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非缩回手,“这个圈儿算一万,你只欠我十六万了。”
“你!……”你干嘛啊?!你!张牧还是把话憋回肚子里,脸都有点青了。
刘非捏了张牧的下颌就把他的脸掰过来,“你送我了,那就是我的,我想扔就扔。”
车停在一个写字楼广场的地下停车场,刘非下车,张牧趴在方向盘上不动,刘非一把拉开张牧旁边的门,“下来,赶紧的!”
张牧心情不好,“头疼,”
刘非就有点上火,“屁股疼不疼啊?!”
张牧回头,“疼!”其实真的有点疼。
刘非忽然就有点讪讪的,语气柔和了许多,“跟我一起去,可能有点久,”
又是那幅犯错的小孩子的样子。张牧心下吃惊,今天情况十分诡异。
张牧只好爬下车,跟在刘非身后。
电梯上到28层,这一层显得有点空荡荡的,刘非推开门,一个十分漂亮的姑娘正在那里看着笔记本写什么,将就的套装高高盘起的头发,姑娘听见声音回头,“呀,刘先生来了,”
刘非冲那姑娘一笑,凑过去,“赵越在不?”
那姑娘笑的甜甜的,“在里面,”
刘非挤了下眼睛,“香水不错,”
那姑娘的脸就红扑扑了。
张牧暗自皱眉,这刘非怎么这样啊,沾花惹草的。
张牧跟刘非进了门,四周一看,布置的很漂亮,纯中式风格,书架,字画,红木的条案和椅子,镂空的雕花槅扇。
“越哥,”刘非笑嘻嘻的叫,
“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赵越笑着站起,“坐吧,”外面的那个漂亮姑娘进来,熟练的全套茶艺,每人面前就多了一盅茶。
张牧看着那姑娘婉约优雅的动作,暗暗赞叹,赏心悦目啊,有钱人还真会享受。
刘非跟赵越谈了些生意上的事,张牧也不是很懂,还是老实坐在那里听着,听到后面,赵越说笙姐已经回英国了,刘非的脸就黯了下去。
赵越从旁边柜子里拿了两盒茶叶出来,包装的十分精美,“铁观音,还凑合,”刘非张牧一人一盒儿。
刘非揭开盖子闻了闻,又捏了一点看了看,“嗯,转送我娘了,”
赵越笑,“阿姨要是喜欢铁观音,回头我再弄几盒送过去。”
刘非又跟赵越说了些什么,就站起来,张牧也跟着站起,但看起来就困难了许多,
赵越看着张牧就忍不住笑,“张牧怎么了,”
张牧有点窘,“昨天喝得多了一点……,”
赵越回头看刘非,笑的暧昧了些,“量要控制好,否则身体受不了的,”
或许是张牧的错觉,刘非的脸好像多了些红晕,“去你的吧!说什么呢!”
赵越哈哈笑,送两人出门。
张牧上了车还在继续研究那盒茶叶,想着是不是要回点什么东西给赵越,平白收人家的东西,就试探着问,“刘先生,这一盒茶大概要多少钱?”
刘非系了安全带,“这买不到的。要是一定买,可能两万多?”
张牧差点把手里的盒子扔了,两万多?!
赵越随手就送他们了……,张牧看了看,把茶叶小心的放到后排座上。
刘非在车里翻东西,忽然看到一条毛巾和一根牙刷,新的还没有开封,毛巾正是他家常用的牌子,“哪儿来的?我记得没放这种东西在车上啊?”
张牧看了一眼,低声说,“我买的,”
刘非抬头,“你买这干吗?家里一柜子。”
张牧声音更低了,“没什么,放到柜子里就好了,我上次用了一个……”
“神经病啊你,毛巾诶大哥!”刘非手一甩毛巾丢在一边,“去公司!”
张牧脸就红起来,一路上再也不说一句话。
本来是不想欠别人人情的正面举动,到了此刻,却好像暴露了小人物的自卑。
与自卑紧密相连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张牧一天都蔫儿蔫儿的,身体难受,心里也难受,到了下午已经顶不住,蜷在刘非办公室的沙发里睡着了。
睡梦中觉得有人在拍他的脸,张牧迷迷糊糊睁开眼,
“起来吃饭了,”刘非的语气很柔和,脸上挂着疲惫,下巴上好像沾了什么,
张牧迷糊的喃喃,“这是什么啊……”说着伸手在刘非下巴上擦了一下,
刘非的眼睛猛的张大,瞬间张牧也清醒了,手一下子缩回来,人也坐起,“对不起啊……刘先生……我看那儿沾了什么东西……”
刘非一把扯过张牧的手,仔细看了一阵,又松开,“去吃饭。”
张牧的指尖竟然这么软这么滑。
地下停车场很安静,时间已经不早,张牧打开后车门,把一摞文件放在中间,刚转身就觉得眼前一黑,刘非拢了张牧的腰把他丢在后排座上,张牧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呢,一个人已经压在他身上。
刘非把张牧的手按在头顶上方,俯身亲了下去,一阵粗暴的亲吻,张牧瞬间血糖跌破下限,一阵阵的头晕,
刘非的手已经伸进张牧的衣服里,却突然停住了。有脚步声过来。
刘非趴在张牧耳边,“晚上再说。”
张牧身体就颤抖了下。
刘非开车。
晚饭在一个粥店。张牧饭都吃的有点心不在焉,对面的刘非很安静,脸上看不出表情。
不过还没来得及兑现“晚上再说,”刘非刚出饭店的门,电话就被打爆了,都是约着玩儿的。刘非看了看张牧,张牧使劲摇头,“太累了,我想回去睡觉……”
刘非抬手在张牧脑袋上揉了下,“回去好好休息,”
那个动作让张牧一时愣住,太亲昵了。不适合发生在他们之间。
刘非转身拦了辆出租车,上车。
张牧解放一样开车回家,开了门,躺在大沙发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到不知什么时候,张牧黑暗中醒来,最近刘非一直睡在底层的卧室里,张牧朝那边看看,刘非没回来。
想着就有点担心,但又一想,肯定陈庭庭他们都在一起应该没什么问题。这么一想就再睡不着,忍不住想起各种事,大部分都是刘非凶巴巴的对他,但,也有偶尔的温情。张牧抬头摸了摸自己有点软的短发,觉得好像触感有点像小狗?刘非也是这么认为么。
张牧从沙发上爬起来,打开刘非的卧室,踩在地毯上,床整理的很整齐,床单被套都已经换了新的。这是保姆莫姨收拾的。
张牧轻轻走到刘非睡觉的那一侧,拿起刘非的枕头,看了一刻,把枕头抱在怀里闻了闻,似乎闻到刘非的洗发水的味道。张牧猛的惊醒一般,把枕头放好,转身逃出卧室。心跳得剧烈。
张牧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坐了,头仰在沙发上,外面的月亮很圆很亮,但也很凉。就这么一直冷冷的见证世俗中人千年的喜怒哀乐。
张牧从冰箱里拿了瓶酒出来,黑暗中安静的喝。如果在他的生命中有某些人是绝对不可以喜欢的,那么刘非绝对在册。
没有未来。他整个人全搭上都不够。
假如刘非真是狐妖,那么把他拆吃入腹也就算了,也算是在一起。
可惜刘非不是。
最终大不了吃掉他的灵魂和他的心,然后把尚能呼吸的他丢弃在荒野。
一个再也不可能见到刘非的荒野。
想到这里,张牧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他捂着胸口蜷缩在地上。
月光透过大窗,冷冷的照在他身上。
刘非早晨才回来,安静的进门,边走边脱衣服丢在地上。转头,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身体蜷缩在一起,刘非走过去,张牧蜷缩在那里,旁边还有一个空酒瓶子,脸上满是痛苦茫然,鼻尖上有一点亮亮的东西。
刘非皱眉,指点触在那亮亮的液体上。冰凉凉的。怎么又哭了。
刘非伸手搂了张牧的脖子,打算抱他起来,却惊动了张牧,张牧睁开眼,看到对面的刘非,伸手死死捂在自己脸上。
刘非感觉到张牧身体的颤抖,拼命抑制但还是控制不住流出的痛苦。刘非把张牧搂在怀里,亲吻张牧的额头,柔声问,“怎么了,”
张牧使劲的摇头再摇头。
眼泪顺着指缝溢出。
电话忽然响起来,刘非从裤兜里掏出电话,可能是屋里太安静,可以清楚听到对面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刘少,你有东西落在我这里了哦,要不要来取……”
那边话还没说完,刘非已经按掉。
张牧死死闭了眼,心冻成一块石头。
张牧获得一天假期,大概是他开车去4S店,然后偶遇一个高中同学,读书时也有过些交往,同学见了张牧十分热情,说一定要聚一聚,张牧难得见到老同学心里也很高兴,就答应了。
刘非让张牧把车开着,他开另一辆,张牧已经尽量避免跟刘非发生任何形式的语言交流,便点头收下钥匙。
饭店包间,张牧进门,大家好多人一下子叫出他的名字,张牧顿时只觉一股温情,这些人,都是他青春的一部分。那些青涩,迷茫,痛苦,单纯,快乐,就在这些人的周围演绎着,书写着。
“牧牧!”一个人站起来,张牧一看,“王小柱!”
王小柱把张牧拉在身边坐了,眼睛都有点红红的,“牧牧,还好吧?”
张牧点头,两人抱了抱。
王小柱是张牧高中时关系不错的朋友,后来王小柱家里情况不是很好,高中以后就没有再读大学,直接进社会了。
张牧回想起来,如果不是他那个父亲还有点悲悯之心,只怕他也早已辍学,跟王小柱一起进社会了吧?
这么久,头一次脱离刘非他们那个圈子,张牧感受到的是归属是真实,但同时也有俗常里的那些辛酸苦涩,挣扎隐忍。这些,他都不陌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这才是他真实的阶层。
跟刘非他们那些人,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他的脚,他的根,在这个世界里。
“徐悠一会儿也来,”王小柱忽然说。
这句话太突然,张牧的血都一下子凝固了,
“听说徐悠高中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