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的手中。
晚风来急,吹得玉清风氅翻卷。剑光带着一个弧度划过眼前,风氅一角无声而落。
“今日我们恩断义绝,”玉清清冽的声音带着寒意,“日里你放过我,现在,我也给你一个机会,你若赢得我手中的长剑,你就带高浚离去;你若输了,你的命也一起留下。”
骆雪明白,小姐说的狠心,是想让她全力以赴。看着落在地面随风跳跃的袍角,这就是割袍断义么?,“谢小姐。”
“出招吧。”
骆雪闻言,久久持剑立在远处,心中万般不愿。目光扫了一眼高浚,凄凉一笑,事已至此,已无回头之路。蓦地狠心,挥剑刺去。
玉清持剑格挡,步步后退。
玉清知道骆雪会武,昨日,逐溪跟踪的那个黑影就是骆雪,逐溪也说,此人轻功了得。现在想来,去年在简平王府,她与高演登上屋顶赏月时,有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这个人应该也是骆雪。
只是她没想到骆雪的武功如此厉害,而且对自己的招式似乎也很熟悉。
剑光闪过,蓦地明白,现在所用的剑法是霍大哥所授。当时虽是偷偷练习,可是骆雪是高浚派来的,又怎会放过她的举动。
玉清剑锋一转,一招一江春水化开骆雪的凌厉剑法,随即一招芙蓉出水挥向骆雪。
见玉清招数骤变,骆雪一惊,剑锋迂回间,避开玉清的剑花如芙蓉的招式。
玉清见一招不成,又是一招蛟龙戏水击去。
骆雪知道,这应是玉清新学的武功,不敢再掉以轻心,剑法愈加凌厉的朝向玉清。
逐溪等人暗自心惊,王妃根基尚浅,骆雪的招数又变幻奇特,众人想帮,可又不敢出口,怕扰了王妃的心神。
一连使出十二招,也未能占得上风,玉清一时间心急如焚。
“覆水难收。”玉清厉声道。
见玉清挥剑而来,剑走如风,似曾相似,骆雪连退两步,明白这应是玉清使的第十招。随即迎剑格挡,剑挥出一半,却见玉清的长剑斗转,剑锋所到之处,如千军万马般横扫而过,剑气急遽翻腾,如汹涌潮水扑面而来。骆雪陡然明白玉清变换招数,想要转剑迎击,已是不及,玉清的长剑已经架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小姐的武功已今非昔比。”骆雪佩服的说道,目光带笑。
“这也是拜高浚所赐。”若不是高浚逼依依给高演下毒,她就不会前往周国采药,也不会身负重伤,高演也不会逼她练功。为了练功一事,她还与高演怄气,足足有两个月。
玉清收起长剑,还给冷冽,背对骆雪,一身清冷,“你走吧。”
“谢小姐。”
骆雪淡淡一笑,目下凄凄茫然,缓缓转身走到高浚身边,“王爷,玉儿无能,玉儿愿以死谢罪。”话音未落,骆雪扬起长剑,猛地挥向脖颈。
“不要——”玉清怔忪,凄厉的声音响在山顶。
长剑逼近骆雪脖颈的那一刹那,高浚一掌击落骆雪手中长剑。玉清看到骆雪安然无事,吊起的一颗心方才回到原处,随即望了一眼高浚,心中有深深的感激。就那么一瞬间,她有放高浚和骆雪远走高飞的念想,只是她不曾想到,高浚的下一步让她彻底失望。
高浚突然间伸手扼住骆雪的脖颈,冷笑道,“死也要死得其所,既然你要谢罪,就为本王再做最后一件事。”
骆雪的心一凛,似被一根线深深的扯过,沉沉的疼。
“高浚,你想干什么?”玉清厉声大喝,心中渐渐明白高浚的用意。她给骆雪机会,赢了骆雪却放她走,就是念着往日的情分,没想到这些却成了高浚手中的筹码。
“给我一匹马,放我离开,不得派人追我,”高浚目光阴鸷,狠狠道,“不然,我就让她死。”
骆雪微微转眸,想要看清高浚的脸,因脖颈被高浚牢牢扼住,无法侧首,只是在余光中看到他飘扬的长发,忍不住伸手触摸。长发依旧张狂,却少了柔软……心口似被这张狂的长发生生的勒紧,猛地窒息。
玉清抿唇浅笑,目下泛出冷光,“你以为挟持她,我就会就范么?那也太小瞧我,就算你今日挟持的是我亲人,又能如何?更遑论她只是我的一个丫头。”
“是么?”高浚手中一紧,骆雪的脸越发紫涨。
“且慢,”这一幕似曾熟悉,去年,她被章公公挟持时,也是在山顶,“高浚,你心中若对依依还有一丝的旧情,就放了骆雪,她是依依的亲妹妹。在你的心里,她们到底是什么?是你的侍妾,还是,只是你的棋子?”
高浚冷笑,双眸深处闪过一丝无法捕捉的情愫,“两者兼有。”
山顶风急,急遽间汇成利剑刺在骆雪的心口,是那样的疼,疼的骆雪只能笑。笑看着玉清,笑看着高浚。痴痴的笑,如一朵妖冶的花,盛开的张扬,却处在黄昏,凄美,落寞,绝望中静等凋谢,仿佛天边收去最后一丝亮光时,便会用最妖娆的身姿展现最后的美丽。
“王爷昨夜跟奴婢说的话,可还记得?”
骆雪一边笑望着高浚,等着他的回答,一边伸手划过他的长发,向后退去。
玉清愣愣的看着骆雪,一颗心再次提到胸口,惊心的说不出话来。骆雪的后面便是悬崖,玉清不禁向前跨出一步。
见高浚不答,骆雪凄美一笑,声音幽怨带着无限恨意,“王爷不记得没关系,奴婢记得,红尘作伴,黄泉相随。”话音方落,骆雪疾步向后退去。
高浚旋即明白骆雪的用意,愤怒的将骆雪推开,高浚只觉得头皮被紧紧一扯,锥心的疼。转眸处,却见长发与骆雪的青丝不知何时已深深的纠缠在一起,是个死结。
骆雪不等高浚伸手去解,猛地抱住高浚,向崖边冲去。
崖边越来越近,几乎能感到崖底有巨大的黑洞吞噬而来,求生无望。高浚看着骆雪凄美的脸庞,那痴痴的笑落在他的心中有一瞬间的清明,“好,红尘作伴,黄泉相随,我们一起去见你姐姐……”
绝尘的声音未歇,两个人的身影已倾斜在悬崖边上……
玉清胸口一窒,提气狂奔过去,扑在崖边的那一刹那,似乎能触手可及那个身影,却始终未能抓住一片衣衫……
两个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洞中,没有划过一丝的声音,就好像他们从未在山顶出现过。
“墨雪——。”玉清悲怆的吼着,凄厉的声音回荡在山顶,消匿在深处的寒烟衰草里。
☆、营帐内玉清谢三军 定州城薛贯会王妃(上)
定州城外。
月光轻笼着整个山岭,远处望去,岭上灯火通明,与月光辉映,勾勒出万顶帐篷。静谧深处,有死气的沉吟隐隐回荡。
玉清缓缓走出帐篷,朝将士的营帐走去,逐溪和梅汐紧跟其后。
攻城十日,定州城依旧固若金汤,将士却死伤惨重。
玉清虽在营中,也能看到前方的硝烟弥漫,烽火连天,勇猛的将士在敌军的枪林剑雨中,血雨凌空,尸横遍野。死前的哀嚎声穿透山脉,落在她的耳中。
料峭春寒,玉清立在营帐外,能清晰听到将领清点伤兵的声音和将士死里求生的□□声,声音低沉中透着隐忍,震痛人心。
玉清举步进入帐中,元仲廉和冷冽微微一怔,众人心中更是吃惊,没想到王妃会亲临此处,欲要行礼,被玉清扬手止住。玉清缓缓走过每一个将士,血肉模糊、骨断筋连汇聚眼底。
一将功成万骨枯,沧江血水共争流。封王称帝,谁的剑下不是累累白骨,残骸遍地。方才柔软的心,又渐渐坚定。
营帐内,伤兵乱中有序的倒在地上,随军的大夫忙着处理伤口。玉清略懂药理,也俯身帮忙包扎伤口。将士们见王妃亲为,一时间,静谧无声。
清理好伤兵,玉清朝众人俯身行礼,“我胡雨清在此替王爷谢过各位!”
说罢,玉清转身,领着逐溪和迎蓝回到自己的帐篷,三人均是一身疲惫。
“逐溪,你去问一下仲廉,伏茂的人马何时会到?迎蓝,你去找冷冽,让他备两副铠甲。”烛光摇曳,玉清的目光坚毅而专注,明日,定州城下,便是生死一战。
次日,定州城下,玉清一身铠胄戎装立于三军阵前,身下玉骢金鞍,凛冽生芒。旌旗猎猎作响,银钩铁画勾出张吴二字,剑戟生寒,□□虚张待发,三军严阵以待,军威赫赫。
城头上,薛贯寒甲铁衣目光睨视三军,向玉清俯身行礼。
“微臣参见常山王妃。”
“薛将军无需多礼,”玉清抬眸仰望,迎着刺目骄阳,“时隔半年,薛将军别来无恙,忠儿可好?”
“谢王妃关心,托王妃的福,忠儿很好,”薛贯腰佩宝剑,目露精光,“王妃此番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玉清淡笑,明知故问,当真老奸巨猾,“本宫有一事话需与将军私下说,还请将军打开城门,让本宫进去。”
“微臣身负皇命,镇守定州,不容有失,王妃有什么事,敬请直说。”
“事关将军性命和家人安危,将军还是打开城门为好。”玉清似笑非笑。
薛贯目光一闪,随即坦然一笑,“事无不可对人言,王妃直说无妨。”
玉清陡然沉脸,“若此事系关江山社稷,皇家颜面,将军也要本宫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么?”
薛贯面色一滞,目光骤顿。
玉清眸底含笑,“仲廉,传令下去,三军退后五里。”
元仲廉与冷冽目光相交一望,心中均是大惊,手按佩剑各自跨前一步,低沉道,“王妃不可。”
玉清侧首回望,眸中寒芒毕现,迫的二人低目颔首,“尔等要抗命不成?”
“卑职不敢。”
“王妃,”逐溪担忧的轻唤一声,“薛贯只忠于皇上,此举未必……”
玉清看着屹立千年的城墙和坚固如铁的城门,“不试一下又怎么知道。”
号角低沉响起,整齐划一的铁靴声从身后传来,渐行渐远,扬起尘土漫天,遮住骄阳。良久之后,玉清看到城门微启,门隙中光芒乍现,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