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影尘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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曳影尘梦- 第2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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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应了一声:“免礼了。”

“将你知道的事情全部具实禀告大汗。”多尔衮用命令的口气道,生怕那人说不周全,又追加了一句,“敢有半个字隐瞒,小心你的脑袋。”

来人连声称是,汗出如浆地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你也不必惶恐,只管将你知道的说出来。”皇太极的口气极是和蔼,好似故意要与多尔衮的强硬态度做个映衬,博取那人的好感。

那人倒也吃这一套,抬手胡乱抹了下额头,平了呼吸道:“回大汗话,小的叫李二柱,是前街上裱画铺的掌柜,平时做些规矩的小生意养家糊口。前些时候,铺上来了位姑娘,拿了一盒扯碎了的纸片,说是不小心错撕了她家小姐的手卷,让小的帮她贴补起来。那时小的正要打烊,她又催得急,第二天一早就要,小的也没细看就收下来。用过饭,小的便让伙计贴补纸片,小的在一边调糨糊。突然伙计说纸片上的字古怪,不认得,不会贴补。小的看了也不认得,好在贱内在贵人府上做事,认出是蒙文。”

“然后怎样?”皇太极身边的侍卫禁不住追问。

“小的费劲拼了一夜,收拾妥当天都亮了,就索性坐着等人来取。到卯时一刻的时候,来了一个男人,说是受姑娘之托取字。”

“字你给他了?”皇太极沉吟了一下问道。

李二柱道:“他的手上有当时姑娘取东西的凭据,又说是受姑娘之托小的也就没多问。”

“让你裱的手卷上的内容,你可记得?”

“回大汗,很奇怪的一句话。”李二柱挠了挠头,“说什么,阿祖受宠,妾身唯有一死……”

皇太极将手一抬,示意他不必再说,神色凝重道:“那两人的相貌你可看清楚了?”

李二柱一边翻着眼睛回忆,一边道:“那个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皮肤很白,眉眼透着英气,穿得挺体面,大襟上还系了个银的妆刀三雀。”

绎儿听到“妆刀三雀”,心下不由得一沉。

妆刀三雀本是朝鲜女子的佩饰,身份愈是高贵,妆刀的材质愈好。朝鲜的服制和政体都几乎照搬了大明,而在大明,用银子做饰物绝不是寻常百姓可为,需得是有品级的官宦出身,才有佩银的资格。这姑娘身佩银妆刀,可见身份并非平民。在这盛京城中,竟有朝鲜国的贵族官宦不成?

她这里还未理出个所以然,李二柱那里已经说起了那个取手卷的男人:“那个男人个头挺高,看身形走路,像是个练家子,不过脸上倒有几分书卷气,说话彬彬有礼的,不像个粗人。”

皇太极显然对这般含糊的描述不很满意,浓浓的眉稍稍拧了一下,长长的呼了一口气,鼻音甚重。

李二柱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吓得噤了声,把个头埋了老低。

多尔衮猜得出皇太极的心思,不动声色的解释道:“大汗,妆刀本是朝鲜女子的佩饰。李朝服制同明朝没有什么分别,能佩银饰者,必是出自官宦之家。而今能在盛京城出入的朝鲜人,除了一个人,不会有其他。”

话一出口,皇太极下意识地向侧殿扫了一眼,嘴角狠狠地向下压去,屏住了一口气,复又迅速的将目光收了回来,开口道:“莫非有人胆敢和李觉勾结谋国不成?”

只这一句话,一个眼神,绎儿恍然惊觉庄妃方才的暗示所指。

腹中之子是汗王之子,且避于侧殿,能听见所有的问话回答,却不能申辩。皇太极的子嗣现下都还年幼,唯一能在朝理事的儿子,除了豪格又能是谁?

原来皇太极召见自己问话,只是如庄妃故意透露的那样,为了对执,为了辩明真相。显然,豪格已经先行给了皇太极答案,而这个答案她却并不知晓。她全不知情说的话,若是与豪格的答案不符,会是什么结果,她不敢想。

绎儿的阵角已然乱了,可事情的发展却并没有停止的意思。从府中的争宠到汗位争夺,而今又上升到了两国之争,情势越发不可掌控了。她的呼吸被扼住了,太阳穴一阵发胀,只听着一旁多尔衮和皇太极的对话,每一句都如同梦噩。

“臣弟只是觉得事情另有蹊跷,涉及过广,又错综复杂。不宜草率行事。”多尔衮似是早已想好了应答之词,眼下不过是按步就班罢了,“否则,自乱阵脚,于将来的计划恐有不利。目下,先遣人打探虚实为要。”

“你说的不无道理。”皇太极掂量了缓急,如是吩咐道,“为免打草惊蛇,你先往质子府,将李觉宣召进宫来,就说本汗宫中大宴,命他陪席。”

“臣弟领命。”

多尔衮带着同来的几个人恭敬地退了出去,大殿里又迅速的恢复了死寂。

皇太极沉吟了片刻,长出了一口气道:“豪格,你出来吧。”

绎儿浑身一震,将脸转向了侧殿的颠门。

豪格脸色略有些不自然的苍白,步子也有了几分滞重,他抬眸看了跪在皇太极面前的绎儿,眼神里居然有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味。他走到皇太极面前,跪了下去:“儿臣…罪该万死,请父汗降罪。”

“本汗再问你一遍,”皇太极站起身来,提步走下了御座的台阶,狠狠地盯着豪格的眼睛道,“看着本汗的眼睛回话:呼吉雅当真是你让人杀死的吗?”

“是……是儿臣派人所杀,”豪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继而义正言辞道,“她胆敢谋害诅咒父汗,忤逆谋反,儿臣怎能再与她做夫妻,玷污儿臣对父汗之忠心。此事皆因儿臣而起,实与侧福晋无干,不过是有人借机兴风作浪,想要破坏父汗的大计。请父汗……”

“罢!”皇太极喝止道,“你的意思是说,凡是对本汗不利之人,哪怕是夫妻,你也会毫不犹豫的除去。可是如此?”

“是。”

“好!”皇太极抚掌一笑,扬手拔出了身边侍卫的佩剑,扔到了豪格面前,“为了证明你的决心,用这把剑,马上杀了这个女人!”

豪格登时傻住了,脱口而出道:“什么?”

“为我杀了这个女人。”皇太极提高音量大声道。

豪格如同晴天劈力,张大了嘴,吃吃啊啊:“父汗,她……她什么也没做……”

“她什么也没做,却有那么多的人想为她在本汗面前开脱求情,你安敢说她不曾有结党谋私,叛逆谋国之心!”

“可是父汗……”

“你是不愿意动手?还是舍不得动手?”皇太极的措辞愈发的尖锐起来。

“儿臣……”豪格竭力想控制自己颤抖的手,却无法如愿,惊恐让他无所适从。

“额林!”皇太极厉声道,“既然豪格贝勒下不去手,不妨你来替他,杀了这个女人!”

皇太极身后的侍卫愣了一下神,狠狠地弯了嘴角,弯腰拾起地上的剑。

只听得一声龙吟,剑尖直逼向绎儿的胸口。

绎儿屏住呼吸,本能地闭上了眼睛,面对扑面的疾风,万念俱灰的不再闪躲。

“父汗!”

伴着豪格的叫声,这疾风居然停住了。

绎儿张开眼睛,眼前的一幕,让她不禁瞠大了眸子,僵在了原地。

豪格的双手紧紧地握在额林的剑刃上,血绕过他的手腕零落的滴在地上,殷红的眩目。

“贝勒爷……”额林执剑的手不住的颤抖,不知所措地向皇太极看去,“大汗……”

“这个时候,你还不肯说实话?”皇太极似是在意料之中,并不震惊,“你当真把本汗当傻瓜,想要玩弄于掌上么?”

“父汗,罪犯欺君,儿臣没有什么可说的。可是,绎儿并无过失,求父汗饶她一死。”绎儿看不见豪格的脸,却能听见他略有些哽咽的声音,“呼吉雅不是儿臣所杀,儿臣这么说,无非是想救绎儿的性命。呼吉雅的死虽然不是儿臣直接所为,但是她谋逆之举证据确凿,从她对父汗有不臣之心开始,儿臣便不再将她看作结发妻子。儿臣只是不想因为呼吉雅一人之死,牵连无辜的人。求父汗明鉴……”

“你可笑!”皇太极吼道,“居然想到用这种办法来救一个女人!你难道不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杀呼吉雅?你以为本汗真的会相信你的鬼话连篇吗?”

“儿臣……儿臣……”豪格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他只觉得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早已被识破了,却还要装下去。

“你若真能对结发妻子下此狠手,倒是得你三叔的真传。”皇太极冷笑一声,甩了个眼神让额林撤了剑,步到豪格面前,“那样本汗反倒要对你刮目相看。只可惜,你的脾气秉性,本汗就是把刀給你,你也下不去手。也就因为这个,才能换回自己的一条命。”

“父汗……”

绎儿心有余悸的看着皇太极稍稍舒缓一些的脸色,从他的话中话里读出了彻骨的冰凉。

谁人不知莽古尔泰当年为了讨好自己的父亲努尔哈赤,当众拔刀杀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富察继妃,自此彻底被努尔哈赤剔出了继承人的行列。试想,一个能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下杀手的人,还会有什么人性,还会有什么真情,还有什么能让人相信。身在汗位上的努尔哈赤在他眼里,恐怕也不过是个障碍,所谓的父亲无非是个名称而已。

现下里,豪格当真杀了自己的结发妻子呼吉雅,为的只是洗刷自己的清白讨好皇太极的话,这和弑母冷血的莽古尔泰有什么差别?今日能杀呼吉雅,明日就能杀掉阻碍自己大业的所有人,包括皇太极。

皇权之争是没有父子,没有亲情的。皇太极最是明白这个道理,又怎会傻乎乎的接受这种居心叵测的讨好呢?只要是威胁到自己的权力和存亡,就算是亲生的骨肉,也不能留着,成为埋葬自己的凶手。所以,他再三确认着自己的判断,不惜逼迫自己的儿子杀最亲近的女人。所幸的是,他从中得到的真相让他欣慰,让他紧绷的心终于可以放松下来,还原了一份父子的血脉亲情。

大殿里又安静了下来,皇太极平了呼吸,对豪格道:“罢了!呼吉雅的事情,本汗心里有数。你就此放手,交给刑部就行了。本汗还有要紧的事情交给你做。你先跪安吧。”

“嗻……”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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