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被人抬走了,好像是装进了停在门口的车上?袁方方毛骨悚然。
“李……”她舌头发颤,甚至叫不出眼前少年的名字。
李千却陡然转过头来,朝她异常邪气地一笑。
那笑意未达眼底,冷冰冰的,带着嘲弄。
“害怕吗?以后离我远点。”他说。
我不害怕,我不害怕,我不害怕……袁方方不停给自己鼓劲。
可是稚嫩的神经,到底是被恐怖的画面惊吓太过,让她很丢脸地晕了过去。
她软软倒下。
千妖月一眼也未多瞧。
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好几年,烦得慌。
一个眼神让手下把女孩子扶起送走,他转而登上了门口的小货车。车厢里五六条尸体躺着,全都用硕大的黑塑料袋装好,货物一样堆在一起紧靠厢壁。
千妖月就伸着腿坐在另一侧,靠着车厢,半眯眼睛,脸上是邪佞的阴沉。
他这样的年纪,脸上稚气未脱,可偏偏就是阴沉得可怕。手下们麻利收拾首尾,战场打扫干净之后,在院门口点燃了几盘大鞭炮,来掩饰刚才那声炮仗似的枪击,然后一个个跳上车子,走了。
左邻右舍今晚正好不在家,稍远的人家听见动静,都以为是李家的混小子又招惹混混们在家捣乱呢,半大小子们放炮取乐,实在是常事。
死了几条人命的枪击械斗事件,就因为千妖月手下们动作麻利,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小城的夜色依然是千家灯火,平静安详。
半个小时之后,城外某偏僻村舍里,千妖月在门窗紧闭的房间中,开始了他的正式发泄。
屋中间的柱子上,绑着一个彪形大汉,上身脱得精光。
千妖月手里拿着一片小刀,朝大汉轻轻地笑。
黝黑的眸底,散发一阵一阵让人胆寒的寒气。
周围奉命围观的手下们,在千妖月第一刀下去的时候,只是感同身受地冒冒冷汗。可是随着下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大家开始站不住了。
老大……
真变态……
传说中的凌迟,不就是把人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
怎么还能玩出这么多花样!
简直无法形容。
终于有人忍不住,冲出门外狂吐。
胆汁都吐光了,还得回来继续奉命观刑。
千妖月在满屋子的血腥气中淡淡冷笑。
“这就受不了?当年本座玩的花样比这厉害多了,哼!”
足足两个多小时,他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手里的刀片。
柱子上的人已经不能叫做人。
事实上,谁也说不出那堆血肉模糊的玩意该叫什么了。
所有手下面如土色,神经最强韧的一个也吐过了。
千妖月扫视他们:“以为敢端着枪跟我杀人就算好汉了?呵呵,凡是敢和本座动刀枪的敌人,谁手下没个百八十扛枪挂命的,你们若和他们一样,本座留你们何用。你们总得比人强点吧!用个刑都看不了,真是嫩。”
这话,是个小学刚毕业的孩子说出来的……此时好几个手下都这么想。
然而这个小学刚毕业的孩子当老大,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早在几年前,大家就领略过他的手段了。
现在只以被他随身带着做事为荣,一般人想见他都难啊。
老大既然说要练胆子观刑,那就练吧!
几个人乍着头皮偷眼瞄柱子上绑的血肉,努力再努力……不幸,大家又吐了。
千妖月哼了一声,转身出门,把打扫战场毁尸灭迹的后续工作留给手下。
他一个人坐了车,往城里医院赶去。
李老太太总该醒了吧?
他对老太太没什么感情,可是……
那个人,一直把老太当长辈。
一想起那个人,他心里就空了,一剜一剜地疼。
番外3 枪口…
距离那个晚上,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海洋上的搜救和寻找,还在继续着。然而千妖月知道,到了现在,一切都是徒劳罢了。
他回到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只想看看她是不是提早回来了——这是可笑的幻想。
不过就算是幻想,他也想证实一下。万一幻想成真了呢?万一那个会发出光芒的怪东西,真把她带回来了呢?
他怀揣着幻想。
然后幻灭。
无论是当初降临的小山村,还是现在这个小城,还有他们曾经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没有她的影子。
她走了。
妈的!
千妖月一拳捶在车窗上,将挡风玻璃捶得粉碎。
旁边替他开车的司机吓得半死,但是一声不敢出,默默踩着油门。
千妖月一拳接一拳。
拳头鲜血直流,最后窗玻璃彻底没了,全都变成了碎渣渣一路洒在地上。夏日的风灌进车厢,吹动他额角碎发。
满身血腥气的少年,脸上是凶狠的厉色,像要吃人似的。
车子在空无一人的柏油路上飞快行驶。
突然乓的一声,车身巨震。
轮胎爆了。
车子整个冲出了道路,翻滚着往行道树上直撞而去!
一切只不过是眨眼的工夫。
千妖月已经从没了玻璃的窗子跃了出来,同时,还顺手拽出了茫然的司机。
本能地,他连续几个滚地和跳跃,将身子藏在一刻树后才停了下来。
当他停下的那一刻,车子狠狠撞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巨大冲击力将车头压扁,成了废铁。
若是两人没能出来,现在一定成肉泥。
司机一头雾水,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看到撞瘪了的车子,一脸惊愕的困惑。
“趴下!”千妖月已经看到有人影从路对面掠过。
这不是偶然的事故。
“嗯?”司机茫然转头,没听懂老大的意思。
然后他额心就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小点。
身体僵直了两秒,他噗通摔倒在地,一动也不再动。
被人射杀了!子弹从脑后直穿前额。
而且对方用的是消音枪械。
刚才的轮胎爆裂一定也是如此。
千妖月贴着树干掩住身形,袖口下垂,两把精致的小手枪从袖筒滑落掌心。
夜色茫茫,夏虫在草丛里鸣叫。
一阵枪械上膛的脆响,然后是一声娇媚的轻笑。
“小兄弟,出来。不然我让人开枪了哦。”
女子娇滴滴的声音。
千妖月听出了对方枪支的数量,以及类型。隔着一条窄小柏油路的距离,对方扇形包围了他。
他知道女人所言非虚,这种火力覆盖,是可以将他干掉的。树干阻挡也无济于事。
“Mary,你真恶心。”他沉了脸。
修长高挑的女子身影,从马路对面慢慢走过来,步态优美轻盈。
“小兄弟,过来呀。快点,快出来。”她朝千妖月藏身的树后招手。
千妖月走了出来。
顺便把枪也收了回去。
两把小手枪对阵十几条冲锋枪,没胜算。不如不用。
几束手电筒的光芒照亮了他,他却看不清夜色之中的对方人手。
“啊嘞,你这次真听话。”女子用手掩口,惊讶又惊喜。
千妖月眯起了眼睛,“让你的人把手电拿开,晃了老子眼。”
“照亮你,我才能看清你啊。一段时间不见,你又变得更好看了。”说话间女子已经走到了三尺之外。
“你今晚死在这里吧。”千妖月说。
“不行,我还没抱过你呢。”女子风情万种地朝后招了招手。
一个堵着嘴巴的人,就被拎了出来,甩在女子脚下。
是袁方方。
双手在背后绑着,腿脚倒是能动,她立刻爬起来往千妖月身边跑。
却被女子一把扯住。
黑洞洞的枪口对上了她的太阳穴。
女子拿着枪对千妖月笑:“跟我走吧?不然我杀了她哦。”
“随便杀。不过,你要给我的手下偿命。”千妖月用下巴指了指地上司机的尸体。
“哟,你只关心手下,不管小情人啊。”女子啧啧地摇头。
“她和我没关系。”
袁方方眼泪汪汪地看着千妖月。
她好好在家里睡觉呢,不知怎地就被人摸进卧室捆了劫走。她担心爸爸妈妈的安危。自己死了是不怕的,她怕自己连累父母。
千妖月竟然说她和他没关系。
啊,不,千妖月一定是想救她才这么说的吧!顿悟自己洞悉了千妖月想法的女孩子,眼泪默默掉了下来,朝千妖月投去感激的目光。
她拼命朝千妖月眨眼睛,想用眼神告诉他自己懂他的意思。
千妖月却横了她一眼,“你眼皮抽筋了吗?”
“……”袁方方愣住。
挟持她的女子哈哈笑起来。
“小兄弟你真有意思,呵呵,我看……”
话音未落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抓住袁方方头发的那只手,腕子突然被穿了个洞!
很细小的洞,像是缝衣针打了过去。
尖锐的疼痛隔了几秒才席卷神经。
女子顿时忍不住松了手。
袁方方立刻往千妖月身边跑。她不知道坏人为什么突然松手,但她知道抓紧机会赶紧跑。
女子另一只手中的枪,就对准了她的后背心。
千妖月猿猴一般敏捷地扑了上来!
一下将袁方方斜斜扑倒在地。
女子枪口随之下移,可是还没等她瞄准,千妖月抱着袁方方一跃而起,狠狠撞在了她身上!
“啊……”女子痛呼一声,后背铬了路面上的碎石。
疼得她几乎背过气去。
握枪的手,腕子也被洞穿。
手枪落地,被千妖月顺便抄起,反手抵在了她的额角。
说起来啰嗦,其实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似乎只是一秒钟的工夫而已,女子就从挟持者变成了被挟持者。
马路那边端着冲锋枪的手下们一阵骚动。
投鼠忌器他们不敢开枪!
千妖月将袁方方推开一边,让其在地上躺着,他自己则骑在了女子身上。
“我说过,你今晚要死在这里。”他一手持枪,一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长长的钢针。
“你敢杀我?”女子忍着痛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