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语涂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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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语涂狸-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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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尘色的人之初。
  子千瑟缩在被子里,心底情绪像单指乱弹的钢琴。被窝很温暖,可是身体怎么都暖和不起来。
  眼睛干干的。不是不想矫情地哭一场。也许,昨晚已把泪水流尽。
  胸腔的左侧,空无一物,好像连心跳声都听不到了。
  不愿再去想了。就跟每年生日一样,睡过去就好。即使梦到了什么,也比身心俱疲好。
  「妈,我回来了。」子千唇角勾起,语带慵懒。
  「怎么这个周末想起回家了?不耽误功课吧?」
  「想您了,所以就回来了。」
  「上礼拜不是回来过了吗?」
  「啊……可是还是想念妈妈,没有办法呢。」
  「好吧,洗手去,准备吃饭。」
  一桌子菜,都是子千爱吃的。
  「妈,你对我真好。」子千闪着眸子,故意嚷得肉麻。
  「子千,」祝嫣放下了筷子,「明年开始,在家里过生日好吗?」
  「好。」子千垂了目光,微微眯眼,「以后应该能完全克服。周一那天我就过得挺好的,而且梦到爸爸时也没那么难过了。」
  「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子千看着母亲脉脉的眼睛,不知怎地,觉得有些无力。
  接下来的周末,子千都回了家,直到寒假来临。想着那样就不用混迹于那一帮子里,也就不用看到,那个人。
  只是,子千不知道,对方用了相同的躲避方式。
  他说过可以再做朋友。只可惜,一天天的日子就像在宣纸上晕开的墨,再也回不去。
  寒假不过一月,眨眼便过去。短短三十几天,子千学会了听大剂量的阿妹和阿信,学会了在白纸上重复地涂画两个字,学会了几天几夜窝在被子里不练琴。
  重新回到学校的子千,变化不少。上个冬天还略带婴儿肥的脸,现在只剩尖尖的下巴,勾勒出冷峻的轮廓。刘海长了不少,眉目间竟有了半分英气。他走一路,女生就看一路。子千颇觉尴尬。
  新学期的课都是不痛不痒的作业量,第一个礼拜也过得不痛不痒。
  只是终会遇上。
  熙熙攘攘的学生食堂,孟宇端着盘子走过来。一身黑灰搭混迹于春装的鲜艳,像花园中绰约的夜色。看着那个在人潮中沉浮,却依旧发光的人,子千愣了半晌,恍惚中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一个多月前。孟宇也看到了他,立刻逃难似的避开了目光,转向身边那个女孩,说了几句,两人就放下盘子走出去了。
  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无意间,就能杀人于无形,是他太危险,还是自己太偏执呢?
  又平静地过了一个礼拜。有女生向莘子千借笔记。有女生向莘子千要号码。有女生请莘子千吃饭。有女生邀请莘子千参加舞会。有女生请莘子千跳舞。有女生跟莘子千闹暧昧。
  「唉,子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招人啊?哥几个得眼红了啊!」
  子千笑笑。没有受宠若惊。没有恃宠而骄。没有破茧重生。生活里的一切,都被子千称作调味品,无悲无喜,无欲无求。
  现在,圈子里也彻底地没有孟宇这个人了,大家也不再提起,好像他从未存在过。或许是因为男生谈论情谊这类东西时避重就轻的天性。对于冲突本身,略知皮毛即可,不觉得有点破的必要。
  日子又回到水中浮木的状态,浮起来,又沉下去,偶有摇曳,也跟天际的浮云一样失尽色彩。平淡得,相信生活就会这样下去了。
  却发现不是。
  「听说了吗?」到周六,一群人又厮混在一起,如常的有人爆料,「今天上午,校医院闹翻天了!」
  「不就头破血流的责任纠纷,或者断手断脚的球场杯具吗?校医院也就这点儿破事儿……」
  「这次没这么简单——」
  「说——」
  「有个女生怀了孩子——」
  「嗯?」
  「是安书墨——」
  本来兴趣怏怏的子千瞬间清明。
  「谁的?」所有人都来了精神。
  「这个不知道,我同学说,安大小姐死也不肯供出来。」
  事情似有点朝富二代欺骗纯情小女生的苦情戏发展的趋势。
  「Oh—my— Lady Gaga! 安大老爷知道了不得两尸三命!」
  「安书墨也忒倒霉了,偏偏遇上一个毫无经验不会做事的实习生,搞得在场的人没一个不知道的……」
  「这事儿孟宇知道吗?」
  「现在应该知道了吧,怎么说也是前女友,那小子又是外冷内热型的……」
  这些话像粒粒石子,带着初春的热度,激荡起子千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
  回到学校,很快听说孟宇自己去了系主任那里。
  子千惴惴不安地坐在床上。心里一片乱码,盘根错节的枯藤似的,斩不断,理还乱。
  抱着胳膊想了很久,子千还是决定出门。
  「是我做的。」
  到了教导处,子千没有直接进去。门敞开着,退到屋里人看不到的角度,可以瞥见一个男生的背影。背影和声音,熟悉,又陌生。
  子千下意识地捂着心口,单手扶墙站着。
  「时间的事我跟她一样清楚,两个月,不多不少。」
  居然无所畏惧得理直气壮,那个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读过校规吧?」
  「自然。校规“学生生活”一章第四条,本科生在校就读期间发生不正当性关系者,除以劝退处分。」
  屋内人冷静如初。
  屋外人不知所措。
  孟宇,孟宇,若时间可以倒退,人生可以重来,该有多好。

  第07章 李代桃僵

  「那我直接告诉你,这件事很严重!」系主任顿了顿,屋外人可以想见大叔的表情,「你俩要做好心理准备。周一校方开会商讨,到时会告诉你们决定。」
  「好。很抱歉扰了您周末的清净。」语气却听不出丝毫歉意。
  子千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了。已成了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便不该让自己的藤蔓攀爬上一所早已朽败的房子。
  可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屋里的人一个个走出来。
  先是他。
  然后是她。
  最后是中年主任。
  落在身上的目光,便如同不小心洒落在劣质桌布上的油墨,色彩变换得近乎尖锐。
  先是讶异,到清冷,到幽邃。
  然后是忧伤,转而愤恨,直至绝望。
  最后是不屑,鄙夷,与无奈。
  无所事事的下午。
  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窗外的阳光,也安安静静地探进丝丝缕缕,温暖明亮。走廊上,约去dota的男生,肆无忌惮地一路喧嚣,笑声散落在尘埃之上,明媚如春阳。
  过于平静的天气是令人惶惑的。毋宁任那薄薄的纯白,延展于无尽的空间,蕴藉出遥远的懵茫。迷离,胜于清朗;肃杀,胜于明媚。
  「安大老爷知道了不得两尸三命!」
  安书墨会很麻烦。
  孟宇……
  子千猛地睁开眼。
  夕阳将行人拖出长长的影,曳在冷清的水泥道上。灌木黄了又枯,匍匐于雪松身旁。初春的盛华区,更显寥落。
  子千一下计程车便拼命地跑,心中刮满山雨欲来的风。料峭的春寒打在脸上,成了巨鲸身上的一挠。
  终于到了有过一宿之缘的房子外。大门紧闭,沉闷得仿佛门内静无一物,反而加剧了隐埋的怒气。
  顾不得喘气,子千慌忙摁铃。
  开门的,是尧老师,一脸不及掩饰的惊惶色彩。
  「子千……」语气似高到极致的秋千刺破空气,下一刻即是坠落。
  「尧老师,孟宇呢?」子千大喊。
  「他……」尧老师抓着门,神情痛楚。
  「伯父要惩罚他,对吗?」一定是的。
  门内的人沉默了好久,愣愣地看着他。子千在她眼中看到了水光。
  「尧老师!」顾不了其他了。
  「子千……」老师蹲下去,捂住了眼,「救救他……」
  子千猛地冲了进去,拼命寻觅怒气的源头。
  阿南缩着头站在一角,一见子千,便紧张地望向书房。门未关严,漏出数指宽的缝,好像有谁用力关解着锁的门却被弹了回来。如昼的灯光顺着间隙泄了出来,在地面拉下刺目的白。
  子千疾走过去,越来越快。耳畔有空气被刺破特有的声音细细划过。第一次痛恨这么大的大厅,怎么走,都走不完。
  好不容易抵达,子千停了下来。
  前方是未知的深渊。往前,也许一步走错,就再也不能回头,甚至失去所有。
  犹疑仅有一秒。子千用力地推开了门。
  瞬间,眼前亮如白昼。子千瞪大了眼,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一切。
  漆黑的马鞭,一头紧握在一只关节发白的大手中,另一头随着手的挥动,起起落落,与鲜血共舞。马鞭下,袒露的后背早被血红湮没,只随着鞭的起落,微微起伏。
  鞭起割裂空气,刺痛人的耳膜;鞭落啃噬骨血,却撕碎人的心。
  「不要!」
  挥鞭的人连有人闯入都未曾理会,只是毫无意识地猛推开欲夺鞭子的人。
  「不要啊!伯父!求您了!」子千又扑过去。
  持鞭者猛地拽住来人的衣襟,双眼发红,满脸戾气。
  「滚!不然连你一起抽!」立刻又以更大的力推开,扬起了鞭子。
  子千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大脑几近失控,只听到一个声音贯彻耳际。
  「是我做的!是我做的,伯父!是孟宇替我认了!」
  四周霎时安静下来。
  孟父脸上的暴戾慢慢消失,眼神也渐渐清明。
  「你说,是你做的?」语气极尽揶揄,不掩疑虑。
  「是,是我!孟宇是我的朋友,为了帮我,所以赶在我之前替我认了!伯父,」子千清醒过来,稳稳走近孟父,「请您不要为难孟宇,要打要罚,冲着我来!」
  孟父见眼前的人站定了,即以拷问的目光注视着他。
  那双眼,澄澈,明亮,坚定,有力,看不出丝毫的畏惧。
  对视不过片刻。孟父扔下鞭子,狠狠地扫了躺在地上的人一眼,又转向子千:「这话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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