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君三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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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君三千场-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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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少……昂……你大爷的!”

  “我爸是独子,谢谢。赶紧上车!林凡让我医院门口接他。媳妇儿咱们哪吃啊?”

  袁显奕彻底被剥夺发言权然后扔进后座。这个年头掏钱请客的人根本没人权。

  四个人吃吃喝喝就到半夜,任少昂喝得走路都打晃还打算去摸方向盘,被苏语哲拖出来暴打一顿然后塞进后座里。林凡才安生几个小时又被夜班护士叫走。没怎么沾酒的袁显奕开着任少昂那台其实没怎么上过路的路虎揽胜先送了那对腻歪得要命的小情侣,才准备回自己远在中关村的住处——再回北京之后,他就没有跟父母住在一起。

  正逢红灯,手机突然响起来,屏幕上闪动的号码有几分陌生,他接起来才知道那是杨慧敏借了医院里干部病房的座机打给他。

  “刚跟少昂他们吃完饭,正准备回家呢,这两天有一床胃癌的,我得抽空多睡会儿。”

  听他报告完状况,杨慧敏素来严厉得有些刺耳的声音才响起来,有种不容反驳的威严。

  “别回去了,赶紧来医院,你任叔叔快不行了。”

  袁显奕一愣,低低应了一声挂掉电话便调转车头。

  这个世界上能被他称作“任叔叔”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任少昂那跟儿子关系破裂许久的父亲任道远。

  途中又遇红灯,袁显奕想了想,摸出手机翻出任少昂的电话号码。他脑海中突然晃过十几分钟之前任少昂搂着苏语哲笑得畅快的脸,神使鬼差的把手机又塞回口袋里。

  第四章

  任袁两家的交情要从三十几年前说起。

  任道远的父亲是驻外大使,任道远在国内的关系自然也比较吃得开。年轻的时候他跟袁显奕的父亲是战友,后来这位战友谈起恋爱,为求方便就把当时在沈阳军区当护士的杨慧敏弄到北京进了空军总医院。再后来,才有了袁显思和袁显奕。

  如此深厚的交情,任道远的元配妻子在任少昂出生之后不久就抛夫弃子跑去国外,任道远再婚之后父子关系急剧恶化直至彻底破裂的事情,袁安夫妇自然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任少昂的生母、任道远的原配妻子就是护士,任少昂对小护士的厌恶也由此而来。

  袁显奕长了个里面填满八卦的脑子,对这些便很容易了如指掌。

  到医院一进干部病房,就看医生护士忙作一团。躺在病床上的人明明还未足花甲,看起来却仿佛已经有百余岁般苍老。面相比任道远年轻了许多的继妻还有才成年的次子任少连守在病床边,病房门口站着的是面色凝重的杨慧敏还有袁安。

  跟父母打过招呼,袁显奕站在门边,轻声问:“要给少昂打电话么?”

  方才他在车上矛盾很久,终究还是没有拨通任少昂的电话。这父子两人已然决裂多年,摆出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任少昂对家里人绝口不提连任道远他们打来的电话都不肯接,袁显奕觉得这时候通知他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意义。

  杨慧敏抬头看着高出自己一截的儿子,“这么好心想打的话你可以现在去打。”

  任家这对父子的关系决裂,与其说是父子的矛盾不如说是继子跟继母相处有问题。尤其是次子任少连出生之后,更是每况愈下。现在这母子两个都不惦记着去叫长子来见父亲最后一面,他们这些关系很好的“外人”哪有理由去打电话叫人。

  监护器上的心脏波形不断重复着跳动两下然后恢复一条直线的变化,直到最后归于死寂。

  抢救中的医生终于停下所有动作,看着墙上的挂钟冷冰冰地宣布死亡时间。这个时候才陆续有来见任道远最后一面的老战友赶到,顿时病房内外一片哭声,病房走廊里低沉的哭声和劝慰声混成沉闷的轰鸣。

  袁显奕跟父亲一起扶着母亲往病房外的长椅方向走,此时口袋里的呼机突然响起来。他一松开杨慧敏的胳膊准备拿呼机出来看,杨慧敏的身体就好像彻底脱力似的倒下去。

  等到他反应过来该去接的时候,已经有另一双手替他扶住了虚软倒下的母亲。

  那双手很干净,顺着手腕看上去有一块相当古旧而且袁显奕相当熟悉的机械手表,再往上是洁净整齐的衬衫衣袖。淡淡的蓝色,是在空军总医院工作的袁显奕再熟悉不过的空军军装。

  他一瞬间有些僵硬,甚至不敢再往上看。

  直到那人开口:“少昂怎么没来?”

  袁显奕缩缩脖子,耗子见了猫一样的胆怯乖巧比在他母亲面前的时候更严重一些。

  “妈说这电话我不能打。”说话的时候,底气都有点不足。

  那人冷哼一声,扶着杨慧敏让她在长椅上坐好,对着袁显奕劈头盖脸骂起来:“妈说不能打你就不打?你不知道少昂不接方姨和少连的电话吗?你跟少昂恨不得天天见面天天通电话你连一个屁都不放,任叔叔病成这样少昂知道吗?你让他知道过吗?”

  袁显奕缩着脖子没敢答话,倒是坐在长椅上的杨慧敏一把甩开那人的手,“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你问这种问题难道自己都不觉得心虚吗?”

  那人迟疑片刻,慢慢收回被甩开的手,毕恭毕敬朝杨慧敏鞠了一躬,又到病房门口脱下军帽向病床上已经被白色被单盖住的死者行礼,而后转身离开。

  在他的身影消失在医院走廊尽头之前,袁显奕只来得及低低叫了一声:“哥……”

  张燕和护士长吃饱喝足之后带着小姑娘们转了一圈电视塔,一群人嘻嘻哈哈走在西钓鱼台。突然有人眼睛尖,一眼看见马路对面正在打车的人,高喊一声:“那不是袁大夫么?”

  那人抬头匆匆看了他们一眼,拦住一辆出租车,上车绝尘而去。

  有人小声念叨:“这是怎么了?冷冰冰的……还穿身军装……”

  张燕也不明所以地看着护士长。

  护士长笑笑,“你们认错人了。那不是你们袁大夫,是他双胞胎哥哥显思。你们袁大夫什么时候动作那么板正过?想追袁大夫的不如掉头追他,一样的脸,这个比袁大夫靠谱多了。”静默片刻,她又低声念叨起来,“他应该在济南啊,怎么回来了……”

  从医院回到父母家里,袁显奕根本没抱着能再看见同胞哥哥的希望——从高中毕业之后,他就再也没在这个家里看见过袁显思的影子,连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

  安顿好父母之后接到任少连打来的电话,说任道远是下个周二出殡。

  握着听筒,袁显奕矛盾了很久,终于问起给任少昂打电话通知父亲死讯的事情,“如果你们不方便,我打给他。”他没有办法不把袁显思今天所说的话放在心上。

  说完这句话,他开始在脑海中构思给那位死党打电话通知他生父死讯时候的言辞。彼方的任少连也沉默良久,低低说道:“不麻烦你了,我会亲自去找他的。”

  这对兄弟见面的场景必然会非常惨烈,大打出手也是说不定的,身为局外人没有什么一定要介入的理由。劝慰了要任少连节哀、跟兄长见面的时候要冷静,袁显奕颇无力的挂掉。

  “爸妈你们早点睡,我先回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你路上小心点。”曾经劝过了上百次让他回家来住,到现在杨慧敏也懒得再说。年轻有为平常又相当听话的儿子,总拴在身边也没什么意义。

  袁显奕“嗯”了一声朝门外走,出客厅还没推开门就听身后电话响。想想已经安顿好准备睡下的父母,他转身接起,“你好,请问找哪位?”

  电话彼方的人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仿佛松了口气,硬梆梆地报上名字:“袁显思。”

  “哥……”这个称呼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嘴里冒出来,出声之后袁显奕才意识到自己叫了什么,转头看看卧室里似乎没有被惊动的父母,压低了声音:“爸妈睡了,什么事跟我说吧。”

  匆匆问了任道远出殡的日子还有任少连的手机号码,根本不给袁显奕多说一句话的机会,袁显思在彼端切断了通话。

  就好像,不想跟自己的弟弟多说一句话的感觉。

  听着那一串断线后的忙音,袁显奕叹气挂掉电话出门。刚刚发动车子又接到林凡打来电话,说是收拾病人到现在,让他开车过去捎一脚。

  “今晚上你来我这那吧。”这是林凡上车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袁显奕那边本来是两居室的房子,之前同住的房客搬走之后他索性把整套都租下来,免得杨慧敏整日念叨跟陌生人住在一块儿不安全。在任少昂认识苏语哲之前另一个房间经常是任少昂或者乔安方常住,自从苏语哲出现,那间屋子就彻底空下来了。

  “今晚没人骚扰你?”林凡问。

  林凡家跟医院连成一条线刚好斜切东北四环西南三环,虽说袁显奕现在住的地方离医院不近,但也终归比到他家的距离要近一些。这个时间折腾回去睡不了多久也该起来上班了,倒真不如干脆到袁显奕那蹭一个晚上,还免得打扰父母。

  袁显奕踩着油门,车子慢慢滑上主路。

  “少昂他爸死了。”顿了一会儿,他又说:“我哥回来了。”

  因为这样的理由,他今晚格外不想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之后的一周里,袁显奕大夫反常得连张燕都抱着巨大问号去询问护士长:“袁大夫怎么了?”

  失落,沉默,正直,严谨,这几个词一起出现在袁显奕这个人身上的时候,带来的是相当强烈的违和感。新来的几个小姑娘连“袁大夫是不是跟他哥哥换衣服了”的念头都冒了出来。

  护士长敲敲几个小姑娘的脑袋,轻声呵斥:“人家叔叔去世了,失落几天都不行?碍着你们了吗?一个一个就不会想点正事,赶紧干活儿去。”

  小姑娘们顿时叽叽喳喳作鸟兽散。

  张燕拿着巡房记录,依旧看着似乎在散发低气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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