。
他就那样看着她,安静而又温暖。山水之间,萦绕着薄雪草的清新,如薄雾般暗自弥漫,令人就此沉沦。
下山前,他突然停步,伸手摘下一簇白花,藏在身后。
他记得她说过,她喜欢这种花。
下山路滑,他伸手牵住她,平稳地到达山底。
进了竹轩后,她前去厨房熬药,他留在房中,将花簇放在窗上。
清香萦萦,他的嘴角也不由得漾起一个温暖的笑容。
从前他的世界只有黑色,他从来也没想过,别的颜色竟然会这样的绚烂。
当雪墨端着药碗走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环绕竹窗的白花,她欢欣一笑,搁下药碗,奔到窗前说:“好美!”
他静静地看着她,任由热药的水雾迷离了自己的双眼。
☆、情难自控
晚饭过后,雪墨对他笑了笑说:“记住,不许出去!”
他眉目含笑,点了点头。
雪墨走出竹轩,轻解罗裳,跳进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