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晚熟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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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晚熟十六年-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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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方才义正言辞,此时却瞬间哑口无言,脸色一连变了数变,侧首瞧了瞧身侧坐着的那位公子,半晌才道:“枉你担着名门之后的富贵之名,却如此出言不逊、桀骜轻纵,真是枉费了家门上多年的教养。”
  唐慎之唐大公子是何许人也?那可谓是素来败絮其外,也并不甚在意旁人对自己的评判说辞,听着了什么话亦全然不放在心上,只笑笑便了。可是坐在他身边跟他一桌子听他抱怨失恋情结的却不然,高子衡、赵金云一干人等皆是唐大公子从幼时记事起就彼此熟识的旧友,二十载私交甚厚。饶是这几年唐家家道中落,却也丝毫没有影响到诸家公子与唐慎之的交情。人情冷暖这几个字,不深陷其中者,自然不太能体味。
  唐慎之或者可以不计较旁人对自己品头论足。可是其余剩下的一桌子人却是不行。
  在座诸位都是唐慎之的挚交好友,眼瞧着这位唐大公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笑得极其随性、极其傻帽,可知他此刻着实是醉得不轻。
  赵金云先将自己酒樽中的酒水一饮而尽,略带愠色,道:“这位兄台此言差矣。依照兄台方才所言,可料想必定也是位以君子身份自持自律的君子。我的这位朋友连酒后闲谈论及旁人、发表几句自己的看法都会被兄台持君子之律将之批评说教一番,现在兄台自己却在行与之相悖之事。有道是‘君子敏于言而慎于行’,此话不假。不过向兄台这般因个人一己私念而议论诽谤旁人修养门楣的,也并非坦荡君子所为吧。”
  那青衣素服的公子上下打量了赵金云一番,冷笑道:“是了,承继家中世袭之位、每日鲜衣怒马在城际晃来晃去的‘倜傥佳公子’,赵家的长公子算是榜首。”他睥睨了一眼依着游船擎蓬门框的唐慎之,再看了一眼正在与他说话已然被自己气得火高十八丈赵金云,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果然,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话音未落,有人拍案而起,怒道:“你这人是成心找茬来的么?!”
  生于官宦之家的公子们,即便有心致于学,多半也会被旁人扣上依傍家中之势、托唐着祖上荫蔽而成事的。比如从十三岁开始便致力于学、发奋图强,立志要甩脱依仗父亲之名而行事的高家二公子高子衡。此时拍案而起抢着说话的人,也正是高子衡。
  挑起事端的始作俑者唐慎之,这会子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混蛋模样儿,私心想着那青衣素服的男子既然胆敢和他们拍桌子瞪眼睛,又知道这帮人身份来历,想来必定身手不错,不然就是胆识再如何过人,也不会贸然来打这个抱不平;而自己身边这一桌子,纵然都是些尚文不尚武、成日混吃等死、平时锦衣玉食惯了的富贵门里公子哥儿,毕竟人数太占优势,终究自己人还是吃不了亏。不过大家斗斗嘴皮罢了,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所以他并无心在意身边的人都在吵吵什么,只转念一想念及自己刚刚失去心头上的夏家小妹,心中不免就泛起了一丝丝“酸楚”。他摇着头晃着脑袋,刚想出门去吹吹风清醒冷静一下,却忘记自己现在人在游湖的游船上,只当是平时酒楼茶肆里出门透气,借着酒劲儿有些昏了,谁想着人走出去没有几步就一下踏空栽倒进了湖里。
  呛了一鼻子水不说,时值换季,加之落水前发汗饮酒,又热着身子去吹冷风,唐大公子便成功的感染了重度风寒,卧床修养了近一月有余。
  病得迷迷糊糊不说,病中还听闻,有一门大好的亲事,被姑娘家的人登门拜访着给退了……
  本就是没有见过一面的姑娘,唐大公子也不甚放在心上。浑浑噩噩地糊弄着过了三十日,才想起来问问身边服侍的人,这家退亲的姑娘姓甚名谁。
  不问的话倒也罢了,这一问,逼得唐大公子一口刚喝进嘴里的铁观音喷出去几尺远。
  “侍墨你说的谁?”唐大公子一双眼睛瞬间睁得滚圆,他原本眼睛生得就比常人大些,像极了他的生身母亲。此刻似乎很是震惊,接收到了一时之间消化不了的消息。
  “说你啊公子!”唐慎之的随身侍读唐侍墨似乎很是不满自家主子,一边收拾着一桌子的《诗经》《国风》《尔雅》和招了灰的四书五经,一边鼻子里吐着气儿似的说,“公子你大病初愈,目光呆滞、眼下灰黑一片,眼中布满血丝,仪容有失,还是快不要这样瞪着我了,早点收了这些,洗洗歇息罢了……”
  话正说着,便有一本《乐府诗集》贴着自己的左耳朵飞将过去。唐侍墨眼皮都懒得抬上一抬,嘴里嘟囔着:“拖着病躯还这么大的火气,也不怕勾起旧疾。”
  “本公子身强体安、康健得很,不劳你挂心。”唐大公子又剜了自家侍读一眼,接着问道,“我是问你方才说起和我退亲的人家是谁。”
  “洪家。”小侍从唐侍墨依旧不抬头,手上还在为最后两本《中庸》擦灰拭尘,“公子你不会连东城洪府洪太宰大人的府邸都没听说过吧,真是孤陋寡闻啊、孤陋寡闻……”
  

  ☆、第四十章   拖累了我的盛名

  又一本《东周列国志》擦着唐侍墨的右肩膀飞过去。侍读心中叹息,也不理会。
  “东城洪府?洪家千金小姐?就是那个少不经事、乳臭未干,拖到了快要十岁还没有换完牙齿的洪府最小的千金啊。”唐慎之口上并不饶人,其实心里膈应得要死,日前才借着失恋发了酒疯随口胡诌拿着这位远近驰名的东城洪家的两位千金插科打诨混开玩笑,没想到这么快就会与其有所纠葛、有所牵扯,可见背后果真不能说人是非短长。
  “行了公子你还是积点口德吧,”侍读唐侍墨嗤之以鼻,“这么刻薄评判一位曾经有缘与你结亲的待字闺中千金小姐,一百个人会有一百零一个都会责你出言不逊。难怪你会失足跌进湖里去,真是报应。”
  “江河湖海都又没盖盖子,我怎么就不能失足掉下去啊?”唐慎之手里攥着最后一本《楚辞详注》,用它撑着下巴,蹙眉不解道,“出生太宰府那样的显赫家世,想来像她那样眼高于顶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会看得上我这样家道中落的穷酸饿醋……唐侍墨你必定是听错了罢。”
  “我又不是公子你。”唐侍墨辩驳道,“我耳聪目明、身上大小毛病都没有,怎么会听不真切?‘西城薛家’这几个字,我可是在前头听得真真切切,岂会有错。”
  唐慎之深吸一口气,半晌才闷闷地道:“本公子却从未听得说与洪家求亲之事,我连几时提亲的都不知晓,又怎会又‘退亲’一说?”
  唐侍墨放下手上的书,瞥着自家公子:“那还不是因着公子你自己?暮春时候公子非要闹着到嵦岭县去田野采风,老爷太夫人他们都不准,公子便连着三五个月不与老爷太夫人他们见面,月余月余地宿在正经不正经的地方……难怪现下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甚么事都不知道。”
  唐大公子气得将手里最后一本也脱了手。
  唐侍墨手上一顿,心中一颤。
  又失手了。
  打从前年年中,太老爷急病辞世之后,再没一本书、一把折扇能一次就中地砸到他的身上。也不知道公子是身手变差了,还是眼神儿不好了。
  “大小事务全不来回,本公子留你何用。”唐慎之嘴上不停,心中却在暗自忖度:今年打从过完年后便一直不允他到嵦岭县去,这么着急给他上门提亲,登门对象又是那么一位名声著称的东城洪家的千金大小姐,可见家道中落的速度着实也快了些,父亲心中是真着急了。
  “小的谨遵公子之命,留在府上奉上应下。中途倒是想去见见公子,却被公子闭门不见了,公子莫非是不记得了。”唐侍墨收拾完手上的活,口中喃喃道,“话说公子今年身子越发是该好好调养了。前头几年还能砸得着我,怎么如今倒是连本书都端不稳了么。”
  丢下这话,侍读唐侍墨端起茶案,趾高气昂鼻孔朝天地走了。
  “……你、你、你,你这个刁奴,越发没规没矩、无法无天了。”唐慎之抄起一方墨砚在手上比了比,略想一想依旧放下来。
  不远处侍读唐侍墨的声音飘过来:“有其主必有其仆。”
  “想我‘金鳞才子’的一世英名,活活儿地就是给你这样的刁奴给败坏光了的。”唐慎之吐着气息,甚是生气地跳脚道。
  

  ☆、第四十一章     斗诗会再相逢

  等到唐大公子身体大安再能四处闲逛的时候,已经从夏末秋初转入深秋。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此时正值城中一年一度的诗会。
  小时候,唐慎之最喜欢的就是赛诗会,每每赶到一年当中的这个时候,他总是要千方百计地从正在游山玩水的四面八方赶着返回来,且从十一岁到二十岁之间,十年时间中有八年的诗魁都是唐家大公子。但是自两年前祖父因急病辞世、家变式微之后,他对参加诗会的兴致就再也没有之前那么浓烈。
  今年又到了这个时候,唐慎之原本是不想去凑这个热闹的,奈何高子衡、赵金云、韩子笑他们的兴头却很是浓烈,又非得扯着他一同前去。唐慎之便应了这个诗局。
  和往年也一样,凑热闹的多、懂行的也不过二十余人。绕着场子走了两圈,唐大公子心中粗粗一算,这些人当中,在赵金云诗才以上的不过七人、而在赵金云诗品之上的却不逾三人,如果发挥得好、文也对题,洪二公子用不着他也能稳坐前三甲。唐慎之瞧瞧身边站着的高子衡高公子,瞧他端着把玉骨折扇,心中好笑,伸手一指那折扇,道:“现在已经时值深秋,高兄纵是有心要附庸风雅,也不用还带着它出门来。”
  高子衡侧头瞧了唐慎之一眼,“呼啦啦”撑开他那柄墨面折扇,抽风似得扇。
  唐慎之心中憋笑憋的肚子疼。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高家公子自立志于学开始,就是擅长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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