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最受不了别人对自己认真抒情的阿妮拉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你还是像平常那样跟我说话吧。”
“好吧,最后一句。”格洛芬德尔耸耸肩,“我以你为骄傲,阿妮拉。”
煽情完毕后,两个人又开始没大没小地互相揭老底,在不认识他们的人看来,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像师徒,倒更像……
“唉,想当年刚见面时你才刚到我膝盖,牵你的手走路时都得歪着肩膀,没想到现在依然是个小矮子,瑞文戴尔的米都白给你吃了。”
“我又不是精灵,我要是你这那么高这根树枝估计早断了。”阿妮拉翻了个白眼,“再说了,长那么高干什么,反正你现在牵我的手不用弯腰不就行了。”
“……”好像被调戏了。
“哎,话说没记错我记得当年你是被炎魔拽着头发拉下去的吧?啧啧啧,就说你们干嘛非得把头发留那么长,但凡短一寸……”
“呵,你就别说我了吧。是谁小时候头发动不动就挂树枝上下不来了?最后还得我帮你解。”
“所以我就说直接割断就行了。”
“那怎么行?照你缠头发那频率估计没几个月就得剃秃了。”
“……”好想骂脏话。
笑闹了一阵,两个人的话题又严肃起来,阿妮拉详细地给格洛芬德尔讲述了魔多的地理位置和势力大小,然后话题又转到了她逃出魔多以后的事情,不可避免地谈到了阿尔温。
“也真有你的。”格洛芬德尔佯装笑意,“想了三十年,竟然真的得偿所愿了。”
“嗯。”阿妮拉答应一声,并不见有多少欣喜。
“怎么了?”格洛芬德尔发现阿妮拉并没有他以为会有的反应,“发生什么事了吗?”一丝有些卑鄙的想法突然出现在他心里。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决定。”阿妮拉低声说,“我是人类,而她是精灵,这决定了如果我和阿尔温在一起的话,注定是她为我牺牲的更多。”
“阿尔温的爱给你造成压力了是吗?”格洛芬德尔问道,“如有冒犯请原谅。你是因为爱阿尔温而希望她能放弃永生留下来呢?还是因为被阿尔温愿意为你放弃永生所感动而决定和她在一起呢?”
“这有区别吗?”阿妮拉困惑地皱起眉头,“阿尔温爱我,和阿尔温愿意为我牺牲并不矛盾。”
“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你能弄清楚你对阿尔温的感觉,究竟是爱还是愧疚。”格洛芬德尔说,他的睫毛有些不自然地扇了扇,“如果是后者,我得说,阿妮拉,愿意为你放弃永生的精灵也许不止阿尔温一个,你不能只是因为愧疚就用你的婚姻补偿她,那对所有人都不公平。”
“嗯?你觉得还会有精灵愿意为我放弃永生吗?”阿妮拉状似无意地问。阴影下,她的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当然,阿妮拉你的魅力可是很可怕的。”格洛芬德尔毫无笑意地笑了两声,貌似像是在开玩笑一样又说道:“如果你是怕我们都走了以后太寂寞,我也可以留下来陪你啊,反正曼督斯我也不是没去过。”
“那还真是荣幸。”阿妮拉哈哈笑道,似乎完全没有当真,“只不过——”
“什么?”
“我不需要呢。”阿妮拉微笑着对格洛芬德尔说。
第三十二章
阿妮拉的话音轻轻落下时,格洛芬德尔觉得时间似乎一刹那停止了流动,远处琴弦发出的乐声、微风吹过脸上的触觉、天上月亮的光辉、林中青草与泥土的芬芳,甚至自己的心跳与呼吸,他现在完全感受不到任何这些东西。
格洛芬德尔觉得自己大概沉默了很长时间,但阿妮拉没有任何奇怪或不耐的反应,他又想也许自己其实只是死寂了一瞬。
他的五官渐渐恢复了它们的作用,心脏也依然在缓慢地跳动,他旁边的阿妮拉的哼唱声伴着鸟鸣一起传来,一如既往地跑调跑得没边。
一切都在继续,没有改变。
“哈哈。”他听见了自己的笑声,这真不可思议,他觉得这件事需要的勇气比面对几个炎魔还要多得多,“还真是无情啊,埃斯泰尔。”
“哪有?只不过确实没那个必要罢了。”阿妮拉说,“你永远是我最敬爱的老师,格洛芬德人,我也是你最关爱的学生之一,我们之间的关系确实比其他许多人要亲密很多,但你远远不用为我做到放弃永生这个地步。”
“嗯,你说的也是。”格洛芬德尔微笑着附和。
阿妮拉别有深意地看了看格洛芬德尔,然后别过头去,轻轻笑道:“其实小时候,我还幻想过要娶你当新娘呢。”
“是吗?”格洛芬德尔对阿妮拉的用词不知该是哭还是笑。
“啊,因为格洛芬德尔是我小时候相当憧憬的对象啊。”阿妮拉信口胡诌,草稿都不打,“对我来说,就像太阳一样耀眼。”
“那后来怎么放弃这个想法了呢?”格洛芬德尔假装无意地打趣道。
“因为后来觉得林迪尔先生穿婚纱会更好看。”阿妮拉一本正经地说。
“……”
“开玩笑的,是因为长大后懂事了,明白太阳对我来说是可望不可及的了吧。”阿妮拉笑道,“格洛芬德尔你,可是从贡多林时代就存在的金花领主呢。能被太阳照耀对我来说就已经很幸福了,但想近距离触碰果然还是异想天开。”
“为什么就那么认定了?”格洛芬德尔脱口而出,他碧蓝的眼睛突然像利剑一样刺向阿妮拉,“你只觉得我对你而言是刺眼的太阳,你根本不知道你对我来说象征着什么!”
“……”
【格洛芬德尔好感度+10】
一阵寂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就这样僵持了很久一会儿以后,从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埃斯泰尔!”埃莱丹和埃洛赫从树丛后走出来,“埃尔隆德大人有事找你。”
“我现在就过去。”阿妮拉大声答应道,看向格洛芬德尔时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就跳下树去头也不回地跟双子一起离开了。
那么,阿妮拉对于自己而言是什么呢?
格洛芬德尔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笛子,眼神悠远而深邃。
阿妮拉不像太阳一般刺眼,也不像月亮一般清冷,不像星星一样遥远,也不像火焰一般灼热。
她似乎很近,伸手就可以触摸得到。
但阿妮拉又像梦境一样虚无,像烟雾一样飘渺,像昙花一般短暂,像镜像一般易碎。
你永远只能遥远地看着她,如果你妄图伸出手触碰她的话,她就会像海市蜃楼一样离你越来越远。
如今格洛芬德尔亲手捅破了那层纸,后果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格洛芬德尔大人今天的笛声……”埃洛赫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他今天心情不好吗?”
“谁知道?听上去就跟失恋了似的。”埃莱丹莫名其妙地摇摇头。
“啊?那可真是够劲爆的消息,竟然有人能拒绝魅力四射的金花领主?”埃洛赫朝阿妮拉挤挤眼,“你刚才和他聊天时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阿妮拉睨了他一眼,对两个人勾勾手指,在双胞胎低下头凑到她旁边期待着能听到什么八卦消息的时候,一人给了一个暴栗。
“你的暴力一点也没变。”埃洛赫捂着头抱怨道,“这让你一点都不像个精灵。”
“我本来就不是精灵。”再说了,谁说精灵就不暴力了?阿妮拉不由得想起了北面某个阴暗森林里的某个精灵小王子。
“如果仅仅看外表的话,你确实像个精灵一样。”埃莱丹啧啧称奇道,“当然,除了耳朵和身高。”
“……”呵呵。'再见''再见''再见'
“我是说真的。”埃莱丹的表情认真起来,“我们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可是阿妮拉你的变化是不是有点大?”刚才阿妮拉站定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差点没敢认。
呵呵,当然不一样了,魅力值从三十来点一直涨到了七十多点呢,这个数值即使在精灵里也算高的了。
“也许是在外面磨练了那么久,气质不一样了吧。”阿妮拉谦逊地说。
“也有可能。”埃洛赫认同道,看着阿妮拉的侧脸时不知为何脸竟有点隐隐发烫,“我们都听说了,阿妮拉,你竟然从魔多那种地方逃出来了!而且还是在被带到了那魔头面前的情况下!”
“简直是能编入史册的传奇。”埃莱丹点点头,“你到底是怎么忽悠魔君索伦让他没有马上杀了你的?”
某种程度上他真相了。
“可能比起杀了我,看着我堕落变成半兽人让他更有成就感吧。”
“他是那么想的?那你一定受了不少折磨。”埃莱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担忧,想像一下那场景都觉得有些后怕,“你没事吧?”
“显然是的。我现在不是还好好地站在你们面前吗?没有缺胳膊,也没有少腿什么的。”
埃莱丹和埃洛赫都沉默了。
在他们没有注意的时候,那个原来腿短的连马都跨不上的小女孩已经消隐无踪了,取而代之的女性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美丽、强大、意志坚定。
他们还记得阿妮拉第一次见到精灵时那藏不住的惊艳目光,而现在她已经出落得远比精灵还要引人注目,气度不凡。
他们还记得阿妮拉第一次上战场时被半兽人追得狼狈逃窜的样子,而现在她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成为刚铎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女将军。
他们还记得阿妮拉打下她的第一场胜仗时兴奋得红扑扑的脸蛋,而现在她已经对任何胜利与赞美处变不惊,自信的仿佛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
他们还记得阿妮拉在面对“亵渎者阿佐格”之子博格时落荒而逃的怂样,但是那又如何呢?现在她已经可以从容地面对死亡,黑暗不能侵蚀她的意志,只能衬得她越发夺目。
人类总是在赞扬精灵们数千年不变的容颜,可是兄弟俩此刻却觉得人类才是一个极其奇妙的种族,他们可以用对精灵来说短短的几十年甚至十几年�