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些密林之中的怪人呢?
安东发现自己对这些人一无所知,大陆的任何一份报告都未曾提到过这些人类,而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在这恐怖阴森危机四伏的密林之中,还有另外的人类生活着。
他只是觉得诧异,这些人似乎看起来要比他更加适应这漆黑密林,他们的火把绝不如自己那特制防风火把明亮,可是他们走起来要比自己稳当的多。
他屏了呼吸,看着这些半裸的人类渐行渐远。
直到确认了再看不见半星火光的时候,安东才重新点着了火把。
他静静聆听着森林深处树叶的沙响,夜鸟间或的鸣叫使得这森林显得更加安静,火把在身畔毕毕剥剥得燃烧着,似乎是文明最后的况证。
这时候,森林瞬间寂静了下来。
一声充满野性、威严、冷漠、高傲的嗥叫自森林深处传来。
安东瞬间觉得手脚冰凉,这声音简直能够贯穿他的身体,这声音野蛮,也充满力量。
火把晃动,安东这才惊觉自己的双手都在不受控制的晃动。
而这时候,嗥叫再一次传来,森林在这嗥叫之中死寂一片。
隐隐约约,安东听见如同应和一般,在森林的另一侧亦有嗥叫响起。
他握紧了火把,在火焰之中听见自己正在大口大口喘息。
另一只手牢牢攥着枪支,那把步枪里,是他最后的三粒子弹。
关于文明的,最后的力量。
安东觉得口干舌燥,他却连口口水都不敢咽,在这寂静如死的夜里,每一个微小动作都被放大到极致,似乎一个不慎,那嗥叫的怪兽便会来到他的身旁,用利爪尖牙将他撕碎。
真是个冒失的人啊。
他在心里对于路易斯腹诽着。
这时候,如开始般突然的,嗥叫声结束了。
森林渐渐恢复了夜间的咕哝,夜鸟开始大着胆子鸣叫几声。
而刚才还藏着的风,也终于再次起了。
跟随着风传过来的,还有浓烈的血腥气味。
安东暗自咬了咬牙,风吹过他汗湿的衣衫,微冷。
手脚都有些脱力的酸麻,刚才过度的紧绷使得每一缕肌肉都发出了疼痛的讯号。
他顾不上理会,这血腥气味使得他有了不祥的预感,安东握紧了火把,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森林里逆着风继续前行。
他一路向里走着,树枝自脸颊一旁拂过,火辣辣的疼。
顾不上处理伤口,安东的心里存着莫名的焦躁,有个陌生的声音正冲着他大吼大叫。
快去啊,不然就来不及了!
这声音一直在脑子里回荡着,就像一个最焦躁催促,也像一个最恶毒诅咒。
他跌跌撞撞的向森林的深处走去,有时候撞上树木,有时候忽地滑到。
都不理会,他身上衣服已经被泥土弄脏,脸上也有了伤口,风划过的时候疼痛的感觉慢慢漾出来。
他在森林深处遇见大角鹿,这些生物看见火把便惊慌失措的逃掉了。
还有那些鼓噪的猴子们,他们在他还没有接近的时候就窜到了高枝之上,慌乱的叽叽喳喳。
安东只是匆忙的往森林深处奔去,逆着风的方向,循着血腥的来源。
他心里暗自害怕,就像一个被塞了中间阀门的沙漏一样,但这时候堵塞阀门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消融。
于是我还是什么都留不住吗?
他自己问着自己。
就像从前那样,某一天睁开眼睛,得到的却是父母的死讯以及丰厚的遗产。
再或者现在,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子里空落落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他忍不住害怕起来。
火把的光渐渐弱下去,但是安东却没有发觉。
这时候,他已经到了林边,树木变得稀疏起来,清晨的第一道阳光斜斜的射进森林里来。
天亮了。
看着远方,安东忽地呆住,他站在原地,手里未曾熄灭的火把依旧毕剥作响。
就像一场幻觉一样。
19
19、第十八章 。。。
安东站在森林边缘,火把毕剥作响。
他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远方那灰黑色的轮廓,许久,抬手缓缓揉揉眼睛。
一双眼紧紧闭上,再睁开。
那不是幻觉。
那倒映在他视网膜里面的灰黑色城市,并不是幻觉。
它如此真实的存在着,在初初升起的阳光之中,宛若沉寂太久的兽。
这安东从未见过的,来自蛮荒的,精致却又残破的兽。
这时候,旭日已升,火把未灭。
安东身边的烟气和热度提醒着他这一切并非虚幻,可是他脑子之中所记得的所有知识都在反驳着这一点。
从小开始他们接受的教育就告诉他们,这块大陆被森林所包围,森林之外是无边无际的大海,这大陆悬浮在海洋中心,孤独而尊贵。
而这时候这隐匿在森林中心的兽颠覆他的认识,它就这样隐匿潜伏,一声不响,却满是力量。
安东一步一步地朝着这兽走去。
此时他的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安东已经忘记了自己进入这片森林的本意,那灰黑色的城市如同巨大的磁石一般吸引着他。
他向前走着,火把已熄,太阳渐渐升起,悬挂在这城市之上。
这兽一瞬间甦醒过来,在它面前安东自觉渺小的如同尘埃一样。
他已走到近前,这城市拥有厚重的城墙,宛如巨兽的甲壳一样。
他绕着城墙走,略略有些漫无目的。
“嗨!”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兴高采烈的响起来,“安东,你也来了呀!”
安东这才回过神来,他无奈的叹口气,冲着这个声音走去。
“如果不是你不回来,我怎么会出来?”安东冲着一脸兴奋的路易斯说,“这座森林很危险的。”
“也很刺激不是吗?”路易斯一脸的无所谓,他抹一把脸上的汗,“安东,你有没有觉得,这座城市看上去,真的很熟悉?”
循着他的话,安东仔细打量起这座城池来。
朝阳耀眼,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一开头心里面的疑惑忽然得到了解释。
事实上,这兽太过面熟,只是因为残旧而显得生疏。
如都城一样的厚重城墙上生了青苔,城外本来应该平整的地面已经荒草丛生,树木自城墙的缝隙悄然生长出来,这兽看上去有一种无法掩饰的颓败。
“安东,这里是城门。”路易斯这时候已经走远了,他冲着安东喊,“走吧,进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人影一闪就没了踪迹,安东张着嘴站在原地,那些想要试图劝阻的话全都只好原封不动的咽回肚子里。
这不是一个太安全的地方。他在心里这么想。
可是,安东看看前方路易斯消失的地方,本来想要静等救援或者原路返回的打算就彻底的泡了汤,他扔下自己手中燃烧殆尽的火把,叹口气随着路易斯的步子走去。
这城市钢铁的城门敞开着,安东小心翼翼的穿过去,一股冷漠的铁锈气息传过来。
他进入了这座城市,心里感觉奇特,就像进入一具死去已久尸体内部一般。
这城市太过安静,反而让人心生惧意。
就好像里面的每一户人家都还在一样,就好像这里的居民都化作了透明的幽灵在门窗之后窥探他们一样。
而路易斯,就站在他的前方,一动不动。
这城市本来平整的路面此时已经纷纷皲裂,裂缝之中荒草已近人高。
安东拨开丛丛荒草,走上前去。
“你看。”路易斯并没有回头,他的声音意外的轻,宛若耳语一样,“你看那里。”
他的手指向城市深处,在错杂生长的树木之中,一幢尖顶的建筑显得格外明晰。
“教堂。”
“长老会。”
两个人异口异声,说完之后面面相觑。
“什么是教堂?”
“什么是长老会?”
再一次面面相觑。
最后,路易斯无所谓的摊了摊手。
“我先讲给你听好了。”他说,自自己领子里揪出来一个小挂件,摘了下来,递到安东面前,“这是传说之中我们的守护者,白狼神,教堂就是为了表示对他的尊崇而建的。”
安东接过这精巧挂件,上面那头狼眼神锐利,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对了。”路易斯完全没发觉这一点,他兴致勃勃地接着讲下去,“一开始我还以为白狼神就是个传说呢,没想到昨天晚上我遇到了一头白狼,真像,太像神灵了。”
“你遇到了白狼?”安东一听心里一凛,连忙上下打量路易斯,还好面前这人看上去囫囵一个,应该是没受什么伤,“它没有攻击你?还是你躲开了?不对,你背后的伤怎么回事?”
路易斯脸一红,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始终认为被原始部落攻击受伤是一件完完全全丢人丢到家了的事情。
“嗯……这个……”他吞吞吐吐,脑子一转想出了缓兵之计,“你先告诉我什么是‘长老会’再说!”
“也好。”路易斯还没费什么力气安东就进了圈套,他不再问路易斯身上的伤口,沉默一下,便开始讲起长老会的由来。
作为这片大陆之上的最高权力机关,长老会总揽着大陆上的一切权力,不论是军事、政治或者是财富。
长老会由三位亲王以及八位大公爵组成,其下是若干侯爵、伯爵。
长老会采用世袭制,这也就意味着这十一个家族完全把持了整个大陆的权力,而在其之下的子爵和男爵世家们虽然衣食无忧,但除了联姻之外,便没有别的向上爬的机会了。
“听起来好像很简单。”路易斯想了想,忽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简单?”安东一下子呆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路易斯竟然会对这些做出这样的评价。
“难道不是吗?”路易斯依旧是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权力意味着牺牲,而牺牲,不管怎么说都不是好东西。”
“牺牲?”安东更加愣了,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两个东西能够联系起来,“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