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一阵,那边传来一个警觉的女音:“你是谁?”
我是谁?
“我……”欧阳琪突然感觉不知怎么解释起自己这身份来,她欧阳琪?她陪他玩儿的?他朋友?他妹家庭教师?
都不妥!能问这话,还问得这么阴森的,定是他某一位红颜,说不定就是那史密斯!欧阳琪方寸大乱,正在思量的当,那边骂了一句:“不要脸!”
欧阳琪一愣,转而捏着鼻子对手机道:“亲爱的,你洗完了没有?有电话哦~”语气极尽油腻,完了挂机。
没一会儿又响起,欧阳琪不接。停了又响,停了又响,她不胜其烦,干脆关了机。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连续几声“砰砰砰!”的声音,像是气球爆破的声音,可是又非常利落有力。紧接着有人凄厉的尖叫,声声凄惨。
欧阳琪心里一沉,引颈向响声处望去,正是在查理斯走去的那个方向,应该是出什么事了。然后看到许多人都朝这边涌,惊恐万状。
欧阳琪站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开始慌张,她跑出去。在人群里却看不到查理斯,心跳突然“突突突”地变得猛烈,像要一直冲出胸口。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天生她对他的不信任,她有一种预感,这声音会是与查理斯有关。
她来不及想就往那个方向跑去,穿过人流逆行,一张张惊恐的脸迎面扑来,好几次被人差点撞倒。欧阳琪也不知那里来的勇气,只觉得要往那个方向的尽头冲。直到人群散尽,她终于看到了许多人逃离的焦点,一个血淋淋的场面。
周围静静悄悄的,阳光金子一样洒满大地,又祥和又安静。欧阳琪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翻涌,几次要冲到喉底又被压下去。
远处警笛已经响起来,越来越近,尖锐的声音响彻云霄。欧阳琪定定地看着,一个人软塌塌地匍匐在路面上。身下鲜血横流,他侧过来的脸上双眼睁圆,看得出这是一张亚洲人的脸,穿着卡其色的休闲服。他的书落在身旁不远处,双手无力地伸着,沾满了鲜血……
欧阳琪脚下像粘满了胶,一动不能动。突然有人从背后把她拉住,他一下抱住她,紧紧的,什么话也不说。
欧阳琪只一个劲地颤抖,仿佛这时候才知道害怕。
查理斯拥着她,把她的头摁进怀里:“好了……没事儿了!”
警察到之前他把她拉走,扶着她的肩,直到把她护到车上,“你怎么关机了?”他问。
欧阳琪惊恐又痛苦地捂住双眼,那一幕幕不断在眼前浮现,鲜红的血,睁圆的眼……生命那样无力,谁知道转瞬间又会失去什么?
过了许久,她才掏出手机给他,“刚才有人打电话给你。”
查理斯皱眉,迟疑地接过,在手机上翻了翻,便收进兜里。他递过矿泉水瓶:“喝点儿水。”
欧阳琪看了一眼摇摇头,重新把脸埋入掌心。
☆、第69章相片里的秘密
这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查理斯祖父家。老太太倒是很高兴见到她,一下车就拉着她手长长短短地说着,还逛了他们家的后花园。晚餐也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下进行,欧阳琪的心情开始变得愉悦。
查理斯的祖父欧阳琪是第一次见到,是位看着挺严肃的老人。但对她却很好,时常还刻意冒出一两句英国男人特有的幽默娱乐一下餐桌。
“欧阳小姐对我们家的后花园可还满意?”他啜了一口酒道。
“唔,非常漂亮。”欧阳琪咽下嘴里的东西,点点头道,“很多花是我以前从未见到的。”
“比起牛顿的四季花园如何?”
“四季花园?”欧阳琪困惑,看了一眼查理斯,他正在埋头吃东西。欧阳琪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没去过。”
“噢,那简直太可惜了,比起一百克拉的钻戒,那里更能激发人的感情。”
欧阳琪听得云山雾罩的。他笑笑:“我家的后花园就是在那里被我俘虏的。”
欧阳琪愣了一下,忽而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差点笑喷了水,餐巾捂着嘴不停咳嗽。
老太太笑嗔了他一眼,不怀好意地道:“你除了那儿还有别的战功吗?”
这回他老老实实安静地吃东西了。
晚饭过后查理斯上楼跟祖父去了书房。欧阳琪与老太太在客厅聊着。老太太三个儿子,大儿子是费尔法克的父亲,二儿子就是查理斯的爸爸,三儿子是贝蒂的爸爸——赫斯特先生。
三个儿子成家后都各自外出居住,所以这老宅子里就剩他们老俩口跟几个仆人。儿子儿媳和孙子孙女也极少能回来,所以偶遇上欧阳琪这么一个客人,老太太显得很兴奋。
她问她小时候的事情,问她成长经历。欧阳琪一一作答,老太太听得特别认真细致。最后她长长地叹一口气:“真是苦了你了孩子。”
欧阳琪笑着摇摇头:“还好,就是太久没见我们院长了,有点儿想她。”
老太太也笑:“是啊,太久了……”她一脸迷茫,仿佛陷入漫长的回忆,“也该有几十年了,上一次见面都记不清是在什么时候。”
欧阳琪困惑地盯着她:“您……认识我们院长?”
老太太点点头,侧眸盯着她道:“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
“啊?!”欧阳琪手里的茶差点就洒了。不过想起了查理斯念的那首儿歌,她又信了。
老太太拿了她们的合照,是年青那时候的。欧阳琪指着上面的院长:“原来我们院长年青时候是长这个样的啊?还挺漂亮的,不过……”欧阳琪看向老太太,“您年青时候真是漂亮!”查理斯脸上就有几分她的影子,优雅沉静,站哪都是一道风景。
老太太笑:“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如今再漂亮也只是个老太婆。”
“不,现在也还很漂亮呢。”欧阳琪笑道,“现在是骨子里的美人。”
“噢!看你小嘴甜的。”老太太笑得前俯后仰,不断拍着她背。
“不过……这另外一个人是?”欧阳琪指着相片上的第三个人,她笑容恬静,长相甜美,剪着那时代里特有的齐耳短发,俏皮灵动。可是明明是第一次见,欧阳琪却有些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熟悉。
“我们三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住在一个大院里,从小学到中学,再到高中,我们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老太太道。
“哦。”欧阳琪点点头。
“后来因为生活需要,我跟着家人来到英国,她不久也出国留学来了。”
“看来就是我们院长没出国啊。”欧阳琪盯着照片直唏嘘。怪不得院长硬要她来圆她的梦,保不齐就是攀比心作祟,这老太婆!
“那她现在身在何处呢?”欧阳琪问。
老太太抚摸着相片上的脸苦涩一笑:“已经去世有二十几年了……”
“啊?”欧阳琪震惊。
“她当年就在你们那所大学留学,学的是美术。毕业后留校任教了,还和学校里同是中国来的一个教授结了婚。”她说得有点悲伤,看着欧阳琪的眼里泪光闪闪。
欧阳琪握住她手安慰地笑笑,面容温暖。停了一下她问:“我们的教授,应该认识他们吧。”毕竟都是教美术的,还是同一个学校里。
“嗯。”她点点头,“他们是同事。”
“那她先生现在还在我们学校吗?”欧阳琪问。她想如果机缘巧合,说不定还会在校园里遇到。
“不在了。”老太太摇摇头,“在同一辆车上,一起遇难了。”
那么悲凉的事实,说起来却只是三言两语。也许是受中午那场意外影响,也许是眼前这样的悲剧伤人,欧阳琪抚了一阵照片中人,两行清泪不知不觉就滑了下来。
老太太一点也不惊奇,只是拥着她:“孩子,你是个善良的姑娘,要好好活下去。”欧阳琪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说,但还是点了点头。
后来她们还聊了许多事,聊到了查理斯,老太太说:“查理斯其实是个不错的孩子。只是有时候话少了点儿。”
欧阳琪点点头,其实他骂她的那些恶毒的话尚历历在目,关键时候他可从没掉过链!
“他什么事都藏心里面,从来都不说,即便有多痛苦都是……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不知该如何去争取……不过今天见他能带你来这里,我真是高兴。”
欧阳琪低头笑了,绞着手指,却没敢告诉她,她是她孙每天花一千英镑雇来的!
两人正聊得高兴的时候,忽然听见楼上书房里“乒零咣啷”砸东西的声音。欧阳琪扶着老太太赶紧上去看个究竟。刚到门边就听见里面传来老爷子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要在外面晃荡到什么时候?就算你瞧不起我这片产业,但至少这里面有你父亲创下的一半基业,难道你也要让费尔法克斯替你守着?你就不能安安分分过日子?你看看都写了什么……”然后是笃笃笃的敲桌声。
刚推开门,就看见一大把报纸唰一声全洒到查理斯身上,地上还有一根拐棍。
老太太赶紧过去扶住老爷子:“你这是怎么回事?说好了不提这事儿的,你怎么又来了!查理斯好不容易回来一次,难道你还要把他赶走才开心吗?!”
查理斯静静站在房中央,默不作声,身形冷峻坚毅。他侧脸被划了一道伤痕,正在渗血,看样子是被拐棍扔的。
欧阳琪从没想过他这么牛X威武的人也会被人打,想笑又笑不出来。
老爷子站在书桌后面上气不接下气,抽出手又指着他骂:“他这是在丢脸!非得要弄得每天什么事都要全天下人尽皆知!你丢得起那个脸,我们赫斯特家丢不起!”
查理斯双唇抿得紧紧的,下颌线条像刀刻,站了一会儿转身就出去,脚步又快又急。
欧阳琪左右看一眼,不知道怎么办也跟出去。
他走得极快,一直走一直走,黑暗中夜风扑扑。他终于在花园的尽头停下了,两只手又大又重,垂在身侧像沉沉的铁锤。他就这样静静望着远处苍茫的夜色。
欧阳琪气喘吁吁,可是靠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