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将那只已经鲜血淋漓的人鱼拖入海底，避免出现在海面上，然而受了枪伤的左肩已经不能让他再像之前那样灵活，剧烈的疼痛甚至让他几次没躲过其他人鱼的围攻。
慢慢他被其他人鱼逼上了海面，只要再往上浮一点，他知道就会有枪口对着他的脑袋再补上两弹。
精神压在这种状态下被释放，剩下的十条人鱼同时难忍地抱着脑袋打滚，嵘玄终于换来一点空间，反击开始。
然而十个重种人鱼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更何况……
远处还有一个纯种蠢蠢欲动。
嵘玄只觉得受伤的肩膀都快把海水染成红色，疼痛并不能让他失去斗志，但失血过多却能让他失去力气。
眼看精神压变得不稳定，再次蜂拥而上的杀手将他逼到海面。
没有枪声。
而是更加激烈的水中搏斗声。
嵘玄无法控制自己分神看向那边，只穿着衬衣的青年冒着冷冽的寒风在浅水区与一条持枪的重种人鱼搏斗。
人鱼怕枪进水，动作受限，最终被陶一冉掰断了手腕，无奈地看着枪落到他的手中。青年举枪毫不犹豫地就对着想要冒出水面过来攻击他的人鱼接连射击，又有两个人鱼中弹倒下，剩余的只得退回海里。
嵘玄不敢托大，连忙朝海岸游去，却在中途被那条蛰伏许久的纯种拦截。
那是一条相当强健的青年纯种，光是看他鱼尾的银灰色就知道他来自该死的米勒家族。
陶一冉迟迟不见嵘玄上岸，猜想他是被水下的东西绊住，立刻踩着水冲进了海里。
其他重种正要包围两条正在缠斗的纯种人鱼，结果其中一条人鱼就被人从后面扣住了颈项，在其他人鱼没反应过来前，硬生生拖到了最近的岩石上，在上面的被一枪爆头。
想要营救同伴的人鱼再次被水上扫射的子弹逼得退回海里。
子弹全部用尽，陶一冉啧了一声，再次拔出随身不离的短匕正要再次潜入海里，却听身后传来费因的声音：“不要下去！让护卫来！”
“放屁！把水下照亮，你们去解决那堆垃圾！”陶一冉看也不看他一眼，再次潜入水中。
黑暗的水下终于被高强度的灯光照亮，暗杀借助的天气因素失去了效果，剩下的重种知道援兵已到，为了完成任务，甚至不再理睬陶一冉，直接扑向嵘玄。
费因拦住其中两个，让陶一冉更快地接近嵘玄。
被纯种缠着的嵘玄已经感觉到失血后的晕眩，精神压在这种状态下根本没法使用出来。那条纯种看他紧皱眉头的样子，用人鱼音嘲笑道：“你跟重种打交道太久了，这点能力，也只能在重种面前称王而已。比起尤莱尔，你差太多……”最后一个字被卡在喉咙里。
绝大的精神压让他瞪大了眼。
不可能是嵘玄，这附近难道还有别的纯种？
嵘玄阴森森地看着他，掐住了他的脖子。
“噗噜噜……”一个不属于人鱼的声音在纯种耳边响起，他艰难地看向来者，竟然是陶一冉。
不能在水下交谈的人类用气泡和表情愤怒地表示还不赶紧滚，嵘玄掐着他的手却始终没松开。
纯种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围表情痛苦的重种，终于把视线落在这个人类身上。
不可能。
不可能！
嵘玄的手在陶一冉的拉扯下终于松开，人类拽着他就朝上面游去，没游多远，纯种就感觉到精神压的消失。他呆呆地看着人类的背影，甚至忘了追赶。
费因负责断后，虽然身上已经伤痕累累，但从前软弱的小人鱼此刻却显得无比坚强。
无法追上的重种见人鱼护卫已经朝他们杀来，连忙催促撤退。他们既然没能完成任务，总不能把米勒家珍贵的纯种给搭上去。
纯种人鱼终于惊醒，猛地甩尾游向深海。
他必须报告这件事，这个人类……竟然已经拥有了纯种的能力？
嵘玄的伤势并不重，只是他鱼鳞被磨花的事情远比中弹更让他郁闷。
这简直就像是好不容易才给心上人种了一朵花结果还没摘下来就被暴风雨给摧残得只剩下花蕾一样糟糕。
不过他显然的搞错了重点。
如何加强防范暗杀才是接下来他们要头疼的问题。
“只要我还活着，这种事情就不会消失，或者……他们全部消失。”年轻的人鱼灿烂地笑着，说着残忍的话。
陶一冉在他的脑门上一敲：“暗杀是人类政客也会面对的问题，只要你别再一个人跑到偏僻的地方去就不会这么容易遭受伏击。”
嵘玄撇撇嘴，心想如果在人多的地方，又怎么能将你压倒在沙滩上？
只是自己受伤后，被陶一冉笨拙却温柔地照顾着，这种感觉不能再好。
相较之下，费因的状态就糟糕多了。
因为受伤引发了高热，即使是泡在冷水池中，仍旧无法消除发情状态，杜伦特摇头担忧道：“再这样下去，他会死。”
残酷到了极点的预判让纪云织咬着下唇，死死盯着在冷水池中不停翻腾呻吟的人鱼。
鱼尾的伤因为高热不退，始终没有痊愈，狰狞得破坏了银灰色鱼尾的美感。
杜伦特离开的时候，纪云织还是站在窗外。不知道看了多久，当视线与池里已经被情欲蒸腾得脸色绯红的少年相对时，他神使鬼差地推开门，然后反手关上。
“……说好了，我还没喜欢你，”纪云织再聪明，此刻也不知道如何掩饰自己的羞涩，“等你成人以后，我给你机会继续想办法让我喜欢上你，放弃的话，我就杀了你，记住了吗？”
他的靠近让人鱼迅速游到他的脚边，湿漉漉的手摸上他的脚踝，然后笑得灿烂，在纪云织被笑容迷惑的瞬间，将人猛地拉入池中。
“唔……”沉入水中的人类下意识要挣扎，却被封住了唇瓣。
鱼尾锲入他的双腿间，性器已经从隐藏的囊袋中探出，隔着被水湿透的裤子磨蹭着他。
纪云织下意识闭上了眼，却被对方猛地抬出水面，放倒在平滑的台阶上。
“我喜欢你。”青涩的声音再次用低沉又带着诱惑力的语气说着。
纪云织觉得自己要疯了。
从来没觉得他的声音能好听到这种程度，这个人鱼简直是在用声音来强奸自己的耳朵。
“你将成为我唯一的伴侣，一直，直到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人鱼天生懂得如何在这时候诱惑自己的伴侣，从这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开始褪去少年的姿态。
真正的，成年。
被彻底占有的那一瞬间，纪云织再次睁开眼，被对方眼睛中的光芒吸引，下意识地迎上他的亲吻。
我完了。
他想。
即使你不强大，不健壮，还是条该死的人鱼。
但是……
我娶你回家。
这一夜，准备入睡的人鱼们听到了古老，而又如盛开在地狱的鲜花一般妖冶的歌声。
嵘玄立刻捂住陶一冉的耳朵，一脸凝肃地看向窗外。
杜伦特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歌声传出的地方。
“塞壬之歌……神啊，是消失了多少年的塞壬之歌！”
汗水从精致的下巴滴落到对方的胸膛上，微微仰着头歌唱的银灰色人鱼身形已经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他身下的人类已经过昏睡过去，微微蜷缩着的身子布满令人脸红耳赤的各种痕迹。
费因歌唱完毕，低下头，轻轻用鼻尖摩挲着纪云织的脸。
我可以保护你了。亲爱的。
☆、第 92 章
改造后的进化人仍旧溃败，最受打击的，是中心都市中枢实验室里的实验人员。
他们费劲心思改造出与人鱼最相近的进化人已经是他们最后的杀手锏，然而轻而易举地被全部歼灭，这种令人绝望的实力落差让他们看不到人类可以逆袭人鱼的一点希望。
几十年间都困在这一方小天地里研究基因改造的亚种人们失魂落魄，虽然上层并未对他们再次失败做出苛责，但他们都知道，至少在五年内，他们已经找不到比现在更进一步的方法了。
或许，人类就将在这一代失去统治权。
一直蹲坐在实验槽前的老人终于站起来，说：“把所有实验体的资料抽出来，我们再检查一次。”
“教授！”有人的愕然道，“至少有上千个实验体……”
“既然我们还要再寻找五年，那花上一年半载的时间去重新检讨失败的原因，一点都不冤枉。”老人拄着拐杖，看向众人：“我最多还有几年的寿命，在这之前，让我回顾一下我到底有没有走错路吧。”
在大海的另一边，尤莱尔·米勒向来淡漠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人类拥有精神压？”
“我……我本来也不想相信，但事实证明周围十米的范围都没有看到其他人鱼。也没有人类。”失败而归的纯种人鱼略显局促地低着头，用眼角余光瞄向对方讶异的表情。
“陶一冉，”尤莱尔紧皱眉头，“果然是他。”一直存在的怀疑终于被其他同族证实，早在王座战期间，他就感受到一个奇怪的不稳定的精神压，但当时他没想到会是那个人类释放出来的，如今得到其他人的再次证实，已经很肯定，这个人类已经充分掌握了精神压的使用方法。
“这太不合理了。人类如果拥有了纯种人鱼的能力，那我们的存在就会被暴露……”
“他不会。”尤莱尔冷笑，“因为嵘玄也是纯种。并且，作为唯一一个暴露身份的纯种，还有一个成功的改造人，他们将会面临更大的灾难。”
“这样的话……”
“最害怕的应该是嵘玄。”他挑起桌上关于陶一冉的资料，略显凌厉的侧脸虽然没有笑意，但看向另一侧的眼神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温柔。不用猜测，他看的方向，一定是嵘玄所在的地方。
人类和人鱼相恋，这种故事已经不再稀罕，只是当嵘玄珍藏的宝贝成为众人争夺的对象时，他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将报告递给议事会，”尤莱尔说，“陶一冉的存在不该成为秘密。”
抱着人类沉睡的人鱼突然被噩梦惊醒。他抬起头，看向纱帘外沉沉的夜幕。
海浪声一如既往地令人安心，只是偶尔卷起的巨浪显得有些突兀，就像不知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凶险。
他将怀中的人圈得更加牢固，脸蛋埋入人类的耳根。
谁都不能将你从我的怀中带走。
中央都市的中枢实验室里，传来一阵惊呼：“教授！找到五份从来没有入册过的实验体！这是之前被取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